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桌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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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曳在青山公館的雜物間醒了。之前公館沒什麼人氣,只有她留下的一個丫頭桃枝和雲媽。如今公館有不少傭人,唯獨沒有她們了。

  寧昭「賞」她一個單獨間。

  季斯衡說很好了,條件在那,住什麼樣的,靠明曳自己努力。儼然把她真的當成了傭人。

  雜物間空間小,很繁亂,一個木板就是一張床,沒有床墊子,就一床被子。

  她不在乎這個房間多麼磕磣,怎麼也比青山精神病院好。她醒了,起身想找季斯衡問清自己哥哥。又下意識想起來今天周二,季斯衡現在應該在軍政府。

  從前他作息規律,從來沒有被打破過規矩。直到遇到了寧昭,明曳諷刺一笑,可能是鎮定劑的緣故,她提不起力氣。

  「媽咪,媽咪,我愛你。」奶聲奶氣的聲音透過不隔音的隔間。

  「寶貝一珩,我沒白疼你,你只有一個媽咪,記得了?」寧昭嗓音溫柔,像在哄自己孩子。

  「一珩只有一個媽咪。」一珩笑起來,拍了拍手,「媽咪好看!」

  看著自己的孩子認賊作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明曳聽著這些話心如刀割,但她又替一珩高興,寧昭沒有遷怒他。

  或許現在這樣對一珩最好,他不需要一個聲名狼藉的母親。明曳指甲泛白。

  「砰!」雜物間的門被一雙糙手推開了,是個面色發黃,骨架大的女人,「醒了就去做活,公館供你吃喝住,不是白費的。」

  「你叫什麼名字?」明曳起身跟著她走。

  無論如何,她不能放棄自己。哥哥為她做了那樣多。

  「周燕。」那女人站在化糞池處,手裡拿著一個糞勺,從下面舀了一勺子進桶里,味道惡臭沖鼻,「夫人種的玫瑰要很多肥料,你拿這些埋在土裡是一樣的效果,也省了一筆開銷。」

  「埋深一點,不要讓人聞到臭味了。」周燕吩咐。

  明曳很瘦弱,使不上勁,只能一點一點舀,她沒抱怨。大半會有了小桶,往玫瑰花叢提。

  「你……你這力氣這么小,也不知道招你進來做什麼!」周燕見她提一會歇一會,也是無名火,這人能做什麼?

  她幫明曳上了手,兩下就到了玫瑰叢。

  明曳從前喜歡白玉蘭,在園中種了幾棵,現在被全部砍了,只有一叢又一叢冒著荊棘的玫瑰花。

  明曳每天就幹這個活,渾身熏得很臭,水費要錢,寧昭讓她交了錢才能用。

  每天就兩小碗飯,防賊一樣連廚房也不讓她進。周燕性子直,有時看明曳可憐,還會給她帶兩個饅頭。

  沒有季斯衡,寧昭連話都沒有與明曳說兩句,似乎也沒有為難過她,卻處處困著明曳,讓她連最底層的人都活得不如。

  周五晚上,季斯衡進門就被明曳攔住了,她身上可以用髒臭形容,他捂鼻蹙眉。有條件的情況下,他很有潔癖。

  「我是當傭人,連月錢都沒有嗎?」明曳被這些髒累活磨得又瘦了一圈,皮包骨頭。她現在只想活下去,人只有滿足了最底層的需求,才會去想其他。

  明曳聽傭人說,明槐已經回了梧京了,她鬆了口氣。如果不是月錢,她不想跟季斯衡說話。

  季斯衡微微蹙眉,把自己弄成這樣,不知道以為是誰虐待她了一樣,還是這樣矯情。他繞遠了明曳,冷聲道:「每個月有七元,下去洗澡。」

  這在傭人工資里算高了。

  坐在飯桌前,季斯衡問了李媽,「明曳最近乾的什麼活?」

  「夫人養的玫瑰要養料,其他工作滿了,就省下了肥料錢。」李媽沒明說,季斯衡也猜到了,「別做這個,染了糞便的花有什麼好看的。」

  李媽剛想說讓明曳打雜活,季斯衡說:「阿寧最近在備學業,讓她去守著一珩。」

  寧昭學的外語,有時還做做軍政府的翻譯,沒有人不對她稱讚,這是一個厲害有學識的女性,不老舊。

  「把明曳叫過來。」

  寧昭端了一碗雞湯出來,一珩屁顛屁顛跟在後面扯著寧昭圍裙,很溫馨的畫面,「阿衡捨得回來了。」

  「阿寧最近辛苦,讓明曳帶著一珩吧。」季斯衡話語放緩,怕寧昭生氣。

  寧昭早就料到了,她面色平靜,「我拎得清,她再如何,虎毒不食子。只是還得問問一珩的意見。」


  她尊重一珩,季斯衡也覺得寧昭把一珩帶得好。

  明曳換了一身發白的傭人裝,周燕拿給她的,有些潮臭。她不知道季斯衡又打什麼主意,平靜地走進了大廳,以前素白的色調裝成了輝煌華麗的水晶燈,確實通亮。

  「坐。」季斯衡嗓音冰涼,本該多情的桃花眸流露著冷漠銳利。

  椅子就在一珩旁邊,明曳看到一珩清稚的小臉,指尖有些發顫。寧昭不許她接觸一珩,她平日只能遠看著一珩。

  明曳知道自己這衣裳臭,特意坐遠了點。

  桌上的飯菜很豐盛,明曳平日沒有吃飽,光桌前的白米飯也讓她意動。

  「一珩,最近媽咪忙,讓阿姨帶你好嗎?」寧昭先提出來了。

  一珩小臉發白,他想到前些日看到的大糞,立馬搖頭,「我不要,臭。」

  「我不要這個阿姨在這。」一珩很聽寧昭的話,對寧昭的話也深信不疑,「她身上有糞,還舀糞倒在別人身上。」

  季斯衡聽後,冷硬的面龐一緊,「一珩說的真的?」

  「我……」一珩也沒見過,但媽咪不會騙人。寧昭接過一珩的話,讓輕皎把明曳的飯碗拿地上去,「你下桌去吃,別影響了一珩。」

  聽到一珩嫌棄害怕的話,明曳心頭酸澀怔愣在原地,她被李媽拉下桌子,靠著牆角邊,「別擾了少帥夫人用餐。」

  輕皎在一旁訴苦,「明曳心氣高,她不願意做這活,就把糞舀到夫人的花上,我護著不讓,她就拿糞潑我。」

  「讓她滾去門外吃。」明曳的確是這種傲氣的人。季斯衡聽了,身上一寒,果然還是改不了。他竟還心軟她做不了粗活,讓她帶著一珩。

  是他忘了,這樣的人不會害一珩也會把一珩帶壞。

  明曳腳下似有千斤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大廳的,只是走著,眼也止不住濕潤了。

  明曳背影很單薄落寞,被李媽推攘到了門口階梯上,秋風很寒。一珩看著抿了抿唇,他沒想讓這個阿姨出去的,「爸爸,要不……」

  「一珩,你不是最喜歡土豆泥嗎?——來嘗一嘗。」一珩的話被寧昭戛然而止,三人溫情的話響在外面。

  明黃通亮的燈剛好照在階梯口,外面一片昏暗,明曳恰好被推在黑暗裡。

  「你哪裡潑了……」周燕在外面看到明曳坐在階梯前大口吃著米飯,有些心疼,那衣裳是她拿給明曳的,如今卻被小少爺嫌棄了。

  周燕覺得明曳這女人力氣是小些,但從來不搞小動作,踏實,「我去和少帥說說。」

  「別去。」明曳拉住周燕的臂彎,到青山公館工作是好差事,明曳不想她因為自己丟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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