第8章 寵辱不驚
周六，天氣愈冷了，陸城的樹葉都開始零落。大早，輕皎就把明曳趕出公館，「你現在是個歌女了，別忘了工作，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明曳身上沒錢，走了一個多小時去華美歌舞廳。華美歌舞廳奢華輝煌，明曳清貧的一身讓保安把她攔在了外面，「去去去，一邊去！這裡不是你想進就進的地方！」
「是趙姐讓我來的。」明曳面無表情，把工作牌給保安看。
保安剛準備把明曳放進去，妙靈便從門口出來，紅色的高跟鞋清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放進來，你不想幹了？」語氣傲然。
明曳走近能看到一樓大廳中央的時鐘，馬上九點，快過時間了。妙靈不讓她進，保安攔著，明曳試了幾次也沒進去。
「別髒了這地兒。」妙靈顯然因為督軍府的事記恨了明曳，「把她轟出十米外！」
妙靈是華美歌舞廳的招牌，很多人圍在這看著，保安只能聽從。
明曳知道硬闖是行不通的，妙靈和趙霞都是得了寧昭的授意故意在這為難她。
明曳看向街頭以水為墨在地上寫字的一個老人，上前謙卑道：「老先生，我有同您不一樣的筆墨，您可願指教一二？」
老人頭髮花白，帶著圓眼鏡，身上一件老式長衫穿得寡素，他把那根大毛筆遞給了明曳。
明曳將工作牌戴到了纖細的脖頸上，看向周遭平靜道：「你們好，我是華美歌舞廳的新人，明曳。今日蒙老先生雅氣照拂，我此次的表演與各位雅俗共賞。」
她脫下外面發白的外套，裡面是一件舊旗袍，明曳是一個素極致美的美人。她提筆間，身姿隨著筆墨轉動，筆墨與舞姿如同一卷狂草，在輕盈秋風中落下「寵辱不驚」四字。
明曳的舞矯健輕盈，即使身姿纖細窈窕也讓人生不出歹念。她不是柔軟的柳枝，她身上充滿了韌勁，寫下的字同驚鴻游龍一樣，卻還暗斂鋒芒。
「好字！」眾人鼓掌。
明曳雙手還了那支毛筆，「多謝老先生，——這裡地窄，大家同我進去看。」
明曳借了眾人的勢進華美歌舞廳。有這樣的人流，賺得到錢，保安不好阻攔。
老人看著明曳地上的字，讚賞的點了點頭，清姿玉骨。
妙靈見攔不住，索性上了二樓向趙霞埋怨，「這明曳太狡詐。」一個本該上不得台面的歌女，她反倒做得坦坦蕩蕩，「趙姐，你想個法子。」
「她特殊在要給歌女樹傲骨，毀了這骨不就是了。」趙霞老練的眸光落在大廳中纖細的人影上，話落，她又側眉看妙靈，「華美歌舞廳的東家不是寧昭，不論毀還是捧，要的都是利益。別僭越了主次就好。」
明曳被帶去後室休息，這次一共得了兩元的打賞。趙霞走進來，她掂了掂手裡的錢，「第一場就有兩元，不錯啊……」
趙霞帶了一套衣裳進來，雪色的華裙，流蘇勾勒在腰間，霜華的雪絨花繡在胸前，完美華麗的裙子。她拍了拍明曳的胸口，「今夜有個酒局，都是貴人，你去吧。」
明曳微微斂眉，趙霞以為她不願意，先止了明曳的話，「這是歌舞廳，我只要能掙錢的人，不是你矯情的地方，你是讀過書的人，漂亮有學識——」
明曳立馬接了過去，沒了之前督軍府的死氣沉沉，她這次不卑不亢，「我知道華美歌舞廳的東家不是寧家。趙姐不為難我，我一定給你帶來無可估量的價值。」
她這樣自信。
趙霞眼中划過一絲讚賞，帶她去練舞室，裡面有很多身量纖細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大多是餓瘦的，世道亂，她們吃不起飯了。有錢的人不會來做這樣的行當。畢竟唱歌跳舞大部分只是明面上的。
一到晚間，人流多起來了。形形色色的男女出現在街上，華美歌舞廳有六層樓高，晚上光色絢麗，一樓大廳中寬泛，放起了舒緩的樂曲。數對西裝白裙的男女在光影斑駁中跳著華爾茲。
二樓，明曳要趕晚場，妙靈親自給明曳上了妝。
她沒找明曳麻煩，但明曳知道妙靈願意給自己上妝就是一種麻煩。
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身姿高大，面容硬朗英俊。
六樓的VIP廂房，紙醉金迷，軍靴聲響起，包廂立馬開了，幾個男人躺在沙發上，周遭有幾個漂亮妹妹餵著酒，白襯衫前的紐扣開著。
「賀軍座總算是來了。兄弟幾個等你很久了。」為首的男人長眉入鬢，玩世不恭，但透露著一股狠勁兒，他修長的腿交疊在酒桌上，「先嘗嘗這酒？」
「別扯那些沒用的。」賀廣白扭了扭手腕，居高臨下地站在了那男人身前，「你願不願意走這一趟？」
「還有一個人也要和我合作，我哪裡知道你們二位誰開的價更高？」男人揚了揚眉眼，不在意，「賀軍座，你氣性太躁。」
……
「去302包間。」妙靈讓明曳去，「將那裡的客人伺候好了。」
轉身妙靈被叫走了，她威脅道：「你要是砸了華美歌舞廳的場子，沒什麼好下場。」
「砰——！」
走到三樓，轉角處的包廂中開著一條縫。昂貴的兩瓶香檳被穿著華貴的女人摔在地上，旁邊還有一人按著一個女人的腦袋往地下爬。
一地的玻璃碎片混著冒泡的香檳，糜爛的味道。
地上的人明曳見過。也纖細，圓臉杏眼，可愛的長相身上卻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叫做暮暮，跟她一樣也是新來的，練舞時被排擠。
暮暮的手被那女人踩在玻璃上，流了幾絲鮮血。
旁邊有一個攝像機，看著很昂貴。
女人開口了，「宋暮，你還真是下賤，都到這裡了還忘不了勾引我哥。」
暮暮被那高跟鞋一腳踹到胸口處，倒了下去，頭著地，剛好看向了門縫的方向。
「把她衣裳扒了，我就不信，讓人印刷了她不要臉的照片，她還有臉勾引！」
暮暮拼命掙扎，她充滿淚水的眼死死盯著明曳，有希冀，更多的是絕望。
這一幕讓明曳想起了青山精神病院中的折辱，她深吸了一口氣，腿不禁一軟，手扶住了牆。
冷靜點……明曳。明曳按下心中所有情緒往302里去，她自己也深陷泥沼，救不了其他人。
302門一開，一個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便猝不及防地把明曳抱進了懷裡，「妙靈推薦的果然是個美人。」
男人帶著明曳往裡走，明曳料到這樣的結果了，她壓下心頭的噁心，淡淡一笑，繞到男人身後去，「別急，您怎麼稱呼？」
「王總，叫我王總。」男人被迷得五迷三道，他視線跟著明曳。
「我還有一個姐妹，我想她和我一起伺候王總。」明曳輕輕捏在了王勇的肩背上。
王勇就想現在把事辦了，他剛要拒絕便聽明曳側頭嗔怪，「那姐妹被人欺負著，我想王總神通廣大，跟著您不至於連姐妹都護不了。」
「好好……寶貝莫怪……」王勇一聽也被激了，「那就讓你們兩姐妹一起來好了。」
王勇攬著明曳到了301前，一把推開了門，地上狼藉，暮暮被拉扯著，腳和手在玻璃渣里劃出了一灘血。
賀蘭茵被打擾了，眉眼一擰。
王勇半點沒有被眼前一幕驚到，「這個女人我點了的，小姐賞個面子，把她給我玩一晚上。」
賀蘭茵遲疑了一會，照片還沒拍。旁邊的人湊近她道：「蘭茵姐姐，今晚賀軍座也來了。這事鬧大了，怕軍座要遷怒了你。這個人也算是她的好歸宿了。」
油膩猥瑣。
賀蘭茵隨即點頭，「你帶走吧。」
明曳沒動，王勇上前去，肥大的手落在暮暮身上，要把她抱走。
明曳身上沒錢，走了一個多小時去華美歌舞廳。華美歌舞廳奢華輝煌，明曳清貧的一身讓保安把她攔在了外面，「去去去，一邊去！這裡不是你想進就進的地方！」
「是趙姐讓我來的。」明曳面無表情，把工作牌給保安看。
保安剛準備把明曳放進去，妙靈便從門口出來，紅色的高跟鞋清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放進來，你不想幹了？」語氣傲然。
明曳走近能看到一樓大廳中央的時鐘，馬上九點，快過時間了。妙靈不讓她進，保安攔著，明曳試了幾次也沒進去。
「別髒了這地兒。」妙靈顯然因為督軍府的事記恨了明曳，「把她轟出十米外！」
妙靈是華美歌舞廳的招牌，很多人圍在這看著，保安只能聽從。
明曳知道硬闖是行不通的，妙靈和趙霞都是得了寧昭的授意故意在這為難她。
明曳看向街頭以水為墨在地上寫字的一個老人，上前謙卑道：「老先生，我有同您不一樣的筆墨，您可願指教一二？」
老人頭髮花白，帶著圓眼鏡，身上一件老式長衫穿得寡素，他把那根大毛筆遞給了明曳。
明曳將工作牌戴到了纖細的脖頸上，看向周遭平靜道：「你們好，我是華美歌舞廳的新人，明曳。今日蒙老先生雅氣照拂，我此次的表演與各位雅俗共賞。」
她脫下外面發白的外套，裡面是一件舊旗袍，明曳是一個素極致美的美人。她提筆間，身姿隨著筆墨轉動，筆墨與舞姿如同一卷狂草，在輕盈秋風中落下「寵辱不驚」四字。
明曳的舞矯健輕盈，即使身姿纖細窈窕也讓人生不出歹念。她不是柔軟的柳枝，她身上充滿了韌勁，寫下的字同驚鴻游龍一樣，卻還暗斂鋒芒。
「好字！」眾人鼓掌。
明曳雙手還了那支毛筆，「多謝老先生，——這裡地窄，大家同我進去看。」
明曳借了眾人的勢進華美歌舞廳。有這樣的人流，賺得到錢，保安不好阻攔。
老人看著明曳地上的字，讚賞的點了點頭，清姿玉骨。
妙靈見攔不住，索性上了二樓向趙霞埋怨，「這明曳太狡詐。」一個本該上不得台面的歌女，她反倒做得坦坦蕩蕩，「趙姐，你想個法子。」
「她特殊在要給歌女樹傲骨，毀了這骨不就是了。」趙霞老練的眸光落在大廳中纖細的人影上，話落，她又側眉看妙靈，「華美歌舞廳的東家不是寧昭，不論毀還是捧，要的都是利益。別僭越了主次就好。」
明曳被帶去後室休息，這次一共得了兩元的打賞。趙霞走進來，她掂了掂手裡的錢，「第一場就有兩元，不錯啊……」
趙霞帶了一套衣裳進來，雪色的華裙，流蘇勾勒在腰間，霜華的雪絨花繡在胸前，完美華麗的裙子。她拍了拍明曳的胸口，「今夜有個酒局，都是貴人，你去吧。」
明曳微微斂眉，趙霞以為她不願意，先止了明曳的話，「這是歌舞廳，我只要能掙錢的人，不是你矯情的地方，你是讀過書的人，漂亮有學識——」
明曳立馬接了過去，沒了之前督軍府的死氣沉沉，她這次不卑不亢，「我知道華美歌舞廳的東家不是寧家。趙姐不為難我，我一定給你帶來無可估量的價值。」
她這樣自信。
趙霞眼中划過一絲讚賞，帶她去練舞室，裡面有很多身量纖細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大多是餓瘦的，世道亂，她們吃不起飯了。有錢的人不會來做這樣的行當。畢竟唱歌跳舞大部分只是明面上的。
一到晚間，人流多起來了。形形色色的男女出現在街上，華美歌舞廳有六層樓高，晚上光色絢麗，一樓大廳中寬泛，放起了舒緩的樂曲。數對西裝白裙的男女在光影斑駁中跳著華爾茲。
二樓，明曳要趕晚場，妙靈親自給明曳上了妝。
她沒找明曳麻煩，但明曳知道妙靈願意給自己上妝就是一種麻煩。
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身姿高大，面容硬朗英俊。
六樓的VIP廂房，紙醉金迷，軍靴聲響起，包廂立馬開了，幾個男人躺在沙發上，周遭有幾個漂亮妹妹餵著酒，白襯衫前的紐扣開著。
「賀軍座總算是來了。兄弟幾個等你很久了。」為首的男人長眉入鬢，玩世不恭，但透露著一股狠勁兒，他修長的腿交疊在酒桌上，「先嘗嘗這酒？」
「別扯那些沒用的。」賀廣白扭了扭手腕，居高臨下地站在了那男人身前，「你願不願意走這一趟？」
「還有一個人也要和我合作，我哪裡知道你們二位誰開的價更高？」男人揚了揚眉眼，不在意，「賀軍座，你氣性太躁。」
……
「去302包間。」妙靈讓明曳去，「將那裡的客人伺候好了。」
轉身妙靈被叫走了，她威脅道：「你要是砸了華美歌舞廳的場子，沒什麼好下場。」
「砰——！」
走到三樓，轉角處的包廂中開著一條縫。昂貴的兩瓶香檳被穿著華貴的女人摔在地上，旁邊還有一人按著一個女人的腦袋往地下爬。
一地的玻璃碎片混著冒泡的香檳，糜爛的味道。
地上的人明曳見過。也纖細，圓臉杏眼，可愛的長相身上卻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叫做暮暮，跟她一樣也是新來的，練舞時被排擠。
暮暮的手被那女人踩在玻璃上，流了幾絲鮮血。
旁邊有一個攝像機，看著很昂貴。
女人開口了，「宋暮，你還真是下賤，都到這裡了還忘不了勾引我哥。」
暮暮被那高跟鞋一腳踹到胸口處，倒了下去，頭著地，剛好看向了門縫的方向。
「把她衣裳扒了，我就不信，讓人印刷了她不要臉的照片，她還有臉勾引！」
暮暮拼命掙扎，她充滿淚水的眼死死盯著明曳，有希冀，更多的是絕望。
這一幕讓明曳想起了青山精神病院中的折辱，她深吸了一口氣，腿不禁一軟，手扶住了牆。
冷靜點……明曳。明曳按下心中所有情緒往302里去，她自己也深陷泥沼，救不了其他人。
302門一開，一個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便猝不及防地把明曳抱進了懷裡，「妙靈推薦的果然是個美人。」
男人帶著明曳往裡走，明曳料到這樣的結果了，她壓下心頭的噁心，淡淡一笑，繞到男人身後去，「別急，您怎麼稱呼？」
「王總，叫我王總。」男人被迷得五迷三道，他視線跟著明曳。
「我還有一個姐妹，我想她和我一起伺候王總。」明曳輕輕捏在了王勇的肩背上。
王勇就想現在把事辦了，他剛要拒絕便聽明曳側頭嗔怪，「那姐妹被人欺負著，我想王總神通廣大，跟著您不至於連姐妹都護不了。」
「好好……寶貝莫怪……」王勇一聽也被激了，「那就讓你們兩姐妹一起來好了。」
王勇攬著明曳到了301前，一把推開了門，地上狼藉，暮暮被拉扯著，腳和手在玻璃渣里劃出了一灘血。
賀蘭茵被打擾了，眉眼一擰。
王勇半點沒有被眼前一幕驚到，「這個女人我點了的，小姐賞個面子，把她給我玩一晚上。」
賀蘭茵遲疑了一會，照片還沒拍。旁邊的人湊近她道：「蘭茵姐姐，今晚賀軍座也來了。這事鬧大了，怕軍座要遷怒了你。這個人也算是她的好歸宿了。」
油膩猥瑣。
賀蘭茵隨即點頭，「你帶走吧。」
明曳沒動，王勇上前去，肥大的手落在暮暮身上，要把她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