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萬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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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萬惡之源

  「公子!」

  赫連鐵樹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掩的急切,「反了吧!您是德昭太子嫡脈,這趙宋江山,本就該是公子的!」

  虛言負手而立,並沒有熱血噴張,只淡淡一笑道:「赫連將軍今日見面,不是為了和我論血統的吧。」

  「自然不是。」赫連鐵樹左右瞧瞧,往前湊了兩步,眼中閃著光,「現如今,公子手上牌很多,大理擺夷的三萬藤甲兵,已在西南待命,只等您一聲令下。我西夏鐵鷂子,可從西北直插關中。吐蕃國師鳩摩智唯公子馬首是瞻,若他說服吐蕃出兵羌塘,斷宋軍糧道.,,.還有契丹南院大王蕭峰,請他出兵,從北南下,直逼汴梁!再憑您在江湖中的威望,坐上那武林盟主,亮明身份,號召丐幫、靈鷲宮,少林派,令他們在中原腹地策應,

  屆時趙宋腹背受敵,這天下,唾手可得!」

  赫連鐵樹越說越激動,連聲音都微微發顫,仿佛已看到了改朝換代的景象。

  可虛言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站直身子,目光冷了下來:「赫連將軍,我從未想過要這天下。」

  「公子!」赫連鐵樹急了,「這是多好的機會!您血統純正,名正言順,登基後「我只想殺皇帝!」虛言打斷他,「那昏君要害我,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但我不會為了報私仇,讓天下百姓遭難!」

  「百姓遭難?何意?」

  赫連鐵樹摸不清頭腦,急得口乾舌燥,抓耳撓腮。

  虛言頓了頓,說道,「你說的那些助力,是擺夷、西夏、吐蕃、契丹,引他們入華夏,恰如何進召董卓進京,今日請得來,他日送得走嗎?四夷入主中原,定會燒殺搶掠,

  華夏文脈都要斷在我手裡,這種事,我做不到。」

  赫連鐵樹還想再勸,可看著虛言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卷麻紙,遞到虛言面前:「既公子心意已決,那我便助您殺了那昏君!」

  虛言低頭,見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朱紅標記點出了宮牆、禁軍駐地、御書房的位置,連換防時辰都標得一清二楚,竟是大內布防圖。

  「這是從哪裡搞到的?」

  赫連鐵樹道:「我原本和保定帝一起被關在御藥房,後來童貫把我調去了殿前司看押,給我好吃好喝伺候。看守我的小太監,知道我是赫連鐵樹後,對我奉承得很,又貪財。我許了他百兩黃金,他便偷偷畫了這圖給我,此圖詳盡至極,連禁軍換防的時辰、宮牆暗門的位置,禁軍的輪值間隙都標上了。」

  虛言接過布防圖仔細看了一遍,抬眼看向赫連鐵樹,眸中情緒複雜:「你倒為我做了不少事。」

  「我只盼公子能遂了心愿。」赫連鐵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那小太監收了我百兩黃金,還承諾屆時在西華門內接應,只需公子點齊人手,今夜便可潛入禁宮,直取那昏君首級!」

  虛言冷笑道:「百兩黃金便能買通皇城司的人,這趙宋的江山,果然已是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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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言道:「我聽說御林軍中確有幾位老將忠心耿耿,且宮內侍衛雖多,卻多是烏合之眾,唯獨那『影衛』,素來神出鬼沒,此圖上為何沒有標註?」

  赫連鐵樹神色一滯,隨即笑道:「公子多慮了。那小太監說,影衛是皇帝的私兵,行蹤素來隱秘,他一個底層太監,哪裡能知曉其布防?不過公子放心,影衛人數極少,且今夜恰逢他們輪值休整,只要我們動作迅速,定能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得手。」

  虛言將布防圖緩緩捲起,收入袖中,「此事我需再斟酌。你先回去,待我想好對策,

  自會派人聯絡你。」

  赫連鐵樹急道:「公子!機不可失啊!再過幾日,便是皇帝祭祀天地的日子,屆時禁宮守衛會更加森嚴,想要再尋這樣的機會,可就難了!」

  虛言轉過身道:「殺皇帝之前,我還需辦一件大事。」

  「殺高公公?」

  赫連鐵樹到底是人精,立即猜到了虛言的想法。

  虛言望向赫連鐵樹,面沉以水。

  赫連鐵樹與虛言對視一眼,沉聲道:「既然公子心意已決,那在下便不再多言。只是公子切記,夜長夢多,還望公子早日定奪。」

  虛言沒再說話,只是轉身望向院外的天色。


  晨霧漸散,陽光穿透雲層,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沉鬱。

  屠帝之路,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鋪開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解決了高無陽。

  他已經在考慮用什麼方式處死他!

  轉眼間,數日過去了。

  虛言一直在知客居耐心等待,越想著急殺那狗賊,越是不能著急。

  符敏儀遣出的探子仍未尋得高公公的蹤跡,那太監王喜亦如石沉大海,再無聲息。

  江湖風波,從來不在水面之上。

  這死寂般的平靜,恰是暴雨將至之兆。

  那高太監,必在暗處織就一張彌天巨網。

  是夜,狂風捲地,窗欞震顫。

  虛言驀地從夢中驚醒,耳畔卻聞叩門之聲。

  「篤.篤篤。」

  三輕一重,是她習慣的敲門方式。

  隨之襲入鼻息的,是一縷熟悉幽香。

  如蘭似麝,分明帶著蒼山雪梅的香氣。

  刀白鳳?

  虛言披衣開門,但見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門外,腹部微隆,眉眼卻比在大理時更添幾分蒼涼。

  「公子別來無恙?」

  虛言牽手將她拽入屋內,指著她的小腹。

  刀白鳳含羞低頭道,「是你的骨肉。」

  不待虛言應答,她忽壓低嗓音:「時機緊迫,快請种師道將軍入內相見。」

  虛言驟然抬眼。

  這才意識到屋外還有一人。

  種將軍也來了!

  种師道閃身而出,雙手抱拳道,「公子請速速離開少林寺,大禍將至矣!」

  虛言心頭微震,面上卻反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不急不緩地將二人引至座中,執起陶壺傾出兩盞溫茶,

  「種將軍,夜露沉重,且飲茶暖身。有什麼話,慢慢說便是。」

  种師道凝眉道:「那高公公自江南點齊三萬精兵,正星夜兼程,直撲少室山而來!」

  話音未落,竟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虛言急忙運功欲為其療傷,种師道卻抬手阻道:「大敵當前,公子萬萬不可為老朽耗費真氣。這點傷勢還要不了命,將養些時日便好。」

  刀白鳳在旁輕嘆道:「種將軍自被那閹人陷害,遭朝廷通緝後,心中鬱結難解,已是積怨成疾。那高公公雖收編了將軍舊部,實則軍中多有與他貌合神離之人。種將軍不願終老大理偏安一隅,便與我商議,點了五百藤甲兵,化整為零潛入中原,特來助公子一臂之力。」

  虛言頗為感動,种師道在座,又不好意思與刀白鳳親熱,只好用傳音入密對她說道,

  「多謝。」

  刀白鳳淡然一笑,臉泛桃花,接著道,「我與種將軍取水道行至准安時,種將軍暗中聯絡舊部,本想設計刺殺那閹賊。不料那心腹卻透露,高公公已秘密調集三萬大軍,正往少林寺開拔,揚言要效仿武宗滅佛舊事,血洗少林。」

  虛言聞言恍然:難怪符敏儀的人在東京汴梁始終尋不得那鬮賊蹤跡,原來是躲到江南去了。

  想到此處,虛言問道:「只是閹狗要血洗少林,總要有個由頭?」

  刀白鳳道:「那心腹說,高公公在軍議上宣稱,狀元郎黃裳代天子上香少林,入寺後竟離奇失蹤。天子震怒,責令河南府限期破案,少林寺卻屢屢阻撓調查,至今未交出黃裳。皇帝遂命平定彌勒教叛亂的高公公回京領賞,順道圍了少林寺,好叫天下人明白誰才是九五之尊。」

  「簡直是一派胡言!」

  虛言拍案而起:「河南府何曾來寺中調查?更談不上什麼阻撓辦案。我一直在寺中,

  從未見半個官差上門。這分明是那閹人假傳聖旨,欲行不軌!」

  种師道喘著粗氣說道,「即便知道他欲行不軌也別無他法。那閹人此刻正拿著尚方寶劍耀武揚威,說是要血洗少林,尋找黃裳,實際上是衝著公子來的。」

  虛言心中暗忖:那日了結黃裳,屍身早被他用化骨掌化為飛灰,任那高公公將少林寺翻個底朝天,也絕無可能尋得黃裳半點蹤跡。


  只是念及寺中親朋故舊,更牽掛洗孽堂地窖中那三百萬兩白銀,不由心緒翻湧。

  沉吟片刻,他轉向刀白鳳問道:「藤甲兵可曾到了?」

  刀白鳳答道:「擺夷將士不諳中原道路,皆是三五成群零星趕來,如今散落在少室山下各處村落,暫借土地廟、城隍廟棲身。」

  虛言追問:「到了多少人?」

  刀白鳳略一思量:「約莫不到半數,二百餘人。」

  虛言頷首:「足矣。」

  見刀白鳳面露疑惑,虛言沉聲道:「少林寺洗孽堂藏有一筆重寶,總計三百萬兩白銀。乃是前任方丈玄慈大師臨終所託,不容有失。你即刻遣擺夷將士將銀兩全數移往達摩洞。那洞中曲折幽深,如同迷宮,最是穩妥。寶藏入洞後,便交由你與種將軍共同看管。」

  二人初聞此事,皆感意外。

  誰能想到,在這佛門清淨之地,竟藏有如此驚人的財富。

  玄慈將這筆財富託付給虛言,足見對其信任之深。

  而虛言又將此重任交予他們,更是對他們極大的信賴。

  刀白鳳與种師道點頭應允,心中俱是感動。

  虛言這麼做,絕非心血來潮,自有深意:一來种師道曾為邊關大將,刀白鳳更是大理王妃,俱是見慣富貴之人,不致見財起意。

  二來,二人皆受他救命之恩,刀白鳳更已懷他骨肉,可謂託付得人。

  再者,若高公公真率大軍攻山,達摩洞也可作他們二人的藏身避禍之所。

  虛言與二人又密議良久,諸事安排已定,最後說道:「若待三萬大軍合圍少林,縱能誅殺高公公,少林寺也必遭兵燹之災,千百僧眾難免生靈塗炭。自古擒賊先擒王,我這就動身去迎那閹黨。若能半途截擊,在路上結果了這奸賊,方為上上之策。」

  刀白鳳道,「公子殺了高公公,皇帝豈會善罷甘休,定然還要派兵圍剿..」

  虛言立即冷道,「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連皇帝老兒一起宰了!」

  聞言,刀白鳳與种師道都是一怔。

  刀白鳳身為擺夷女子,對世俗的君臣之禮本就不甚執著。

  然而种師道卻截然不同。

  作為趙宋的名臣良將,即使被冤屈通緝,他內心深處也堅信這一切都是高無陽那等奸佞小人作祟所致。

  皇帝本人仍是聖明的。

  在他根深蒂固的忠君觀念里,只需除掉高公公這樣的奸賊,清除皇帝身邊的蒙蔽,天子便會成為一代明君。

  因此,當虛言不僅提出要刺殺皇帝,還怒斥當今聖上為「狗皇帝」時,种師道立時柳眉倒豎。

  「公子要殺高無陽,我种師道一百個贊同,但若是要殺皇帝,恕老夫不敢苟同!」

  种師道的憤怒,虛言對此毫不意外。

  像种師道這類深受儒家文化浸染的老臣,視三綱五常為圭臬,他們認定皇帝天生聖明,而奸臣不過是蒙蔽聖聰的惡徒。

  在他看來,真正的「萬惡之源」永遠在那些奸佞身上,而皇帝不過是被奸臣蒙蔽。

  虛言並未急於反駁,而是反問道:「若皇帝真乃英明之主,怎會屢屢被奸賊所蒙蔽?」

  种師道漲紅了臉,辯解道:「聖人亦有犯錯之時!豈能苛求聖上永無差池?」

  虛言步步緊逼:「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若有人一錯再錯,且毫無長進,這又當何解?」

  种師道一時語塞。

  他心中雪亮,虛言所指正是當今聖上屢屢受奸臣蒙敲的事實。

  虛言又道:「若說他是個明君,身邊偶有奸佞倒也罷了。但若環伺左右的皆是奸臣,

  這又作何解釋?是他有眼無珠識人不明,還是根本就是個昏聵無能之人?」

  种師道徹底啞口無言。

  是啊,他日日痛斥奸臣當道,可究竟是誰令這些奸臣能長期盤踞朝堂?

  虛言接著道:「其實那『狗皇帝'一點也不昏!他自私至極,只想盤剝天下卻不沾污名。於是便有奸臣主動代行其惡,甘為皇帝之爪牙,為他做盡骯髒勾當!」

  說罷,虛言目光直刺种師道。

  「老將軍難道不想想?為何你們這些忠臣只會將帳記在奸臣頭上?為何奸臣雖惡卻總能得寵高升?只因你們心中那個高高在上的萬歲爺』,才是這一切罪惡的真正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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