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天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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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天理昭昭

  种師道並非迂腐之人,其中的道理他又怎會不明白?

  只是對皇帝的質疑與不滿,從來都被他深埋心底,不敢觸碰,更不願承認。

  直到虛言一語道破,他才猛然驚覺。

  原來自己心底,早已藏著同樣的念頭。

  他暮地抬頭,眼含熱淚道:「虛言公子,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往日我只知忠君守節,卻忘了天下大義、將士性命皆繫於一人之念。是我固執迂腐,負了將士,也負了良心。」

  略一停頓,种師道又道:「高公公麾下那三萬精兵,大多為老夫親手所練。老夫在軍中尚存幾分威望,那些軍士雖看似粗魯,卻個個重情重義。若老夫親往,陳說利害、動之以情,或可勸他們反戈一擊—老夫願助公子一臂之力,既為贖罪,也為蒼生一搏!」

  虛言也不想濫殺無辜,讓那些普通的將士為了一個閹狗妄送性命,當即點頭答應。

  說服了种師道,二人便即刻動身。

  沒有送行,沒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煽情,只有淡定從容。

  回望种師道手上牽著的鎖鏈,還有鎖鏈那頭,三天三夜沒吃飯的獵狗!

  他已經考慮好了用何種方式處死這個閹狗。

  三萬精兵,直撲少室山,動靜不會小。

  兩日不到,虛言與种師道便在南陽遇到了高公公的大軍。

  蒼山坐鎮,黃沙漫捲。

  三萬精兵列成森嚴陣仗,槍戟如林,寒芒刺目,而陣前僅有虛言一人卓然而立。

  身後那些惡狗被一根鐵索緊緊纏縛,纏繞在种師道布滿戰痕的臂膀上。

  縱使他武藝超群、內力深厚,仍只能極為艱難地控制住瘋狂撲食的餓狗。

  點將台之上,高公公正襟危坐。

  身前是黑壓壓的鐵甲大軍,如潮水般層層拱衛。

  頭頂一桿杏黃大旗獵獵作響,巨大的「高」字迎風怒展。

  近百名宮婢太監垂首環侍,華蓋如雲,儀仗煊赫。

  這已是僭越趙宋官家,一字單姓王的排場!

  只見他一身織金蟒袍,玉帶璀璨,看似威儀萬千,儼然一方之主。

  然而在那鋪天蓋地的華麗之下,一滴冷汗正悄然滲出,沿著他蒼白的面頰滑落,最終懸在鼻尖,搖搖欲墜。

  「啪!」

  汗珠滴落,高公公渾身一顫,揮舞手中令旗。

  「殺!」

  隨著高公公身邊將領一聲令下,三萬大軍如潮水般洶湧撲來,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虛言卻抬手示意种師道穩住,身形一動,周身金芒乍現,正是金剛不壞體催至極致。

  沖在最前的士兵刀鋒砍在他身上,只聽「鐺」的脆響,刀刃卷口,士兵反被震得虎口開裂,踉蹌後退。

  見刀槍難傷,陣後立刻有弓箭手射出火箭,火雨漫天落下,想要用烈焰困住虛言。

  可他深吸一口氣,「烈火金剛」心法運轉,周身騰起一層無形氣罩,火焰觸之即散,

  連他衣角都未燒到分毫。

  這般神乎其技的身手,讓衝鋒的士兵們紛紛停步,眼中滿是驚駭。

  高公公身邊四名將領見狀怒喝,拍馬提刀衝來:「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看我們取你狗命!」

  虛言卻不閃不避,待四人逼近,猛然張口:「拿命來!」

  獅吼功驟然爆發,如驚雷炸響,聲波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

  那四個將領連人帶馬被震得騰空而起,落地時七竅流血,肝膽俱裂,早已沒了氣息。

  三萬精兵見狀,徹底亂了陣腳,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此時,种師道提著鎖鏈,縱身躍至一塊高石上,聲音洪亮如鍾:「弟兄們!种師道在此!」

  士兵們見种師道騎馬而來,老當益壯,英姿颯爽,不由得振臂高呼,「種帥!種帥!

  种師道雙手按壓,示意士兵們都安靜,這才緩緩道:「高公公!這賊子假傳聖旨,謊稱聖上要抄沒少林、屠戮爾等家眷,實則是為他一己私慾!你們看看眼前的虛言公子,若真是叛逆,怎會不傷你們分毫?!」


  他指著高公公所在的帥旗,高聲怒吼:「此閹人挪用軍餉、殘害忠良,連你們遠在家鄉的親人,都被他以『通敵'罪名欺壓!醒醒吧!莫要再做他的刀下鬼!」

  士兵們本就因虛言的實力心生怯意,此刻聽聞真相,又想起家中近況,頓時譁然。

  有幾個老將軍率先扔下兵器,跪地高呼:「我等願隨種將軍!誅殺奸賊!」

  一石激起千層浪,三萬精兵紛紛倒戈,長槍調轉,直指高公公的帥帳。

  面對軍隊譁變,高公公面上卻分毫未露驚惶。

  只見他身形未動,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幽冷如淵,唇角甚至牽起一絲以是而非的笑意。

  那枯瘦的手指,穩穩按在案上,不見半分顫動。

  多年掌權養出的威勢早已刻進骨子裡。

  縱然心頭擂鼓、脊背生寒,他仍引舊端坐如鐘,儼然一派臨危不亂、穩握風雲的大太監氣度。

  「种師道!你這叛賊!夥同這少林妖僧禍亂朝綱,還敢在此顛倒黑白!」

  他扯過腰間明黃聖旨,抖得嘩啦作響,「看見沒有?咱家是奉了聖上密旨,清剿少林反賊!你們敢倒戈,就是株連九族的謀逆大罪!」

  見士兵們眼神動搖,他立刻換了副嘴臉,聲音陡然拔高:「弟兄們!莫聽這兩人胡言亂語!誰能取了种師道和虛言的項上人頭,咱家當場賞銀千兩!千兩白銀!夠你們回鄉買田置地,快活一輩子!」

  重賞之下,軍陣果然一陣騷動。

  千兩銀子對底層士兵而言,是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巨款,不少人攥緊了長槍,眼神里滿是掙扎。

  高公公言罷,虛言卻只是淡淡瞥了眼騷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聲道:「千兩銀子?倒是大方。那就看看,誰有命來拿?」

  這一句話,頓時如一盆冷水澆下,士兵們瞬間想起方才四位將領被獅吼功震死的慘狀。

  連頂尖大將都接不住他一嗓子,自己上去豈不是送死?

  軍陣的騷動頓時平息,原本蠢蠢欲動的人紛紛後退,反而有更多人悄悄調轉槍頭,朝著高公公的帥帳圍攏。

  高公公咬牙切齒,卻仍裝作雲淡風輕。

  正要再喊,卻被虛言的聲音蓋過:「我沒高公公那般闊綽,殺我賞千兩,那是騙你們的空話。」

  他目光掃過三萬大軍,上前三步道:「但我許諾,只要你們此刻圍住高公公,不讓他跑掉,所有兄弟,每人賞銀十兩!無需動手,只需圍攏,十兩銀子即刻兌現!」

  「轟!」軍陣瞬間炸了鍋。

  十兩銀子雖不及千兩,卻是實實在在的「唾手可得」!

  不用拼命殺虛言,只需把嚇破膽的高公公圍住,這錢就到手了!

  對這些常年拿微薄軍餉的大頭兵來說,十兩足夠養活全家半年,比高公公那「畫餅」般的千兩靠譜百倍。

  現在的問題變成了,是相信這個從天而降的死太監,還是相信與他們同甘共苦的種帥到底誰是反賊,似乎不言而喻!

  「圍住高公公!他假傳聖旨,意圖謀反,別讓他跑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三萬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湧上前,長槍密密麻麻地架在點將台四周,將高公公死死困在中央。

  高公公嘴角抽搐,喃喃自語:「你們瘋了?!千兩不要去要那十兩?!我給萬兩!十萬兩!」

  可沒人再理會他。

  比起遙不可及的千兩萬兩,眼前十兩的「穩賺不賠」,才是最實在的選擇。

  虛言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點將台,對种師道頷首:「剩下的,就簡單了。」

  忽然,高公公陡然發出一聲尖厲的長笑,身形猛地騰空而起。

  只聽「嗤」的一聲,他周身猛然爆開一團五彩斑斕的毒霧,粉末紛揚如毒蝶亂舞,將他裹挾其中。

  正是他慣用的陰毒遁術。

  高公公正欲借這毒障掩形遁走,卻猛地撞上一道無形之氣。

  那透明氣牆驀地一震,將他狠狠彈回原地。

  毒粉未散,反倒撲了他滿臉滿身,霎時間那張原本陰鷙的臉青紅交錯,儘是狼狽。

  虛言已有所料,易筋經「菩提無樹」布下的無形氣牆早將他圍在當中。


  高公公驚恐回頭,只見虛言一步步走來,而他的身後,是一百多條流著口水的惡狗!

  「你..你想幹什麼?」

  高公公用手撫去臉上毒素,劇烈咳嗽著,喘著粗氣問道。

  虛言冷笑,「高公公,你不是喜歡用權勢壓人嗎?今日,我便在三萬人面前,讓你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哈哈哈!」高公公縱聲慘笑道:「虛言,好手段!我佩服你。你殺了所有我派去殺你的人,除掉了我所有的幫手,算你有本事。可你縱有通天本領,你殺得了我,你甚至能殺得了皇帝,可你能做天下之主嗎?別做夢了!哈哈哈!別做夢了!」

  虛言神色淡然,撇撒嘴道:「誰稀罕那狗屁龍椅?我此行不過是為取你和皇帝老兒的狗頭而已。」

  「什麼?!你不想做皇帝?」,高公公尖聲厲喝,「荒唐!這天下,誰不想做皇帝?

  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不成!?」

  虛言搖搖頭,蔑笑道:「那狗屁皇帝有什麼好?豈有我與諸位姐妹縱情山水、逍遙自在快活?皇帝得不到的逍遙,我有。皇帝甩不脫的枷鎖,與我無干。這等苦差,送你做你要不要?」

  他忽的冷笑一聲,「呵,倒忘了,送給你,你也消受不了,你這閹狗,本就體會不到人間真趣。」

  高公公聞言面色鐵青,咬牙切齒道,「虛言!別得意忘形!你殺了我,陛下便會剷平少林寺,將你的同夥,一!網!打!盡!」

  「哦,這樣啊。那我就把那狗皇帝也宰了吧,先下手為強嘛。」

  「什麼?!你狂妄!!」

  高公公暴怒起身,被虛言一記絕根腿踢起一丈多高。

  「啊!!」

  高公公捂襠慘叫。

  「咦?」虛言納悶了,「你不是沒老二嗎,怎麼還慘叫?」

  「你..無恥..」高公公此刻已然生不如死,再也沒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虛言走上前,一腳踩在高公公臉上,輕笑道:「呵呵,對無恥之徒就要用無恥之手段。這就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說吧,是我動手還是你束手就擒。我動手呢,你死的慘點。你束手就擒呢,你死的痛快點。主動權給你,你選吧。」

  虛言雖然笑著,但眼神冰冷,指尖凝起六道無形劍氣,正是那六脈神劍。

  高公公深知與虛言的境界差距,負隅頑抗亦無必要。

  但他仍然做著最後的掙扎:「虛言,你聽我說,我們可以做筆買賣。我告訴你保定帝在哪,你放我一條生路。

  虛言笑道,「你想屁吃!我說了要救保定帝了嗎?保定帝和我有什麼關係?這算什麼買賣?」

  高公公一時啞火。

  沒想到自己打出的牌對方根本不要?!

  「你救了保定帝,那就是大功一件,段正淳不是你岳父嗎,他一定會重重賞你。」

  虛言道,「我連趙宋的皇帝都不想做,我會在乎他那點賞賜?」

  說著,就聽「噗噗噗..」六聲輕響,六脈神劍激射而出,高公公嘴角歪斜,丹田處氣勁潰散,經脈寸斷,武功被廢,癱軟在地如爛泥一般。

  直到此時,高公公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立即放下身段乞求道:「虛言公子,

  你不是要殺狗皇帝嗎?我可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虛言差點沒繃住,「咦?我還以為你是趙宋狗皇帝的忠實走狗呢,怎麼這麼快就準備賣主求生了?這不像你啊,高公公?」

  高公公早已面無人色,慘笑著吐了口血,「你我生在人世間,不過是為了榮華富貴,

  若是連活路都沒有了,還考慮什麼君君臣臣?都是扯蛋!」

  虛言仰天大笑,高聲道:「兄弟們,你們聽見沒有,這個死太監要殺皇帝?」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

  三萬精兵齊聲怒吼!

  「高公公,你的提議很有意思,但是我不需要。殺狗皇帝,還不需要你來幫忙!」

  然後轉頭看向种師道,高呼一聲:「放狗!」

  种師道鬆開手中的狗鏈,上百隻餓狗早已被激起凶性,此刻真就是餓狗撲食般沖向高公公!

  撕咬聲、慘叫聲與士兵們的怒喝交織在一起。

  高公公的哀嚎漸漸微弱,最終淹沒在混亂中。

  虛言立於陣前,望著倒戈的士兵與身旁的种師道,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這世間奸邪,終究敵不過人心向背。

  一條閹狗,被群狗撕扯、咀嚼,吞咽,正是他最好的歸宿。

  當最後一塊碎肉進了狗嘴之後,原本想著除掉高公公會興奮、激動。

  可事實上,沒有,一切都很平淡。

  就像明明端著一杯烈酒,仰頭飲下的,卻是一杯溫水。

  不刺激,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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