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戰過後
殘陽如血，將靈丘城的斷壁染成暗赭色。
李承淵策馬穿過坍塌的城門，馬蹄踏過一具蜷縮的幼童屍首時，他猛地勒緊韁繩。
那孩子手裡還攥著半塊焦黑的胡餅，空洞的眼眶裡爬滿蛆蟲。
「將軍......「
身後玄甲營士卒哽咽出聲。
李承淵眸露悲痛，翻身下馬，玄鐵戰靴碾碎凍土中的碎骨。
他蹲身解下猩紅披風，輕輕覆在那具小小的軀體上。
披風邊緣的金線螭紋被血浸透，在暮色中泛著妖異的暗芒。
城牆根傳來窸窣響動，幾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正用木棍翻找屍堆。突然有人尖叫著撲向半截焦屍——那具屍體的護心鏡上，赫然刻著「朔方跳蕩營王二狗「。
「是二狗子！「老婦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死寂，「你說打完仗要給娘買新襖的......「
沈若雪的素色裙裾掠過滿地箭簇。
她蹲身按住老婦顫抖的肩，腕間銀針卻懸在半空——這人早已沒了脈搏，不過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徐慧湘的彎刀突然出鞘，寒光斬斷從屍堆中竄出的赤瞳毒鼠。
「上官義把瘟蠱混在井水裡。「
她抹去刀上黑血，小腹在玄衣下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這些屍體碰不得。「
城樓忽然傳來鐵甲鏗鏘，
郭曜的陌刀挑著神策軍殘旗奔下石階：「承淵！「
「你們終於回來了。」
這位素來沉穩的少將軍竟踉蹌半步，魚鱗甲上凝結的血冰簌簌而落，「東市糧倉底下......「
他喉頭滾動，說不下去。
當李承淵掀開倉頂焦木時，饒是見慣修羅場的玄甲精銳也紛紛作嘔。
數百具百姓屍首被鐵鉤倒懸樑間，剝皮去骨的身軀像屠宰場的羔羊，
地面凝著三指厚的黑紅色血膏。中央銅鼎中漂浮的，赫然是上官義的蟒袍殘片。
「他在煉人油蠱。「
沈若雪指尖發顫地捻起鼎中灰燼，「《神農秘典》禁術，以萬人血氣養長生蠱......「
「李承淵！「郭子儀的暴喝自街角炸響。
老將軍鐵戟拄地，蒼髯上結滿血霜：「看看這個！「
染血的黃麻紙展開，竟是上官義與吐蕃大相的密約——「臘月丙申，焚靈丘，嫁禍太子「。
徐慧湘忽然悶哼扶牆，腕間銀鈴碎成齏粉。
沈若雪疾點她風府穴，卻見阿姊後頸蠱紋已蔓延至耳際：「同心咒反噬......上官義還活著！「
「他當然活著。「李承淵突然冷笑，陌刀劈開倉中暗格。
半枚青銅虎符在屍油中沉浮，內側吐蕃密文猶帶溫熱血漬：「這局棋才到中盤，范陽城的妖女安清歌，怕是正等著我們入瓮。「
沈若雪立於高處，手持廣平王郡主玉佩，當著眾朔方軍將領面，高聲宣布：「朔方軍跳蕩營校尉李承淵殲滅吐蕃死士，挫敗吐蕃內奸上官義陰謀，擊退燕賊，保衛靈丘，並且護衛廣平郡主郡主有功，本宮命李承淵為定遠將軍。」
李承淵眼眸一定，面容百感交集。
眾將領皆歡呼雀躍，就連郭子儀父子二人也都互相對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承淵忠心為國，拼死保衛靈丘，剷除吐蕃內奸，護衛皇室後裔沈若雪有功。
每一件都是莫大的功勞。
定遠將軍之位，
只怕不能蓋過李承淵的功勞。
朔方軍殘部在暮色中列陣，當沈若雪將定遠將軍印綬系上李承淵腰間時，最後一縷天光恰落在她眉間梅花硃砂痣上。
殘破的「郭「字帥旗在城頭獵獵作響，旗角掃過徐慧湘微隆的小腹。
當天夜裡，
朔方軍大營，
「我要輕騎夜渡桑乾河。「
中軍帳內，剛剛從靈丘城打掃戰場的李承淵的指尖划過冰裂的輿圖，
「安清歌在范陽西郊藏了布置了十餘座大型駑車，這玩意威力驚人......「
郭曜突然砸碎茶盞：「你如何知曉？「
「因為我抓到一個燕軍俘虜。「李承淵眼眸寒光閃爍，「消息就是從他的口中逼問而來。」
李承淵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安清歌還在范陽城中布置了數十重型座拋石機。」
「有此可見，靈丘大戰之後，燕軍開始轉攻為守，我軍進攻范陽，恐怕不是易事。」
「既然燕賊開始轉攻為守，范陽城外，必定多有防線，重兵把守，為何你還要率領輕騎渡過桑乾河？」
郭曜凝眉思索片刻，再次詢問。
「我不僅要率領輕騎渡過桑乾河，而且每日子時都會如此。」
在眾將領驚愕神色之中，李承淵緊握腰間的橫刀刀柄，擲地有聲：「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襲擾范陽城外燕軍大營，打完就撤，如此反覆，燕軍必然崩潰，皆時我再率領朔方軍主力，突破燕軍防線，進攻安賊老巢——范陽！」
郭子儀父子二人和眾朔方軍將領臉色一振。
郭子儀忍不住扶掌讚嘆：「李將軍此計甚妙！」
坐在上首帥椅的沈若雪，
一襲白衣。
此刻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浮現久違的笑容。
「既然諸位將軍對李將軍襲擾燕軍防線之計並無異議，那本宮就同意了他的計策。」
沈若雪眸光落在下面站立的李承淵，眸中儘是似水般的深情，
「李將軍，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李承淵不假思索，向沈若雪抱拳一拜：「回郡主，末將打算今夜子時。」
「不稍作歇息，明日再行動？」
沈若雪柳眉一緊，臉上露出些許緊張。
畢竟李承淵今日剛剛經歷一場血戰。
身上還帶著箭傷，
這樣——
真的可行嗎？
「機不可失，末將就是趁著燕賊防備鬆懈之時，來一個突然襲擊，打燕賊一個措手不及。」
李承淵眸露果敢之色，「燕賊斷然不會料到，我們還會一場血戰後，再次出兵，偷襲他們的大營。」
驀然，
帳外忽起箭矢破空聲，三棱箭釘入立柱的剎那，
帳內出現一道黑影。
郭曜拔出手中的橫刀，已抵住來者咽喉，「賊子該死！」
蒙面人面對鋒利橫刀，渾然不懼，忽地嘶聲大笑：「李將軍，我大燕安公主在飛狐峪備了份大禮——您可願今日前去......「
話音方落，
那黑衣人兩眼發白，口吐黑血，當場暴斃而亡。
羊皮卷從刺客懷中滑落，安清歌的九尾狐紋印旁，一抹杏花血痕刺痛了沈若雪的眼。
李承淵策馬穿過坍塌的城門，馬蹄踏過一具蜷縮的幼童屍首時，他猛地勒緊韁繩。
那孩子手裡還攥著半塊焦黑的胡餅，空洞的眼眶裡爬滿蛆蟲。
「將軍......「
身後玄甲營士卒哽咽出聲。
李承淵眸露悲痛，翻身下馬，玄鐵戰靴碾碎凍土中的碎骨。
他蹲身解下猩紅披風，輕輕覆在那具小小的軀體上。
披風邊緣的金線螭紋被血浸透，在暮色中泛著妖異的暗芒。
城牆根傳來窸窣響動，幾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正用木棍翻找屍堆。突然有人尖叫著撲向半截焦屍——那具屍體的護心鏡上，赫然刻著「朔方跳蕩營王二狗「。
「是二狗子！「老婦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死寂，「你說打完仗要給娘買新襖的......「
沈若雪的素色裙裾掠過滿地箭簇。
她蹲身按住老婦顫抖的肩，腕間銀針卻懸在半空——這人早已沒了脈搏，不過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徐慧湘的彎刀突然出鞘，寒光斬斷從屍堆中竄出的赤瞳毒鼠。
「上官義把瘟蠱混在井水裡。「
她抹去刀上黑血，小腹在玄衣下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這些屍體碰不得。「
城樓忽然傳來鐵甲鏗鏘，
郭曜的陌刀挑著神策軍殘旗奔下石階：「承淵！「
「你們終於回來了。」
這位素來沉穩的少將軍竟踉蹌半步，魚鱗甲上凝結的血冰簌簌而落，「東市糧倉底下......「
他喉頭滾動，說不下去。
當李承淵掀開倉頂焦木時，饒是見慣修羅場的玄甲精銳也紛紛作嘔。
數百具百姓屍首被鐵鉤倒懸樑間，剝皮去骨的身軀像屠宰場的羔羊，
地面凝著三指厚的黑紅色血膏。中央銅鼎中漂浮的，赫然是上官義的蟒袍殘片。
「他在煉人油蠱。「
沈若雪指尖發顫地捻起鼎中灰燼，「《神農秘典》禁術，以萬人血氣養長生蠱......「
「李承淵！「郭子儀的暴喝自街角炸響。
老將軍鐵戟拄地，蒼髯上結滿血霜：「看看這個！「
染血的黃麻紙展開，竟是上官義與吐蕃大相的密約——「臘月丙申，焚靈丘，嫁禍太子「。
徐慧湘忽然悶哼扶牆，腕間銀鈴碎成齏粉。
沈若雪疾點她風府穴，卻見阿姊後頸蠱紋已蔓延至耳際：「同心咒反噬......上官義還活著！「
「他當然活著。「李承淵突然冷笑，陌刀劈開倉中暗格。
半枚青銅虎符在屍油中沉浮，內側吐蕃密文猶帶溫熱血漬：「這局棋才到中盤，范陽城的妖女安清歌，怕是正等著我們入瓮。「
沈若雪立於高處，手持廣平王郡主玉佩，當著眾朔方軍將領面，高聲宣布：「朔方軍跳蕩營校尉李承淵殲滅吐蕃死士，挫敗吐蕃內奸上官義陰謀，擊退燕賊，保衛靈丘，並且護衛廣平郡主郡主有功，本宮命李承淵為定遠將軍。」
李承淵眼眸一定，面容百感交集。
眾將領皆歡呼雀躍，就連郭子儀父子二人也都互相對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承淵忠心為國，拼死保衛靈丘，剷除吐蕃內奸，護衛皇室後裔沈若雪有功。
每一件都是莫大的功勞。
定遠將軍之位，
只怕不能蓋過李承淵的功勞。
朔方軍殘部在暮色中列陣，當沈若雪將定遠將軍印綬系上李承淵腰間時，最後一縷天光恰落在她眉間梅花硃砂痣上。
殘破的「郭「字帥旗在城頭獵獵作響，旗角掃過徐慧湘微隆的小腹。
當天夜裡，
朔方軍大營，
「我要輕騎夜渡桑乾河。「
中軍帳內，剛剛從靈丘城打掃戰場的李承淵的指尖划過冰裂的輿圖，
「安清歌在范陽西郊藏了布置了十餘座大型駑車，這玩意威力驚人......「
郭曜突然砸碎茶盞：「你如何知曉？「
「因為我抓到一個燕軍俘虜。「李承淵眼眸寒光閃爍，「消息就是從他的口中逼問而來。」
李承淵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安清歌還在范陽城中布置了數十重型座拋石機。」
「有此可見，靈丘大戰之後，燕軍開始轉攻為守，我軍進攻范陽，恐怕不是易事。」
「既然燕賊開始轉攻為守，范陽城外，必定多有防線，重兵把守，為何你還要率領輕騎渡過桑乾河？」
郭曜凝眉思索片刻，再次詢問。
「我不僅要率領輕騎渡過桑乾河，而且每日子時都會如此。」
在眾將領驚愕神色之中，李承淵緊握腰間的橫刀刀柄，擲地有聲：「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襲擾范陽城外燕軍大營，打完就撤，如此反覆，燕軍必然崩潰，皆時我再率領朔方軍主力，突破燕軍防線，進攻安賊老巢——范陽！」
郭子儀父子二人和眾朔方軍將領臉色一振。
郭子儀忍不住扶掌讚嘆：「李將軍此計甚妙！」
坐在上首帥椅的沈若雪，
一襲白衣。
此刻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浮現久違的笑容。
「既然諸位將軍對李將軍襲擾燕軍防線之計並無異議，那本宮就同意了他的計策。」
沈若雪眸光落在下面站立的李承淵，眸中儘是似水般的深情，
「李將軍，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李承淵不假思索，向沈若雪抱拳一拜：「回郡主，末將打算今夜子時。」
「不稍作歇息，明日再行動？」
沈若雪柳眉一緊，臉上露出些許緊張。
畢竟李承淵今日剛剛經歷一場血戰。
身上還帶著箭傷，
這樣——
真的可行嗎？
「機不可失，末將就是趁著燕賊防備鬆懈之時，來一個突然襲擊，打燕賊一個措手不及。」
李承淵眸露果敢之色，「燕賊斷然不會料到，我們還會一場血戰後，再次出兵，偷襲他們的大營。」
驀然，
帳外忽起箭矢破空聲，三棱箭釘入立柱的剎那，
帳內出現一道黑影。
郭曜拔出手中的橫刀，已抵住來者咽喉，「賊子該死！」
蒙面人面對鋒利橫刀，渾然不懼，忽地嘶聲大笑：「李將軍，我大燕安公主在飛狐峪備了份大禮——您可願今日前去......「
話音方落，
那黑衣人兩眼發白，口吐黑血，當場暴斃而亡。
羊皮卷從刺客懷中滑落，安清歌的九尾狐紋印旁，一抹杏花血痕刺痛了沈若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