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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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爾虞我詐

  少林寺,玄慈禪房,門外。

  古木環抱,苔痕上階。清風穿竹,鍾查雲深,塵囂至此俱絕。

  趙宋大太監童貫面色蠟黃、滿身風塵,厲聲喝問,「高無陽呢?」

  無人敢攔,一太監迎了上來,小心回話,「回童公公,高公公他—在江南剿匪—」

  「啪!」童貫怒喝,「放屁!你再說一遍?!」

  太監當即跪地,「小的實在不知高公公去向,他老人家從不對奴婢說.」

  童貫一腳踩在其臉上,「高無陽在江南,你為何守在此地?」

  太監哭求,「是高公公讓小的在這等他回少林寺,小的真不知道—」

  「推出少林寺,亂棍打死。」

  童貫話音落,四名手下太監齊步上前。

  左右兩人各擊其腰眼,趁其吃痛張嘴,第三人塞布團入其口,第四人套上黑頭套,隨後架住雙臂往外拖拽,動作熟練流暢。

  此時高公公走出禪房,「童公公,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童貫冷聲道,「看看,瞧瞧,你明明在少林寺,你這狗奴才卻說你在江南,睜眼說瞎話騙我,不該死嗎?

  高公公道,「是該死,但我四更才到少林寺,這奴才當時還睡著,不知情也正常。」

  童貫追問,「江南匪患平了?你到少林寺做什麼?」

  高公公答,「沒徹底平,但抓了幾個大頭目,已押往京師。我路過少林寺時,受方丈誠心邀請許了願,如今靈驗,便回來還願。」

  童貫語氣帶刺,「沒想到高公公還信這個?看來陛下身邊的紅人,行蹤連我這大內總管都摸不清了。」

  高公公淡淡回應,「一心為皇上辦差罷了。」

  童貫湊近壓低聲音,「你綁了保定帝和西夏一品堂堂主,想幹什麼?這也是皇上讓你乾的?」

  高公公一愜,回道,「凡事逃不過童公公的法眼。」

  「你大膽!」童貫怒喝,「你可知這兩人身份特殊?你在江南濫殺無辜、羅織罪名排除異己,陛下看在你鏟彌勒教叛亂的份上睜隻眼閉隻眼,可你綁這兩人是何道理?也是聖上授意?」

  高公公只道,「聖上自有定見。」

  童貫瞬間明白,此事雖無皇帝明發上御,卻已暗示高無陽這般做,此事若是處理不好,聖上便裝作不知情,只會讓高無陽來背鍋。

  想到這裡,童貫語氣緩和下來,「上面有人支持你,我管不了,但大理和西夏已遞文詢問此事,這事已關乎兩國往來,這其中分寸,你需把握好長短,好自為之!」

  高公公語氣強硬,「鄙人會直接向聖上奏報,不勞童公公操心。」

  童貫強壓怒火,「你最好能處理妥當!」

  說罷,拂袖而去。

  少林寺,洗孽堂。

  洗孽堂深藏於少林寺後山碑林之下,入口隱於一座殘經碑後,唯有持方丈密印方能開啟。

  此處並非誦經修禪之地,而是歷代戒律院首座審斷寺內極惡之罪、囚禁魔心僧人的地方。

  洗孽堂之後,隱一茶室,乃是玄慈修煉《易筋經》的私密。

  此刻,玄慈正與黃裳在此飲茶。

  黃裳初入這處幽靜之地,便被其靜謐安寧的氛圍所吸引|,不禁由衷讚嘆道,「如此清幽之地實乃清修的絕佳去處。若能常居於此,我就算即刻辭官回家,一心修煉,也毫無遺憾。」

  說罷,他的眼中滿是嚮往與沉醉。

  玄慈看著黃裳,眼中亦流露出讚賞之色,點頭合十道,「阿彌陀佛,狀元郎能文能武,文可洞悉道藏,武可稱霸武林,這般文武雙全的絕世之才,實乃天下少有,令人欽佩不已。」

  黃裳聽聞,微微頜首致謝,隨後話鋒一轉,神色間帶著一絲惋惜,主動提及被蕭遠山所燒的易筋經,「可惜貴寺鎮寺之寶《易筋經》被歲人付之一炬,若是未曾燒毀,我願以手中這部《九陰真經》與之交換,我與玄慈大師一同參詳研習,或許能碰撞出別樣的武學火花,共同提升武學境界。」

  玄慈聽聞此言,心中暗自思付,蕭遠山所燒的那本《易筋經》雖出自藏經閣,實則是品真正的《易筋經》一直被歷代少林方丈貼身珍藏,這是只有歷代方丈才知曉的秘密。


  多年來,他耗費無數心血修煉《易筋經》,然而二十年過去了,卻連小成都未能達到,心中難免有些心灰意冷。

  黃裳能憑藉《九陰真經》將武功修煉到當世絕頂之境,可想而知這部經書是何等的神奇精妙。

  如今聽聞黃裳手中有一部絕世的《九陰真經》,心中頓時湧起強烈的渴望,那沉寂許久的熱血也開始沸騰起來。

  玄慈越想越心動,內心開始了激烈的掙扎。

  片刻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說道,「黃學士莫要遺憾,那《易筋經》其實仍在。」

  說罷,他緩緩從懷中掏出原本《易筋經》,將其鋪展在面前的茶桌上。

  黃裳先是一驚,繼而眼亮如星,盯著桌上的《易筋經》,眼中滿是熾熱的渴望,開口問道,「此乃真品?」

  玄慈見狀,知道此刻已沒有退路,一咬牙,便將《易筋經》的秘密毫無保留地說與黃裳聽。

  從它的真假淵源,到歷代方丈的傳承,再到自己修煉的種種艱辛與困惑,都一一坦誠相告。

  黃裳聽後,心中欣喜若狂,沒想到自己一時的提議,竟引出如此驚人的秘密,還能親眼目睹真正的《易筋經》。

  當下,他也不再猶豫,將自己耗費無數心血編撰而成的《九陰真經》取出,同樣小心翼翼地擺在茶桌之上。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向對方的秘籍,那目光中飽含著痴迷、渴望與期待。

  就在目光交匯的瞬間,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兩本秘籍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到了對方手中。

  「三日之後,還在此處換回。」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

  正在這時,高公公自外返回,玄慈將《九陰真經》收好,起身道,「二位大人奉聖命來少林寺上香,身份尊貴。這裡清幽,二位可在此靜住,免受塵世打擾,若有需求,吩咐貧僧即可。老訥先行告辭。」

  黃裳也站起來,拱手道,「多謝方丈,叨擾了。」

  高公公則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自顧自喝茶。

  玄慈退出後,高公公道,「待虛言離開少林寺,你我便前往達摩洞尋玄澄。你助我除掉玄澄,我助你取虛言性命。你我各取所需。」

  黃裳還沉浸在偶得《易筋經》的喜悅之中,對高公公的話竟是充耳不聞。

  高公公又問了一遍,黃裳這才轉醒,「你有辦法將虛言控制在轅神山?這虛言本事不小,公公切莫輕敵。」

  高公公幹笑,「輕敵我是不敢的,我這些時日就忙這件事了。那猿神山是我精心挑選的一處絕佳場所,他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我做了萬全準備,這次讓他插翅難逃。」

  黃裳道,「那個巧幫幫主蔣友德,可不可靠?虛言能不能入套才是關鍵。」

  高公公緩緩道,「那蔣友德本就是個利慾薰心之徒。江湖中人雖終日將『義氣』掛在嘴邊,可真正能抵得住利益誘惑的,終究是少數。若有人拒絕,不過是籌碼還不夠重罷了。我暗中扶持他坐上幫主之位,這般誘惑,他豈能不動心?若是旁人去設這個局,虛言或許還會警惕。但蔣友德不同,他們曾共患難,虛言更是救過他的命。由他出面,虛言絕不會起疑。」

  黃裳憤憤道,「蔣友德恩將仇報,人面獸心,絕非良人!」

  高公公笑著替黃裳續了新茶,「好我的狀元郎啊,書生意氣要不得啊,我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只要能為聖上辦差,就是好人,好用之人!」

  黃裳沉聲道,「虛言此人,險些害得我家破人亡!若非公公出手相助,在聖前闡明真相,我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冤屈,此人的確該死!」

  二人正說著,便聽見有人敲門。

  黃裳一,小聲道,「這隱秘之處,何人能找到這裡?」

  高公公也有些意外,「莫不是蔣友德?只有他知道這個地方。」

  黃裳道,「他不是動身去了轅神山,現在來幹什麼?」

  高公公道,「怕是遇到了什麼意外,黃大人,請先屏風後暫避,這蔣友德武功低微,不會發現狀元郎。」

  黃裳點頭,身形一閃,已經到了屏風之後。

  來人當然不是蔣友德,而是易容成蔣友德的虛言。

  蔣友德交代與高公公的密謀後,虛言才知曉少林寺有「洗孽堂」這一神秘所在。


  他此行找高公公,首要目的是套出保定帝與赫連鐵樹被抓的真實地點。

  其次,若有機會便直接殺掉高公公。

  然而,在前往洗孽堂的路上,虛言遠遠望見了玄慈。

  他倒不意外玄慈將高公公安排在洗孽堂。

  縱使玄慈與高公公貌合神離,終究還沒有撕破臉,高公公雖為太監,卻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此次以「代皇帝上香還願」為名到訪少林,玄慈必然重視,不會將其安排在知客居這類世俗之所,選在洗孽堂後的靜室茶房合情合理。

  玄慈並未察覺虛言到來,反而躲進一片竹林,在一處隱秘灌木叢中低頭看著一本書。

  因虛言武功遠高於玄慈,且玄慈專注於看書,完全沒發現他,虛言心生好奇,悄悄靠近。

  待虛言走近,故意發出聲響,玄慈才驚覺有人,抬頭見是虛言,頓時大吃一驚,慌忙將手中的書合上。

  原本未合頁時,虛言還看不出書的來歷,可玄慈這一合,《九陰真經》封面四個大字赫然顯露。

  虛言見狀一愜,隨口問道,「方丈從哪裡尋到一本《九陰真經》?」

  其實他對《九陰真經》僅止於好奇,想看看內容而已,並無修煉打算。

  但玄慈卻像打了雞血一般,迅速將書收入懷中,還矢口否認這是《九陰真經》。

  虛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玄慈驚慌失措的原因,少林寺歷來嚴禁修煉其他門派武功,那時虛竹因習得逍遙派真傳,便被列為逐出少林的一大罪狀,而玄慈身為少林方丈,若修煉《九陰真經》,罪名只會更重。

  於是虛言順勢說道,「那便是我看錯了,方丈在此參詳罷了。」

  虛言並沒有將刺殺高公公和營救保定帝的計劃告訴玄慈等人,玄慈以為只是碰巧遇到,來不及細究,便失魂落魄地離開。

  虛言卻不同,他其實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他已是無敵天下的存在,任何武功秘籍對他都毫無吸引力。

  隨後,他在竹林中易容成蔣友德的模樣,繼續向洗孽堂走去。

  洗孽堂,茶室。

  高公公連看都沒看「蔣友德」一眼,也沒讓他坐下,只是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地問道,「怎麼還沒出發?出什麼事了?」

  虛言見到仇人,雖恨不得立刻手撕了這閹狗,但他瞬間感知到屏風後藏著人。

  那人武功高強,明顯收斂了心神,說不定就是黃裳。

  儘管虛言自認為天下第一,卻沒把握同時打敗高公公與黃裳,畢竟他聽鳩摩智等人說過,黃裳曾與掃地僧打成平手,而他和掃地僧從未真正交手,對方實力不明。

  因此,虛言暫時放棄了擊殺高公公的念頭。

  「回公公,那虛言似有所懷疑..」

  說到這裡,虛言便停了下來。

  他打算少說多聽,這樣更不容易引起對方懷疑。

  高公公喝了碗茶,追問道,「懷疑什麼?」

  「那虛言說,他有消息來源,說保定帝和赫連鐵樹不在轅神山。」

  高公公當即反問道,「什麼信息來源?」

  虛言詐他,說道,「大內的。」

  「大內的?」高公公眉頭緊鎖,立即想到了童貫,但他神色如常,「你是不是表現得太過急躁,這才引起了他的懷疑?」

  「不敢。他說...他說...」虛言故意猶猶豫豫。

  高公公捏緊茶碗,皺著眉催促道,「他說什麼?」

  「他說,他說那老閹狗詭計多端,狡猾狡猾的,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舉妄動。」

  高公公猛地轉過頭,盯著「蔣友德」,「他當真那麼罵的?」

  虛言強忍著笑意,點頭道,「他真的那麼罵的,我也沒辦法反駁...」

  高公公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也跟著罵了?說實話!」

  這話讓虛言險些笑出聲,情急之下暗運達摩閉息功才壓制住笑意,解釋道,「我是跟著罵了兩句。那小子太聰明,不跟著罵您,他會起疑..:」

  高公公輕哼一聲,擺了擺手,「說正事。他說人不在轅神山,那他說人在哪裡?」

  虛言早已想好說辭,回道,「他說,人可能在皇城司御藥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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