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情緣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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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情緣難盡

  虛言剛才忙著看段正淳行事,沒注意到有個女人忽然殺出,只見那女子一把刀對著崔綠華就是一陣猛砍。

  崔綠華還一絲不掛,嚇得白花花的身子圍著大樹來迴轉圈逃竄。

  虛言看得好笑,心想這不就是典型的光著屁股轉著圈丟人嗎?

  段正淳起初也是全身赤裸,見那女子只攻擊崔綠華,便趁機急忙穿好衣服定晴看去,那女子身段和聲音都極為熟悉。

  天色昏暗看不清臉,再看了一會兒,段正淳終於認出來了:「紅棉!是你嗎?我是段郎啊!」

  「懷!」秦紅棉一聲怒罵,放棄追逐崔綠華,拔刀就朝段正淳砍去。

  段正淳卻是不躲不避,反倒開前胸:「紅棉,你就砍死我,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對你一片誠心。我愛著她,也不忘愛你啊!別忘了,我封你做了大理皇后,其他女人可沒這份殊榮!」

  秦紅棉聞言,哇哇大哭起來。

  只見她的修羅刀死死抵住段正淳胸口,眼看就要刺入,卻硬生生收住了。

  她哭喊道:「你明明是來中原和這野女人私會,為何要騙我說是去找兒子?你騙我一次又一次,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說著,那修羅刀再次揚起,頂在段正淳心口。

  段正淳不退反進,迎著刀尖往前一步:「紅棉,你就把我的心挖出來吧!皺一下眉頭,便不算英雄好漢!」

  他敲著胸膛,目光緊盯著刀尖一步步前進。

  秦紅棉則是邊哭邊後退,口中念道:「段郎,不要逼我!」

  虛言在樹上看得真切,心道好傢夥,這老丈人泡妞真是不簡單!動不動就要剖心明志,而且不是光說不練,是真敢拿命拼!厲害!佩服!

  果然,秦紅棉被逼退到一塊巨石下,再也無路可退。

  段正淳胸膛再往前一頂,霧時被刀尖刺破,鮮血流出。

  秦紅棉見狀,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當螂」一聲扔掉手中刀,撲進段正淳懷裡,兩人相擁而泣。

  秦紅棉身子立刻軟了下來,泣聲道:「段郎!我不是真要殺你——你流血了,我為你止血!」

  說著,用嘴去吮吸段正淳的傷口,顯得極度貪婪。

  段正淳似乎很享受,並未阻止,而是輕輕撫慰著秦紅棉的頭髮,任由她吮吸,秦紅棉一邊吸,一邊說道,「我是壞女人,不該傷你—我只是.只是想殺了崔綠華那個野女人!肯定是她勾引的你,才讓你——」

  虛言心想:秦紅棉真是活該被騙,段正淳都這樣了,還在替他找補理由。

  突然,他鼻子一抽,耳廓微動,周圍還有人,聞那味道,是木婉清?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崔綠華一聲悽厲的慘叫。

  虛言被樹葉遮擋看不清發生了何事。

  緊接著,是長劍拔出劍鞘的聲音,木婉清那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該死的騷狐狸!娘,孩兒已將崔綠華這騷狐狸殺死了!」

  虛言聽見劍鋒破空之聲,接著又是幾下刺耳的皮肉撕裂聲和崔綠華更悽慘的哀豪。

  木婉清咬牙切齒地罵:「還叫什麼『芙蓉仙子」勾引男人?!看我不劃花你這張臉!」

  顯然,她正用劍在那崔綠華的臉上劃道泄憤。

  那崔綠華似乎還未死透,哀聲求饒著。

  木婉清厲聲喝問:「說!你們兩個狗男女是何時搞到一起去的?」

  崔綠華氣息奄奄地求饒道:「是是高公公高公公讓我去勾引皇爺要把—把他騙到一個地方」

  「高公公?!」虛言心中一動,「這閹狗又想玩什麼把戲?」

  木婉清顯然不清楚誰是高公公,怒罵道:「哪個高公公?他想幹什麼?!」

  崔綠華哭泣道:「小—小女子也不知—.」這求饒話激得木婉清更加暴怒:「你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敢自稱『小女子」,不害臊!我讓你勾引我父王!」

  話音未落,只聽見利刃透體的「噗」一聲,接著是屍體重重倒地的「噗通」聲。

  虛言心道:這小煞星還是那麼火爆,三言兩語不到就把人宰了。要知道,這好列也曾是你老爹的相好,當真是修羅刀,刀狠人更狠。

  木婉清殺了崔綠華,提著她那沾血的修羅刀,滿身殺氣地向段正淳和秦紅棉走來。


  虛言在樹上看得清楚,木婉清那眼神,分明是衝著段正淳去的。

  她指著段正淳厲聲道:「你這個負心人,死有餘辜!」

  段正淳看著女兒,沉聲道:「婉清,我是你親爹,你要當著你娘的面,殺你親爹嗎?你若真想要殺我,爹憑你殺好了,做爹的,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這一招以退為進,直接把木婉清鎮住了。

  按她平日的性格,若段正淳求饒狡辯,她必是手起刀落。

  但這風流爹偏不躲閃,反而引頸就,要女兒動手弒父!

  木婉清畢竟涉世未深,一時竟被這決絕的態度震鑷得猶豫起來。

  秦紅棉哪裡捨得段正淳死?更何況是被自己女兒所殺?

  她急忙從段正淳懷裡掙脫,撲上去就要搶奪木婉清手中的刀:「婉清!不要!」

  木婉清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又氣又恨又委屈,終於崩潰般「哇」地大哭起來,一腳,將那修羅刀重重摔在地上,轉身發足狂奔,轉眼就衝進了黑暗的樹林裡。

  虛言一看這情形:不好!這深山老林的,讓她一個姑娘家亂跑怎麼行?

  當下不敢遲疑,悄無聲息地從樹冠間穿行,緊緊朝木婉清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沒走出幾步,木婉清忽然身子一顫,扶住身旁的樹幹低低地「哇」了一聲,忍不住嘔吐起來。

  虛言見狀急忙從樹上躍下,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低聲喚道:「婉清,你還好嗎?」

  木婉清整個人猛地一震,卻沒有回頭。

  下一刻,她忽然轉過身來,臉上早已淌滿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撲進虛言的懷裡。

  她硬咽著,聲音里全是委屈與後怕:「方才—方才我們的孩子,差一點就保不住了——

  虛言心頭一緊,將她緊緊擁住,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長髮,另一隻手穩著她顫抖的背脊,聲音沉緩溫柔:「別怕,我在這兒。」

  少室山,達摩峰。

  高公公哨聲召喚,慕容復立刻按捺不住,暗自運起真氣,就要前去助他一臂之力。

  李滄海連忙拉住慕容復的手腕阻止:「你不可以去。玄澄與高公公激戰正酣,你若去了,玄澄或許會死,但你自己也性命難保,難道真想讓我們慕容一脈絕後?」

  然而,慕容復已被高公公的精血控制,此刻正處於瘋癲狀態。

  他的瘋魔時好時壞,其中有裝瘋的成分,但更多是因高公公的精血之毒所致。

  每當這時,慕容復的戰鬥力會暴增,同樣是以氣血為引,和劍神卓不凡的狀態相似。

  李滄海並不擅長解毒,只能運功緩解慕容復體內的毒性。

  她恨高公公給孫兒下毒,更恨虛言殺了自己的兒子,這仇恨深埋心底,作為逍遙派人,她向來有仇必報,要一個個討還。

  見慕容復聽到哨聲後再度陷入瘋魔,李滄海當機立斷,從身後點了他七處大穴,說道:「復兒,現在還不需要你出手,你在這裡作壁上觀就好。」

  說罷,李滄海凌空展翅,如仙女下凡般飄然而下。

  李滄海目標明確,意在助高公公剷除玄澄。

  此舉是為削去虛言最強的助力,亦是為日後除掉虛言鋪路。

  李滄海毫不猶豫,自玄空飛身而下,長劍如電,直貫玄澄顱頂而來。

  玄澄只覺顱頂一陣銳風破空而來,力道沉猛,他心頭大駭,倉促間擰身側避,卻仍被劍尖擦過頭皮,雖未流血,但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就在他震驚此女是何人之時,高公公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雙掌齊出,掌風陰柔卻暗藏狠戾,直取玄澄胸口。

  玄澄腹背受敵,招式頓時散亂,身形跟跪後退,立時陷入左支右出的險境。

  高公公見狀文驚又喜,他盯著那白衣女子的身影,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不正是那日在少林寺藏經閣遠遠警見的神秘白衣人嗎?她臉上蒙著輕紗,看不清容貌,可方才那凌空出劍的姿態,還有此刻掌法中隱隱透出的靈動飄逸,分明帶著逍遙派「天山六陽掌」的影子,卻又有些許不同,讓他一時叫不出具體名目。

  這女子武功之強,完全不在他和玄澄之下,為何會突然出手幫自己?

  高公公心中滿是疑竇,卻也顧不上細想,只盼著能借她之力除掉玄澄。


  玄澄被神秘女子的掌風逼得連連後退,更讓他驚駭的是,對方掌緣掃過自己手臂時,一股詭異的吸力竟順著經脈傳來,正是逍遙派的「北冥神功」!

  他體內真氣頓時一陣素亂,連忙運功抵禦。

  生死攸關之際,玄澄再無保留,將洗髓經內力全然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一聲低喝,右掌蓄滿剛猛內勁,正是少林絕學「大力金剛掌」,緊接著左手連彈,三套「無相劫指」的指勁如無形利箭,分取李滄海上中下三路,招式狠辣,勢要逼退強敵。

  李滄海不閃不避,竟硬生生接下這一掌三指。

  只聽「砰砰砰」幾聲悶響,氣勁交擊處勁風四溢,玄澄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反彈而回,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腥甜。

  而李滄海同樣嘴角溢血,身形微微一晃,臉上的面紗也被掌風余勁撩開了一瞬。

  那一瞬間,玄澄與高公公都隱約看到了紗後的容顏。

  雖只是驚鴻一警,卻見她膚如凝脂,眉眼間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冷與滄桑,仿佛曆經了無盡歲月。

  「小妹?!」

  玄澄心頭一軟,失聲喊了出來。

  李滄海本欲和高公公左右開弓,夾擊玄澄,卻被這一聲「小妹」驚的一。

  你李滄海眼睛一亮,望向玄澄,忽然愣住了。

  「小妹,你不記得我了嗎?」

  李滄海嘴巴微張,好像是想起了什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玄澄的心也碎砰直跳,一段往事湧上心頭。

  那年深秋,黃河渡口的風卷著沙礫,颳得人臉頰生疼。

  玄澄那時還叫沈澄,一身玄色勁裝染著血污,腰間佩刀崩了個缺口,剛從大內那場失敗的刺殺里逃出生天。

  身後追兵的馬蹄聲似在耳畔,他不敢停留,一路向西,乾糧早已耗盡,腹中飢餓如焚。

  路過一處山坳酒肆時,他正與一個青衫書生為最後一晚陽春麵爭執。

  那書生眉目俊朗,言笑間帶著股桀驁,拍著桌子說他先來的。

  玄澄按緊刀柄不肯相讓,兩人爭執不下,竟在酒肆外動了手。

  玄澄的功夫帶著大內侍衛的剛猛,書生的招式卻靈動飄逸,拆了數十招竟難分勝負。

  最後兩人都笑了。

  那是江湖人遇著對手的相惜。

  這青衫書生便是無崖子。

  一番痛飲後,兩人越談越投機,從劍法聊到棋藝,從江湖秘聞說到天下大勢,竟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當晚便在酒肆後院拜了把子,無崖子年長兩歲,做了大哥,沈澄為弟。

  三日後,他們到了琅福地洞中山水環繞,藏書千卷,更讓沈澄心頭一跳的是,溪邊浣紗的那個白衣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六歲,眉眼清澈如溪,見了生人便紅了臉,無崖子喊她「小妹」。

  玄澄那時尚未出家,正是英氣勃發的年紀,一身江湖氣裡帶著侍衛的凜然正氣。

  李小妹抬頭看他時,指尖的紗帕不慎落入水中,她慌忙去撈,耳尖卻紅得像染了胭脂。

  那一眼,竟讓玄澄的心漏跳了半拍。

  接下來的日子,玄澄在琅福地養傷,時常與無崖子論武,也常能見到李小妹。

  李小妹會偷偷把烤好的山藥塞給他,會在他練劍時躲在樹後偷看,眼神里的歡喜藏不住。

  玄澄揣著這份悸動,正琢磨著找個機會表白,卻在一個星夜被無崖子拉去喝酒。

  酒過三巡,無崖子醉眼朦朧,拍著玄澄的肩:「兄弟,不瞞你說,我·我喜歡小妹很久了。」

  玄澄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看著無崖子眼裡的痴迷,再想起白日裡常見無崖子與李小妹的姐姐李秋水並肩而行、言笑晏晏,心中五味雜陳。

  一邊是結拜兄長,一邊是心動的姑娘,他沉默了半宿,最終將那句「我心悅你」咽回了肚裡。

  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朝廷重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若與李小妹成親,那是害了她。

  他不想一輩子帶著心愛的人流落江湖,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下。

  再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使命,保護德昭太子的後裔,繼續刺殺趙二家的!


  第二日天未亮,玄澄留下一封辭信,毅然離開了琅福地。

  他一路往嵩山而去,在少林寺剃度出家,法號「玄澄」。

  他想,青燈古佛或許能斬斷塵緣,而李小妹,等了幾日不見玄澄,又氣又澀的她收拾了行囊,離開了這座讓她心動又心碎的琅福地,一路南下到了江南。

  在煙雨朦朧的姑蘇,她遇見了溫潤如玉,帶她極好的慕容公子,後來便成了慕容家的人,改名李滄海。

  七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少室山達摩峰上,玄澄已是鬚髮皆白的老僧,垂垂老矣。

  當李滄海的面紗被撩開一瞬,那張與記憶中少女模樣重疊的容顏,讓玄澄心頭劇震。

  儘管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依舊是三十許人的模樣,但那雙眼睛,他絕不會認錯。

  可李滄海望著眼前這位蒼老的僧人,眼中只有警惕與疑惑。

  她早已記不清當年那個在琅福地短暫停留的年輕侍衛。

  她更不知道,眼前這個與自己生死相搏的老僧,曾為她斬斷紅塵,守了一輩子青燈。

  風過林梢,帶著山巔的寒意,也卷著無人知曉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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