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回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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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潭霧氣如紗幔垂落,冰棺中的李承淵面色青灰,腐骨砂的毒紋已蔓至頸側。

  徐慧湘的玄衣浸透血漬,指尖顫抖著展開《神農秘典》殘卷,泛黃的帛頁上,"陰陽合契"四字被硃砂圈得刺目。

  「雪兒,」

  她啞聲開口,「這秘術需雙生血脈為引,以心尖血融冰蓮......你我若有一絲嫌隙,他頃刻便會經脈盡斷。」

  沈若雪跪坐冰棺旁,繹裙裾染著李承淵咳出的黑血。

  她撫過他眉骨那道舊疤,那是十年前他為她擋箭的印記。「阿姊,」

  她忽然抬眸,淚眸在幽藍冰光中如泣如訴,「寒潭煉蠱那些年,你可曾恨過我?」

  徐慧湘腕間銀鈴驟響。

  冰棺下的並蒂蓮感應到雙生咒的波動,花蕊忽地竄出黑霧,

  直撲李承淵心口!「小心!」

  她旋身擋在棺前,蠱紋在掌心綻開血蓮,生生吞下毒霧。

  「現在不是翻舊帳的時候!」她厲喝,唇角卻溢出血絲。

  沈若雪咬破指尖,將血滴入冰蓮。

  花瓣層層舒展,露出蓮心一枚琉璃蠱卵——正是當年穀主剖取她們心頭血煉製的"長生蠱"。

  「以雙生血溫養十年,原來是為今日......」

  她慘笑,金針疾刺李承淵膻中穴。冰棺嗡鳴,蠱卵化作流光沒入他唇間。

  潭水忽起異動。數十名吐蕃死士破霧而來,彎刀上的狼首紋映著徐慧湘眉心血蓮。

  「果然來了......」

  她反手擲出淬毒銀針,扯過沈若雪躍上冰棺,「快結印!我替你擋著!」

  沈若雪十指翻飛,冰蓮隨咒訣浮空旋轉。

  李承淵胸口的腐骨砂紋路竟如活物般扭曲掙扎,與蓮光糾纏成詭譎圖騰。

  徐慧湘彎刀劈開毒箭,後背重重撞上冰棺,腹間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胎兒在躁動。

  「還差一刻......」沈若雪嘶聲結印,東珠簾早不知散落何處,青絲被冰霜染白。

  吐蕃死士的刀鋒已劈至眼前,徐慧湘突然癲狂大笑,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血蓮:「來啊!看看你們主子的長生蠱啃不啃得動藥引!」

  死士們驟然後退。電光石火間,冰蓮轟然炸裂,

  李承淵猛然睜眼,掌心虎符紋路竟與蓮光共鳴。

  寒潭水逆流成劍,將追兵盡數釘死在冰壁上。

  「成了......」沈若雪癱軟在地,卻見徐慧湘小腹滲出血跡,在冰面綻開刺目紅梅。

  「阿姊!」她撲過去施針,卻被推開。

  「先看他......」徐慧湘倚著冰棺輕笑,臉色白得可怕,「這小子踢得狠,定是個......鬧騰的主......」

  潭外忽傳來震天喊殺。

  李承淵攥緊虎符起身,玄甲覆霜如戰神臨世。他深深望了眼相擁的姐妹,轉身踏入風雪:「等我回來......給孩子取名。」

  冰棺下,並蒂蓮悄然合攏,花瓣上殘留的黑氣凝成"天下"二字。亂世烽煙中,有些羈絆,終究比蠱毒更深。

  …………

  寒潭霧氣未散,李承淵玄甲上的冰霜簌簌而落。

  他轉身欲走,卻見沈若雪踉蹌追來,素手攥住他護腕暗扣——那裡藏著十年前她贈的杏花銀簪。

  "等等!"她呼吸急促,指尖無意識摩挲甲片縫隙,"你後肩的箭毒未清,待我......"

  話未說完便被鐵臂攬入懷中。李承淵下頜抵著她發頂,戰甲冷硬卻掩不住狂跳的心音:"那日亂葬崗,你說要生生世世——如今這話,還作數麼?"

  沈若雪渾身一顫。

  冰棺旁徐慧湘虛弱的咳嗽聲隨風飄來,她掙扎著要退開,卻被他擒住手腕按向心口。

  玄甲裂痕處,褪色的紅綢露出一角——正是當年寒潭定情時,她從嫁衣上撕下的並蒂蓮紋。

  "你竟一直......"


  淚珠砸在紅綢上,暈開經年的血漬。

  李承淵突然扯開護心鏡,露出心口新舊交疊的傷痕:狼毒箭疤上疊著同心咒紋,最深處卻刻著小小的"雪"字。

  "每道疤都是念你的咒。"他染血的拇指拭去她眼角冰晶,

  "當年奉命潛入藥王谷查案,初見你采冰蓮的背影......我便知道,此生死局裡唯有你是生門。"

  原來李承淵早已經記起少年在藥王谷與沈若雪相遇一幕!

  沈若雪渾身一顫。

  潭外號角驟響,夾雜著吐蕃戰鼓的悶雷。

  沈若雪突然拽下頸間長命鎖,金鎖裂痕處露出半枚虎符凹痕:"帶這個去——廣平王府的私兵見符如見主!"

  她踮腳將金鍊系上他脖頸,唇瓣擦過他頸側箭疤:"李承淵,我要你活著回來......把十六年前冰洞裡沒說完的話,一字一句說與我聽。"

  冰棺忽起異光,徐慧湘的銀鈴在風中碎成齏粉。

  李承淵深深望進沈若雪眼底,突然咬破指尖在她眉心硃砂痣上重重一抹:"以此為契,待山河重整——"

  戰甲鏗鏘聲淹沒未盡誓言,唯剩染血的杏花簪悄然落入她掌心。

  沈若雪望著他消失在烽煙中的背影,忽覺鎖骨血蝶紋滾燙——那是雙生咒感應到,有人將半顆心永遠留在了寒潭畔。

  …………

  寒潭的月華似銀綢傾瀉,李若雪立在冰棺旁,指尖撫過鎏金護甲上盤踞的螭龍紋。吐蕃死士的血順著甲片溝槽滴落,在冰面綻開朵朵紅梅。

  她忽然想起十六歲生辰那日,徐慧湘摘來冰蓮別在她鬢角時說:"雪兒合該永遠這般乾乾淨淨的。"

  "咔嗒——"

  鎏金護甲墜入潭水,驚起圈圈漣漪。東珠簾被寒風吹散,明珠滾進冰縫時折射出千萬個素衣少女的虛影——那是未染權謀的沈若雪,會在傷兵營為士卒拭血時落淚,會在李承淵中箭時撕了嫁衣給他包紮。

  "阿姊,幫我。"

  她忽然轉身,嗓音帶著久違的輕顫。

  徐慧湘倚著冰棺輕笑,染血的彎刀挑斷她腰間鸞紋玉帶,絳紅宮裝如褪鱗的蛇皮層層剝落。

  寒霧漫過凝脂般的肩頭,鎖骨血蝶紋在月光下振翅欲飛。

  潭心忽起漩渦,千年冰蓮應召而出。

  沈若雪脫去鞋襪,露出一雙豆蔻般的玉足,踏入刺骨寒潭,每步都綻開冰晶蓮印。

  當潭水漫過心口時,她拔下挽發的蟠龍金簪,青絲如瀑垂落腰際,發梢浸在水中竟凝出霜色——恰似那年李承淵從狼群中救她時,覆在她身上的初雪。

  "藥王谷第三十六代傳人沈若雪,今日自請除籍皇室——"

  她咬破指尖在冰面書寫血契,字跡被游來的銀鱗小魚銜走。

  潭底沉睡的《神農秘典》殘頁突然浮空燃燒,灰燼中飄出件月白襦裙,袖口藥草紋正是她及笄那年親手所繡。

  徐慧湘突然吹響骨笛,驚起寒鴉蔽月。

  十盞藥師燈自谷底升起,映得沈若雪周身如披星芒。

  當她系上最後一根素紗絛帶時,冰棺中的並蒂蓮忽然盛開,花蕊間坐著個半透明的虛影——竟是少女時期的自己,正歪頭給受傷的玄甲少年餵藥。

  "李郎......"

  她無意識呢喃,指尖穿過虛影觸碰李承淵染血的面甲。那幻象中的少年突然抬眸,與此刻踏著烽煙歸來的身影重疊——真實的玄甲沾著硝煙,懷抱卻比寒潭溫暖千百倍。

  冰蓮在此時盡數綻放,潭水倒捲成簾。

  當李承淵的吻落在她恢復光潔的眉心時,所有蠱紋如退潮般消逝,唯剩一點硃砂痣紅得剔透。

  谷外廝殺的喧囂倏然遠去,他們身後徐慧湘抱輕笑:"早該如此——我們藥王谷的仙子,何苦戴那勞什子東珠簾。」

  寒潭開始飄雪,卻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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