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槍對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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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斯衡步步走過來,也看清了西裝下近乎暴露的身軀,他深邃薄涼的眉眼未動,「為什麼去歌舞廳,自然是來錢快啊。」

  「顧少爺潔身自好,如今也想去那種地方捧捧場了?」

  這話說的太難聽,連顧止溪都聽不下去了,他不明白曾經那樣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少帥,你和明曳好歹做了三年夫妻,就算現在分開了,又怎能如此開口傷人?」

  「誰告訴你……」季斯衡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顧止溪,說到一半,他話語戛然而止,嗓音冰涼,「自己下去,這裡沒你什麼事。」

  後面的張副官也很有眼力見的請顧止溪離開了。

  見明曳還愣愣地盯著顧止溪離開的方向,季斯衡上前直接把她身上的西裝外套扔在了地上,軍靴在上面踩了一腳,「張副官,賠顧少一件新的,這件……髒了。」

  「你既然喜歡穿這種衣服,那就露著。你要靠自己的身體賺錢,我督軍府也不會給你半毛錢,讓你如願自力更生。」

  明曳的心像是被這齷蹉的話語撕爛得鮮血淋漓,她狠狠攥緊了手心,嗓音死寂而平靜,「原來這就是少帥希望的。那少帥不把之前睡我三年的錢都結一下?」

  季斯衡被這句話氣狠了,他眸光落在明曳胸前,如抹灰層一般大拇指狠狠擦過她泛紅的鎖骨,「忘了什麼滋味了,下次去歌舞廳點你再結。「

  剛碰完,他卻變了臉,嫌惡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滾!——對外就當我們離婚了。」

  「對外……少帥這樣做,寧家知道嗎?」明曳諷刺的勾了勾唇角,也沒問季斯衡為什麼不愛了還要這樣折磨她。寧家恨她入骨,必然不可能讓她繼續和季斯衡在一起,或許……只是想讓她更痛苦一點吧。

  她逃也似的跑進了西房,拿起針線就跑。

  握緊手裡的針線,細針戳破了她的手指,她也毫無所覺,只是想起方才的羞辱,無聲的紅了眼。

  「婚配要講究門當戶對,暮小子也是世家名流,不是那些軍閥土匪,你跟他在一起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季斯衡他就懂得打仗,他是有權有錢,但不是你的良人!」

  「曳兒一直都是閨秀名門,怎麼到終生大事時就不聽話了呢?」

  「你要執意遠嫁到陸城,以後也不要認我這個父親!」

  充滿墨香的書房裡,父親嚴厲的嗓音似震顫靈魂的聲音傳了過來。

  明曳機械的將一片片青紗縫製在自己的衣服上,一滴淚水猝不及防落在被針扎破的手上。

  ……

  「斯衡啊……你把明曳帶出精神病院了?」上座的男人看了眼季斯衡,眼神深邃銳利,意味深長道:「若不是她得了精神病,三年前我就定然要她血債血償!」

  言下之意就是,明曳只能是以精神病人的身份才能活下去。

  季斯衡聽明白了,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威脅他,他嗓音不咸不淡道:「她好歹是一珩的親生母親,一珩現在也叫您一聲外公。」

  寧鈞冷笑了一聲,眉眼帶著淡淡的蕭殺。那次不僅讓他兒子喪命,還要他女兒子宮受寒再也無法生育,不然他憑什麼要認下明曳生下的兒子!

  「你心裡有數就是了,我就昭昭這一個寶貝女兒,誰要讓她受了委屈,我第一個不會放過!」

  「好了,今天是我過壽,都少說兩句。阿寧不是讓人安排了節目嗎?」上首穿著藏青色旗袍的女人開了口,五十幾歲了她依舊容光煥發,保養得當的緣故。她就是如今督軍府的掌家夫人寧葉書。

  她話落,戲台上忽然落下了一片片青白色輕紗,微動的秋風中它們如同曼妙的漣漪,向後裹挾著,女子纖細的身姿如同拓畫一般在紗後緩緩展現。

  後面的留聲機里徐徐緩緩地放出清平婉約的樂調。

  女子的身姿隨著輕紗搖曳著,如同青山上開出的白玉蘭。

  「問少年要往何去,不語見青綠……」

  隨著輕盈的身姿舞動,一聲聲寧靜清沉的樂聲自女子嗓音中吐露。

  「致少年永不老去,亦只此青綠……」

  靜謐的,澎湃的,眾人看著台上的身影漸漸痴了。

  季斯衡冷銳薄涼的眉眼緊緊凝著台上的人,他一眼就認出了台上的人,即使她瘦了那麼多。初見時,她就是這樣美好,雨中那副白玉蘭他憶了三年,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她變得這樣可憎,這樣面目醜陋!

  明曳跳到一半,竟發現自己腰身的裙子裂開了,她剛想提前結束,忽然一道道輕紗轟然落下,容色艷麗的女人就這樣瞬間暴露在眾人目光中。

  她衣裳往下掉,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還有一些隱隱約約的疤痕。

  「怎麼會是少帥夫……明曳?——這不是華美歌舞廳承辦的歌舞嗎?」在座的有不少老熟人,明曳當了三年的少帥夫人,很多人都認識她,即使如今容色艷麗,瘦骨如柴。

  眾人竊竊私語,「還穿得這般暴露,就算少帥不要她了,她也不能去那種風塵地啊。」

  「她不是精神失常了嗎,長得漂亮被騙過去也是正常的,嘖嘖……以前可望不可及,如今她去那種地方工作還愁找不到機會嗎?」

  「你在督軍府說這話也不怕被少帥一槍打死。」旁人唏噓一聲。

  也有不認識明曳的,他們樂呵呵道:「這新來的看著倒是比妙靈別有風味啊,趕明兒我也去嘗嘗鮮。」

  聽到這些話,寧葉書的面色越發難看起來,她本就不喜歡明曳,更別說那寧越還是她侄兒,「誰准你們帶進來的!來人,把她轟出去!」

  明曳聽著周遭齷蹉的聲音,臉色發白,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裳,「是寧昭讓我來的。」

  方才那個西房的男人立即跑了上去,擒住明曳,「少胡說八道了!大小姐說了,她點名要的是妙靈來,你一個下賤的歌女為了出名就敢頂替名角了。」

  那男人故意拉明曳衣裳。

  「放開我!你們大可以去問問趙姐……」經過先前的事,明曳對面前的人有了幾分畏懼,她發瘋一般掙扎,渾身顫抖著,「不要碰我!」

  但她話還未落,台下便走上來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黑髮紅唇,抬步之間風情萬種,「妹妹,你為了火也不能頂替我的表演不是?——這可是為夫人慶生的,前兩日我就接到了寧大小姐的邀請函,今日來卻發現台上有人了。」

  看到妙靈的那一刻,明曳的心霎時如置冰窟……這一切都是寧昭設計的,她就說怎麼會只是跳個舞這般簡單呢?

  她們怎麼會這樣輕易的放過她呢?

  深深的絕望感籠罩著明曳,她不想這樣不堪的活著,但所有人都要她恥辱的跪著。

  眼見著男人已把明曳拖下台去,她肌膚也暴露得越來越多,顧止溪心下一震,快步上台抓住了男人的手,「你放開她。」

  「督軍夫人,很抱歉,是我請明小姐來的。」

  「我看這件事是個誤會,明小姐有心病,這次恐怕是被人矇騙了。」顧止溪沒了外套,只一身單薄的白襯衫就擋在了明曳身前。下面的顧家人都對著他使眼色,這麼做無異是得罪了督軍府,可他實在沒有辦法看到眼前人在他面前受辱。

  「被人矇騙?顧少爺可不要胡說,你的意思是阿寧騙了大家?」寧葉書坐在高位,眼中透著大家主母的威儀,「阿寧你來說。」

  寧昭站起身來,不急不緩,「姨母,我請的確實是妙靈,至於明曳……我念在一珩還小……」她說到此處,堅韌的眼微濕。

  眾人見此,都暗嘆她的大度與善良。寧昭為了一珩能做到這一步,的確是她天大的讓步。

  眾人都心疼地看向寧昭,「這明曳可真不要臉,殺了別人的哥哥還敢回督軍府搶少帥!」

  「現在還敢污衊大小姐,這種人就該永遠滾出督軍府,再也不能回來!」

  季斯衡看向站在明曳面前的男人,從未感覺有人如此刺眼。他忽然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散發著寒氣,他驟然抬手摸出了腰側的槍指著寧昭二人,「你們是存心不讓姆媽過好這個壽嗎?」

  黑洞洞的槍瞬間就對準了兩人。

  眾人眼看季斯衡竟然動真格了,顧父趕緊站起來心驚膽戰道:「少帥,你不要衝動,我這就把這逆子拉下來。」

  顧父揮了揮手,幾個士兵趕緊去把顧止溪拉下來。

  顧止溪不願意,明曳的眼睛盯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輕聲道:「顧少爺,今天的事我很感激你。你下去吧,我能應付的。」

  她整個人由心而起都發著顫,發著冷,明曳發紅的眼與那雙冷漠冰涼的眼對上時,她從未有今時今刻這般恨過自己曾經的選擇。

  她為什麼不聽父親母親的話?

  他的槍這一刻竟然對準了她,她從未想過,他的槍竟然會為了寧昭對準她!

  那雙冰涼的眼讓明曳的心感到無比酸澀與痛苦,甚至明曳竟然希望著這一槍能開出來,將所有的不堪與恥辱都結束在這一刻。

  「斯衡,你別衝動。」寧昭見此,也趕緊拉住了季斯衡。

  「讓她滾出去。」季斯衡厭惡地看了一眼明曳,「你下次再敢污衊阿寧,這一槍我定會開出來。」

  看著前面的人,明曳嘴唇不可控制地顫動著,忽然就笑起來了,笑著笑著她轉過頭,呆滯地往府門外走去,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她的胸口上。

  「曾經的神仙眷侶竟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女人到底是不能太作啊。」

  「這哪裡是作了?這分明就是愚蠢又惡毒,哪個家裡面容得下這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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