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玄澄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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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玄澄之死

  高公公眼角的餘光始終盯著戰局,見玄澄望著李滄海失神,嘴唇顫動似在回味往事,兩人瞬間的遲疑如同給了他一道暗示。

  他手腕一翻,手中長劍「贈」地刺出,寒光如毒蛇吐信,直刺玄澄腹中穴。

  那是人身氣海之匯,一旦被破,神仙難救。

  劍風破空的銳響驚醒了玄澄,可數十年的執念與驟然湧起的情,讓他遲頓了一瞬。

  但就是這一瞬,他只來得及偏過寸許,劍尖還是沒入了半寸,劇痛順著經脈炸開。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望向李滄海,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泛起一層水光,像當年在琅福地初見時,溪水裡碎掉的月光。

  「小—.妹」

  兩個字輕飄飄的,帶著血沫從喉間溢出,玄澄的身體晃了晃,那雙曾看透江湖風雨的眼睛,終究定格在李滄海臉上,再也沒了聲息。

  「澄哥!」

  這聲遲來了七十年的呼喚,幾乎是隨著玄澄的倒下同時撕裂空氣。

  李滄海渾身劇震,方才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湊完整!

  黃河渡口的爭執、琅福地的山藥香,那個清晨消失的背影原來那個讓她年少心動、多年來隱隱牽掛的身影,竟是眼前這個被自己親手推入險境的老僧!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接住玄澄沉重的身體,軟劍從傷口滑落,濺起的血珠落在她潔白的衣袖上。

  「澄哥!你醒醒啊!」

  李滄海顫抖著撫上他蒼老的臉頰,那上面刻滿了歲月的溝壑,可眉骨的輪廓、鼻樑的弧度,分明還是當年那個英氣的沈澄。

  「是我啊,小妹!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

  她想起自己離開琅福地後,在江南無數個雨夜,總會想起那個沉默卻眼神明亮的侍衛。

  想起嫁給慕容公子後,偶爾看到相似的背影,心會莫名一緊。

  甚至在方才出手時,潛意識裡那絲不忍,原來都源於此。

  可她竟從未想過,那個讓她心動的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與她重逢,又在她記起的瞬間,永遠離去。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躲著我—

  李滄海將臉埋在玄澄冰冷的胸口,哭聲嘶啞,「我等過你啊—」」

  高公公在一旁看得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摸不著頭腦,卻也看清了李滄海此刻的破綻。

  她抱著玄澄的屍體痛哭,周身真氣散亂,正是下手的良機。

  此女武功深不可測,今日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他眼中凶光畢露,軟劍再次揚起,無聲無息地刺向李滄海後心。

  劍風已至,李滄海卻似毫無察覺,依舊抱著玄澄,淚水洶湧而出,打濕了他僧袍上的補丁。

  那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竟然繡著「小妹」兩個字。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你愛的人就在眼前,你卻認不出他。

  莫過於終於認出了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莫過於直到他死,你才明白,那份藏了一輩子的牽掛,原來從未放下。

  山風鳴咽,似在為這對遲來的有情人,奏響最悽厲的輓歌。

  就在李滄海與玄澄相擁而逝的剎那,所有廝殺聲夏然而止。

  眾人證忙望著相擁而歿的二人,手中兵刃皆垂落下來。

  黃裳長嘆一聲,向掃地僧拱手道,「老前輩,後會有期。」

  言畢對眾人團團作揖,率先轉身離去。

  高公公雖心中大喜,卻不願意在黃裳面前表露出得意忘形,當即抓起游坦之肩頭,縱身躍入密林深處。

  危機解除,枯榮大師與本因方丈再難支撐,雙雙跌坐在地。

  鳩摩智立即盤膝坐在二僧身後,左右雙掌分抵二人背心,緩緩渡入真氣。

  掃地僧望著眼前景象一時恍神,忽喃喃道,「佛度有緣人,佛度有緣人啊!」

  說罷衣袂飄動,托起二人戶體,悄然隱入達摩洞中。

  少林寺,大雄寶殿。

  王語嫣與阿紫返回少林寺,見段譽與虛竹正在抱頭痛哭,阿紫對那段譽沒什麼好印象,上去照段譽屁股上踢了一腳,「大男人哭哭啼蹄的,哭什麼哭?」


  段譽無緣無故被人踢了一腳,滿心怒氣,轉身就想質疑對方為什麼要踢自己,一看是個花枝招展的少女,立即沒了脾氣,抹了一把眼淚道,「這位姑娘是哪位,為何要踢本太子...」

  阿紫噗一下笑了,罵道,「你還知道你是大理國的太子呢,好端端一個太子在這裡抱著個和尚鬼哭狼豪成何體統?」

  段譽生氣道,「你知道我是太子還敢踢我?」

  阿紫道,「你是太子怎麼了?我還是公主呢!

  段譽愣了,「你怎得也是公主?」

  這時王語嫣走了過來,說道,「對,她叫阿紫,也是大理公主。是我的妹妹。」

  段譽猛然看見王語嫣,直接傻了,眼睛盯著王語嫣對阿紫道,「好好,既然你是公主,便是我的姐妹,看你的樣子,定是我的妹妹了,罷了,你是我的妹妹,我便不和你計較。」

  阿紫見段譽明明說的是自己,卻用那雙賊眼一直盯著王語嫣不放,怒斥道,「你再盯著我姐姐看,我刺瞎你的眼睛!」

  段譽大冏,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你也看。」

  然後又去看阿紫。

  阿紫道,「你可知道我姐姐名花有主了?你還敢這般看她?」

  段譽忙道,「知道!知道!可是一朵花就開在眼前,忍不住想看一眼,絕對沒有褻瀆的意思」

  阿紫道,「那也不行!不准看!」

  段譽忙道,「不看不看。」

  王語嫣沒心思捉弄段譽,見少林寺氣氛詭異,和尚們各個哀痛,問段譽發生了什麼事,段譽不敢看王語嫣,只好低著頭將玄慈方丈圓寂,虛竹是玄慈的私生子,虛竹又被逐出少林的事情大致講述了一遍。

  王語嫣著急想找到玄澄,便打斷段譽,問虛竹達摩洞在哪裡?

  虛竹還在陣痛之中,加之他本來就木訥,還對王語嫣有心理陰影,擦乾眼淚,道了聲阿彌了陀佛,就要帶王語嫣前往達摩洞。

  正在這時,鳩摩智扶著枯榮禪師和本因方丈一行人返回大雄寶殿。

  再看這一行人,本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成名的大英雄,此刻卻一個比一個狼狽。

  崑崙派掌門褲子上血跡未乾,嘻嘻哈哈走在前面,嘴上大喊,「我是武林盟主!我是唯一的武林盟主!洗髓經是我的啦!我逆練了洗髓經!哈哈哈!」

  吳長風搖頭嘆息,「瘋了,瘋了!為了一本武林秘籍,三大掌門,死了兩個,瘋了一個。」

  眾人這才得知,十八銅人布下的捨身降魔陣已被攻破,全數陣亡,玄寂大師亦已圓寂,另有一位逍遙派女子身亡。

  三大掌門之中,崑崙派掌門自宮,峨眉派掌門自盡,腔派掌門則遭殺害。

  而最令王語嫣與阿紫心焦的是,虛言囑咐她二人要去找的玄澄大師,也已圓寂。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皆指向高公公!

  既然玄澄大師已死,王語嫣不再說話,調頭就走,阿紫也跟了上來。

  段譽忙問,二位姑娘你們要去哪裡?

  王語嫣沒有回話,只是往前走。

  阿紫回頭道,「救我主人。」

  「救你主人?」段譽不解問道。

  虛竹也問道,「師弟怎麼了?」

  大悲之後,虛竹早已想通:虛言雖殺了他母親葉二娘,但她一生作惡多端,雖是生身之母,卻罪孽深重。虛言為民除害,沒有任何過錯。

  虛竹又問起虛言,阿紫簡單講述了他們如何被蔣友德欺騙,以及虛言為掩護眾人而被困於猿神山的經過。

  段譽與虛竹聽罷,當即表示要一同前去營救虛言。

  巧幫的吳長風與呂章也義憤填膺,決意率領弓幫弟子找蔣友德清算舊帳、清理門戶。

  虛言的師父慧莊更是帶領雜役院近百名弟子,手持兵刃加入救援行列。

  王語嫣心想,有這麼多高手一同前去,縱然玄澄已死,也遠勝他們二人勢單力薄地冒險,於是點頭應允。

  眾人行至少林寺正門,恰逢蘇星河與函谷八友上山,見到虛竹立即上前拜見。

  自接任逍遙派掌門以來,虛竹從未正式發號施令,此時卻立刻下令,命蘇星河召集所有門下弟子趕赴猿神山營救虛言。


  到了知客居,甘寶寶、符敏儀、梅蘭竹菊也得知虛言遇險的消息,堅決要加入救援隊伍。

  這些人皆是虛言的至親好友,此刻心急如焚,皆想第一個見到虛言,將他救出來。

  剛走出少室山地界,一大隊人馬正在一個廟宇休息,商量如何營救虛言的具體計劃。

  便看見遠處,兩人兩馬,踏著塵土疾馳而來。

  王語嫣武功最高,第一個認出馬上之人是誰,頓時泣不成聲,拼命揮舞著手臂喊道:

  「虛言哥哥!虛言哥哥!」

  虛言跳下馬,見王語嫣帶著如此之多的人來營救自己,頗為感動,隨意掃視了一眼,見段譽和虛竹都在其中,卻唯獨沒有玄澄的身影,問王語嫣道,「玄澄大師呢?」

  王語嫣並不清楚虛言與玄澄之間的秘密,只道是因為玄澄武功極高,虛言才讓自己去找玄澄相助,因而並沒有遮掩,開口道,「玄澄大師圓寂了。」

  「圓寂了?」

  虛言腦袋喻嗡的,「怎麼回事?你細細道來!」

  王語嫣見虛言安然無恙,心裡也不再急躁,這才將玄澄遇害的經過娓娓道出。

  字字如冰刺入髓,恨意焚心蝕骨。

  虛言僵立原地,竟無一字可泄其怒。

  然而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神情漸漸平靜,迅速從悲憤中抽離出來,向眾人表示感謝,並一同返回少林寺。

  少林寺連遭大變,連臨時住持玄寂也已圓寂,寺中事務只得暫由其他玄字輩高僧共同主持。

  虛言將王語嫣、木婉清等人安頓妥當後,獨自一人前往達摩洞。

  達摩洞口。

  十八銅人早已不在,唯有幾個雜役僧在洗刷著洞口的血污。

  一株老槐樹花開如雪,慕容復立於樹下,手執文,高聲誦讀他親筆所寫的《討逆宋》。

  他時而神色激昂,言辭鏗鏘,儼然一副帝王之姿。

  時而搖尾乞憐扮演臣服在他膝下的大燕臣子。

  在旁灑掃的和尚們,或搖頭嘆息,或竊竊私語,誰曾想昔日名震江湖的「南慕容」,如今竟成了這般瘋癲模樣。

  虛言走到洞口,和尚們並沒人阻攔,只是提著掃帚看著他,面無表情。

  「辛苦了。」

  虛言理了理袍繡,毅然決然踏入洞去。

  剛一進洞,那木魚聲便自灌入耳中。

  虛言聽音辨位,往那木魚聲敲擊的地方走去。

  他很清楚,那個地方便是天坑祭壇。

  一個可以時空穿梭的神秘所在。

  由於已經不是第一次踏入達摩洞,先後進來過三次,輕車熟路,虛言很快便來到了那個祭壇。

  一切如常。

  但令他意外的是,掃地僧居然也在這裡。

  此刻他正端坐在祭壇中心,念誦《往生咒》,而他的身前,是兩具屍體。

  虛言快步上前,只見一具是玄澄,另外一具是個女子。

  那女子雖然戴著面紗,卻與王語嫣頗為相像,應該就是李小妹。

  掃地僧似乎預料到虛言回來,聲音帶著沙啞,說道,「沈澄和小妹,曲終人散,餘音卻纏在一起,這場緣分,隔得太久。當年我勸逍遙子,不要將功力全數傳給李小妹,功力傳給她,像是保護了她,實際是讓她沾上了江湖是非,可逍遙子太鍾意他的這個小徒弟了。唉,其實也不對,小妹嚴格來說,不算是逍遙派的弟子,只是秋水的妹妹。」

  虛言不知道掃地僧是自言自語,還是在給自己說話,但從話里話外來看,掃地僧和逍遙子關係應該不淺。

  「你來這裡什麼事?」

  掃地僧雖然開口問話,但眼睛始終未曾睜開。

  虛言道,「進門。」

  「門?進什麼門?」

  虛言道,「就是那個門,天門。」

  掃地僧眉頭緊鎖,睜開眼,順著虛言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發現那緊鎖的石門是開的狀態。

  「這門?什麼時候打開的?你用什麼方法將他打開的?」掃地僧連續追問道。

  虛言道,「弟子進來時,這門便是開著的。」

  「一直開著的?」掃地僧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仔細朝那黑洞洞開的天字門看去,又道,「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你有辦法打開其他門嗎?」

  虛言回道,「不能。」

  掃地僧緩步走到天字門口,轉頭問虛言,「看樣子,你進去過?」

  虛言道,「是。」

  掃地僧大驚,「門裡面是什麼?」

  虛言道,「大師不妨與我一道進去便知。」

  掃地僧深吸一口氣,揮手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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