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飛狐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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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軍大營的燭火在寒風中搖曳,

  李承淵指尖摩挲著那張染血的羊皮卷。

  安清歌的九尾狐紋印旁,一抹杏花血痕蜿蜒如蛇,與沈若雪舊日裙裾上的繡紋如出一轍。

  「這血……是徐娘子的!」

  郭曜突然低喝,橫刀挑開刺客衣襟,露出內襯一角未燒盡的玄色綢緞——正是徐慧湘被擄那日所穿的箭袖。

  李承淵瞳孔驟縮。

  帳外狂風呼嘯,似有無數冤魂在暗處窺伺。

  他猛然起身,玄甲碰撞聲驚得燭火一晃:「點兵!飛狐峪!」

  「不可!」

  沈若雪廣袖一振,指甲按在輿圖上,美眸滿是擔憂,「安清歌分明是借阿姊為餌,誘你入局。飛狐峪地勢險要,若燕軍提前設伏……」

  「那便屠盡伏兵。」

  李承淵打斷她,掌心虎符烙出深痕,「上官義未死,你阿姊身上的同心咒隨時可能發作。安清歌既敢以她為籌——」

  他忽然冷笑,眸中戾氣如刀,「我便讓她知道,何為玉石俱焚。」

  …………

  子時三刻,飛狐峪。

  千仞絕壁如鬼斧劈就,凜冽山風裹著血腥氣在谷底盤旋。

  李承淵率三百玄甲精銳潛行至斷崖邊緣,下方隱約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

  「將軍,有火光!」

  親衛壓低嗓音。

  百丈深淵處,

  九盞青銅燈懸於鐵索之上,映出中央石台——

  鐵鏈驟然繃緊,徐慧湘被吊著往鋼刺陣墜下半尺。

  她腹間玄衣撕裂處,暗紅血跡正順著鐵鏈紋路蜿蜒,在毒火中蒸騰起縷縷青煙。

  「夫君...莫要看...「

  她突然咬破舌尖,用同心咒傳音入密,「石台底面刻著吐蕃行軍圖...「

  話音未落,安清歌的金鈴在頭頂炸響。

  數十根浸油麻繩同時點燃,跪在徐慧湘腳下的朔方戰俘發出瀕死哀嚎——他們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崖壁上,竟拼湊出「誅心「二字。

  李承淵目眥欲裂,反手摘下三棱箭時,

  發現箭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瞥見徐慧湘垂落的左手——小指以詭異角度彎曲,正是玄甲營獨有的暗號:寅位三刻,巽風破陣。

  「李承淵——」

  安清歌的嗓音自崖頂飄落,鎏金面紗在月下泛著冷光,「本宮備了三重禮。一重,是你摯愛之人的命;二重,是這些忠勇將士的魂;三重……」

  她異色雙瞳掠過詭笑,「是你永遠猜不到的真相。」

  話音未落,石台突然傾斜!

  徐慧湘身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淬毒鋼刺,而戰俘們的麻繩同時燃起火星!

  「選吧。」

  安清歌指尖金鈴輕晃,「救一人,還是救眾生?」

  李承淵暴喝一聲,三棱箭離弦的剎那,

  玄甲營已如黑潮撲向鎖鏈。箭簇精準切斷徐慧湘腕間鐵鏈,

  她凌空翻身抓住岩縫,腹間蠱紋驟然泛起血光——竟是同心咒反噬的前兆!

  「夫君!石台機關連著山腹火藥——」徐慧湘嘶聲喊道,「快走!」

  「咔!「

  第五道鐵索斷裂時,徐慧湘突然掙開右手束縛。

  染血的指尖捏著半枚霹靂彈,精準擲向石台樞紐——那是昨夜纏綿時,她從他護心鏡暗格偷走的火器。

  山體震顫的剎那,李承淵凌空接住墜落的妻子。

  淬毒鋼刺貼著他後背划過,在魚鱗甲上刮出刺目火花。

  他攬住徐慧湘的瞬間,瞥見石台背面鐫刻的吐蕃密文——天寶十四年,廣平王與安祿山秘密締結的盟約赫然在目!

  「原來如此……」

  他瞳孔震顫。當年藥王谷血案、雙生女被煉為蠱引、乃至安清歌的詭異身世,竟全是這場權力交易的犧牲品!

  安清歌的笑聲癲狂如魔:「李亨要長生,安祿山要江山,而你們——」


  她撕開衣襟,鎖骨下血蝶紋與徐慧湘的一模一樣,「不過是皇權棋盤上的蠱蟲!」

  山體轟然崩塌。

  李承淵以身為盾護住徐慧湘,在墜落的巨石間艱難閃避。最後一刻,他看見沈若雪的白衣掠過崖頂,暴雨梨花針如星河傾瀉,直取安清歌心口……

  …………

  藥王谷,

  「咳咳...傻子...「

  徐慧湘蜷在他懷裡咳出黑血,指尖撫過他碎裂的護心鏡,「這鐵鏈淬了牽機散,你...「

  話未說完,李承淵突然封住她的唇。

  寒潭水裹著血腥氣在齒間蔓延,他渡過去的不僅是氣息,還有藥王谷秘制的解毒丸。

  徐慧湘腕間蠱紋驟亮,竟將半數毒素引向自己心脈。

  「你做什麼!「李承淵驚覺懷中人氣息漸弱。

  「雙生咒...本就是同命...「徐慧湘慘笑著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紫黑紋路,

  「當年穀主把我們姐妹煉成陰陽蠱鼎時...就註定...要死一個...「

  「什麼胡言,雪兒已得《神農秘典》,陰陽蠱自然可解!」

  徐慧湘微微一笑,「如此…你不是享齊人之福。」

  正在此時,

  潭底突然竄出鐵網,李承淵揮刀劈砍時,發現網上竟綴滿藥王谷弟子的頭顱——那些空洞的眼窩裡,還塞著未孵化的蠱卵。

  靈丘城,

  當沈若雪的銀針封住徐慧湘最後一處大穴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李承淵抱著昏迷的妻子靠在殘破的戰旗下,玄甲縫隙間凝結的血冰正被朝陽融化。

  「疼嗎...「徐慧湘忽然睜眼,指尖輕觸他頸側深可見骨的咬痕——那是昨夜她毒發失控時留下的。

  李承淵低頭含住她染血的指尖,喉間發出低笑:「不及你蠱毒發作時咬我肩膀疼。「

  「貧嘴...「她蒼白的臉泛起薄紅,忽然拽住他束甲絲絛,「若這次真死了...你會不會...娶個溫柔賢淑的...「

  「會。「他忽然正色,在徐慧湘錯愕的目光中繼續說道,「娶你的牌位,然後踏平閻羅殿——問問孟婆湯能不能兌酒,來世還要醉在你眼波里。「

  徐慧湘笑著咳出血沫,將臉埋進他染血的胸膛:「傻子...下輩子...我還在藥王谷寒潭等你...到時不許再認錯人...「

  朝陽刺破晨霧時,二人交握的掌心裡,半枚虎符正泛起血色微光。遠處范陽城的輪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而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剛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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