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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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生死之間

  群雄見鳩摩智落敗,立時引起震動,

  不過群雄震動,並非是因為蕭峰擊敗鳩摩智,而是蕭峰擊敗鳩摩智的手段和氣勢。

  那日聚賢莊一戰,蕭峰孤身一人連斃數十名好手,當真是威震天下。

  中原群雄恨之切齒,卻也是聞之落膽,這時又見他突然上少室山來,均想惡戰又是勢所難免。

  當日曾參與聚賢莊之會的,回思其時莊中大廳上血肉橫飛的慘狀,元自心有餘悸,不寒而慄。

  待見他僅以一招「亢龍有悔」,便將那不可一世大輪明王打得落荒而逃,心中更增驚懼,一時山上群雄面面相,肅然無語。

  鳩摩智被蕭峰數掌擊退,大感面目無光,而自己的種種絕技並未得施,當下縱身而前,打個哈哈,說道:「姓蕭的,貧僧看你年輕,適才讓你三招,這第四招卻不能讓了。」

  游坦之經過藥王院玄念大師急救,此時已經恢復了五分功力,強撐著身體上前說道:「蕭峰!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姓蕭的,咱們今日便來做個了斷。」

  三大掌門聯合發起號令:「羅漢大陣圍住蕭峰,其餘各派把守下山的要道。這契丹惡人害死諸多武林同道,此次決不容他再生下少室山。」

  蕭峰見諸多門派高手以鼎足之勢圍住了自己,而少林群僧東一簇,西一撮,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暗含極厲害的陣法,這情形比之當日聚賢莊之戰又更兇險得多。

  忽聽得幾聲馬匹悲嘶之聲,十九匹契丹駿馬一匹匹翻身滾倒,口吐白沫,斃於地下。

  原來鳩摩智上前挑戰,三大掌門便遣幫內用毒高手給馬下毒,算計了契丹人的坐騎,要蕭峰不能倚仗駿馬腳力衝出重圍。

  蕭峰一警眼間,看到愛馬在臨死之對眼望自己,流露出戀主的淒涼之色,想到乘坐此馬日久,

  千里南下,更是朝夕不離,不料卻於此處喪於奸人之手,胸口熱血上涌,激發了英雄肝膽,一聲長嘯,左掌朝鳩摩智搏命一擊,誓要和這十八個契丹武士殺出重圍。

  鳩摩智的小無相功雖然內力博大雄渾,但蕭峰這一掌夾雜著無限仇恨,力道又霸道了三分,實在無法正面抵擋,當即凝運內力,雙掌推出,同時向後飄開了三丈。

  蕭峰身子微側,避開慕容復的掌力,大喝一聲,猶似半空響了個霹靂,右掌向游坦之擊出。

  他身材魁偉,比游坦之足足高了一個頭,這一拳打將出去,正對準了他面門。

  游坦之對他本存懼意,聽到這一聲大喝宛如雷震,更是心驚。

  蕭峰這一拳來得好快,掌擊鳩摩智,拳打游坦之,雖說有先後之分,但三招接連而施,快如閃電。

  游坦之待要招架,對方掌力已及門面,總算他逆煉洗髓經後,體內自然而然的生出反應,腦袋向後急仰,兩個空心筋斗向後翻出,這才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這千斤一擊。

  蕭峰接連擊退鳩摩智與游坦之兩大絕頂高手,引得群豪震動。

  雖然游坦之失去鐵甲,防禦力大減,但是其功法仍舊狼辣。

  見蕭峰如此強悍,不少人突然生出逃跑的念頭,只因虛言沒在武林盟約上簽字,也就沒有保護他們的責任。

  失去虛言的庇護,群雄都怕聚賢莊的慘劇重演,讓自己平白丟了性命。

  畢竟他們大多與蕭峰無冤無仇,只是為了所謂虛無縹緲的江湖大義,才隨大流來到少室山。

  若是因此喪命,落得游氏雙雄、單家五虎那般下場,豈非冤枉至極。

  就在雙方僵持,蕭峰喘息之際,忽然有人高喊,「大哥,別來可好?可想煞小弟了。」

  蕭峰這才發現是大理太子爺段譽。

  自和段譽在無錫酒樓中賭酒結拜,雖然相聚時短,卻是傾蓋如故,肝膽相照,意氣相投,當即上前握住他雙手,說道:「兄弟,別來多事,一言難盡,差幸你我俱都安好。」

  忽聽得人叢中有人大叫:「姓喬的,你殺了我兄長,血仇未曾得報,今日和你拼了。」

  跟著又有人喝道:「這喬峰乃契丹胡虜,人人得而誅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著走下少室山去。」

  但聽得呼喝之聲,響成一片,有的罵蕭峰殺了他的兒子,有的罵他殺了父親。

  蕭峰當日聚賢莊一戰,殺傷著實不少。此時聚在少室山上的各路英雄中,不少人與死者或為親人戚屬,或為知交故友,雖對蕭峰忌憚懼怕,但想到親友血仇,忍不住向之叫罵。


  喝聲一起,登時越來越響。

  眾人眼見蕭峰隨行的不過一十八騎,他與弓幫及少林派均有仇怨,而適才數掌將鳩摩智擊得連連退避,若是動起手來,就算巧幫兩不相助,各路英雄、少林僧侶,以數千人圍攻蕭峰一十九騎契丹人馬,就算他真有通天的本領,那也決計難脫重圍。

  聲勢一盛,各人膽氣也便更加壯了。

  群雄人多口雜,有些粗魯之輩、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污言,叫罵得甚是兇狠毒辣。

  數十人紛紛拔出兵刃,舞刀擊劍,便欲一擁而上,將蕭峰亂刀分屍。

  蕭峰一十九騎快馬奔馳的來到中原,只盼忽施突襲,將自己養父母救歸遼地,絕未料到竟有這許多對頭聚集在一起。

  他自幼便在中原江湖行走,與各路英雄不是素識,便是相互聞名,知道這些人大都是俠義之輩,所以與自己結怨,一來因自己是契丹人,二來是有人從中挑撥,出於誤會。

  聚賢莊之戰實非心中所願,今日若再大戰一場,多所殺傷,徒增內疚,自己縱能全身而退,攜來的「燕雲十八騎」不免傷亡慘重,心下盤算:我本意是找父母帶他們去享清福,何必跟這些人多所糾纏?」

  轉頭向段譽道:「兄弟,此時局面惡劣,我們兄弟難以多敘,你暫且退開,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他要段譽避在一旁,免得奪路下山之時,旁人出手誤傷了他。

  段譽眼見各路英雄數逾千人,個個要擊殺義兄,不由得激起了俠義之心,大聲道:「大哥,做兄弟的和你結義之時,說什麼來?咱們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大哥有難,兄弟焉能苟且偷生?」

  他以前每次遇到危難,都是施展凌波微步的巧妙步法,從人叢中奔逃出險,這時眼見情勢兇險,胸口熱血上涌,決意和蕭峰同死,以全結義之情,這一次是說什麼也不逃的了。

  一眾豪傑有些人不識段譽是何許人,見他自稱是蕭峰的結義兄弟,決意與蕭峰聯手和眾人對敵,這麼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樣,年紀又輕,一套古怪的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自是誰也沒將他放在心上,叫得更加凶了。

  蕭峰道:「兄弟,你的好意,哥哥甚是感謝。他們想要殺我,卻也沒這麼容易。你快退開,否則我要分手護你,反而不便迎敵。」

  段譽道:「你不用護我。他們和我無怨無仇,如何便來殺我?」

  蕭峰臉露苦笑,心頭感到一陣悲涼之意,心想:倘若無怨無仇便不加害,世間種種怨仇,卻又得何而生?

  段正淳低聲向范、華赫艮、巴天石諸人道:「這位蕭大俠既然是譽兒結義兄弟,待會危急之際,咱們沖入人群,助他脫險。」

  范道:「是!」

  向拔刃相向的數千豪傑瞧了幾眼,說道:「對方人多,不知主公有何妙策?」

  段正淳搖搖頭,說道:「盡力而為,殺進去便是!」

  大理眾人齊聲道:「原當如此!」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虛言心中暗想,當時聚賢莊一戰,自己以『慕容復」之名殺人無數,這筆血債終究算在了蕭峰頭上。如今他不願連累自己,欲與群雄死戰到底。自己若袖手旁觀,豈非不仁不義?

  此刻,老丈人段正淳與段譽亦捲入其中,若真動起手來,巧幫、少林、大理段氏這三個自己最重要的強援皆難全身而退,於我百害而無一利。

  不如借三大門派掌門之勢,化解此番恩怨,既可免去這場血戰,又能全了與蕭峰的情義。

  就在這緊急關頭,虛言叫來王語嫣,小聲耳語一番。

  王語嫣認真聽著,連連點頭,很快便離開朝那三大掌門走去。

  待到近前,王語嫣低聲說道,「小女王語嫣有話要說,三位掌門可願賞臉相敘?」

  三位掌門見是曼陀山莊的王語嫣,知道她此番前來,一定是帶著虛言的意思,因此不敢怠慢,

  正色道,「大小姐請講。」

  王語嫣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三位前輩可曾想過,若誅殺蕭峰的號令下達,以蕭峰的武功,最先血濺當場的會是誰?」

  三位掌門聞言,臉色頓時鐵青,互相交換著眼色,沉吟不語,各自在心中反覆咀嚼著王語嫣話中的深意。

  王語嫣接著道,「聚賢莊一役,貴三派皆未參與,與蕭峰本無血仇。如今貿然出手,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縱使最終圍殺蕭峰,貴三派精銳又能剩下幾人?屆時江湖格局大變,三位多年苦心經營的江湖大派,怕是要為他人做了墊腳石。」


  三大掌門越發難看,臉上神色早沒了先前的憤慨,轉而變為。

  王語嫣又道,「那段譽乃大理國儲君,若今日傷他分毫,他日段氏鐵騎與天龍寺踏上山門之時,三位又當如何自處?為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怨,賭上滿門根基,當真值得麼?」

  言畢,三大掌門心照不宣,已經在心中達成共識,

  縱使不當這個武林盟主,也不能為他人做嫁衣,被人當槍使,讓自己成了那被打的出頭鳥!

  王語嫣離去後,崑崙掌門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武林同道,方才我等與王姑娘細談,倒也想通了一層關節。蕭峰與某些門派的舊怨,說到底是私仇,不該一概算入武林公憤。江湖規矩,向來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誰家與蕭峰有過節,盡可自行了結,我崑崙派絕不攔著。但若有門派願從中斡旋,或是出手相助,我等也絕不干涉。」

  此言一出,群雄譁然,怎得剛選出的武林盟主居然說出這番話來?

  還未等群豪非議,峨眉掌門隨之頜首說道,「此前傳言蕭峰要爭做天下武林盟主,純屬無稽之談!他蕭峰若有此心,何必孤身涉險?至於說他要帶領十萬契丹鐵騎南下,更是捕風捉影一一諸位親眼所見,他身邊不過一十八人,何來十萬鐵騎?」

  這話說完,群豪中原本質疑崑崙派掌門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這時腔派掌門又補充道:「我腔派附議崑崙、峨眉兩位掌門之言!私仇歸私仇,武林大義歸大義,不可混為一談。今日之事,我等只作壁上觀,既不幫腔,也不添亂,任憑有怨者了怨,無仇者旁觀便是!」

  三人話音落下,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一緩,周遭門派見三大掌門態度驟變,且言辭有理有據,也都明白過味來。

  不過幾句話的時間,竟無人再貿然喊打喊殺,紛紛面露遲疑,望向蕭峰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

  其實,這些所謂武林群豪都心裡門清,喊喊口號可以,讓自己當出頭鳥絕對不行。

  杏子林,聚賢莊的慘案就在眼前,誰都不想當出頭鳥,最後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那些與蕭峰真有血海深仇的畢竟是少數,此時縱使憤慨萬千,也難掀起多大浪來。

  他們的咒罵和不滿,早被上千群豪那沸沸揚揚的議論聲所掩蓋。

  江湖就是這麼現實,想要報仇,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其實,在場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三大掌門這番話,字字句句都透著虛言的意思。

  這江湖之上,若論真正能定盤的「太上皇」,非虛言莫屬。

  虛言一句話,便輕描淡寫化解了這場血光之災。

  至此,虛言才真正明白了權力的妙用:真正的權力,不是能讓一個人「死」,而是能讓一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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