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還委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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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時,天氣稍微暖和了些。國公府的朱漆大門被輕輕敲響,顧寒聲扶著母親等在門前。好在葉知鳶和下人打過了招呼,二人很快便被帶進了國公府。只是下人正要去向葉知鳶稟告,卻被秦氏攬住了去路。

  秦氏捧著青玉手爐站在迴廊下,開口問道:「那兩人是何人,你又要把他們帶到哪裡。」

  那下人見是秦氏也不敢隱瞞,恭敬回道:「回稟夫人,是三小姐的貴客,說是小姐請來的侍書,正要去通知三小姐。」

  「無事,你先把那二人帶到前廳,我先招待著,你再去通知三小姐。」那下人不敢違背秦氏的命令,回了聲「是。」便退下了。

  秦氏青紫裙裾掃過台階,打量著顧寒聲扶著顧母的身影,對身邊的田嬤嬤說道:"鳶兒怎的找了個侍書郎,這般相貌才情,當真是個抄書先生?"

  三寸厚的門檻內飄著薰香,顧寒聲扶著母親跨過時,瞥見自己老舊的鞋尖沾了泥土,正要退出去擦乾淨。

  正廳紫檀屏風前,秦氏連忙起身:「這便是鳶兒說的顧公子吧?快快進來,我葉家不比別家,沒有那麼多講究。」秦氏順勢拉起顧母的手來到一旁的坐位上坐下,手旁正是一盤堆成小山的金絲蜜棗。

  顧母剛要起身行禮,喉間湧上的血痰激得她弓腰劇咳。秦氏身後的丫鬟忙要遞上唾盂,卻見顧寒聲已用粗布帕子接了母親咳出的黑血。

  "讓夫人見笑了,母親咳疾還未好,差點衝撞了夫人。"顧寒聲不卑不亢道。

  "哪裡談得上衝撞,難為你倒是個有孝心的。"秦氏攥著顧母的手突然發問,"不知顧公子今年幾何,是否有婚配?"

  穿堂風正吹過正廳,顧母也答道:"寒聲今年17周歲,至於婚配,還未考取功名,並未婚配......"

  秦氏心中暗道一聲完了:「國公府與京都其他權貴世家不同,因著是武將世家。從來是不看重家世,嫡庶什麼的,顧寒聲又一表人才,將來又是走科考,必定是走文臣的路子,這在自己大哥眼裡完全稱得上是完美賢婿。」

  好在秦氏很快也調整好了心態,雖然可惜自己這侄女終歸是與太子妃無緣,不過還是自己侄女的意願最重要。

  想到這裡,秦氏越看顧寒聲越滿意,只是自己有時間還是得修書一封給孔嬤嬤,表明自己侄女已經心有所屬,讓她多多留意京都別家的姑娘吧。

  顧寒聲與顧母自然感受到秦氏態度的轉變,但顧寒聲到底終日泡在詩書之中,自然沒有往男女情愛那方面想,顧母雖然猜到了什麼,但也不敢胡亂肖想。

  廳堂外遊廊忽然傳來環佩叮咚的聲音。葉知鳶披著狐青斗篷疾步走入前廳,靈溪捧著暖手爐跟在後面。顧母看到葉知鳶就要起身行禮。

  葉知鳶順勢扶住顧母:"老夫人這是做什麼,倒叫知鳶惶恐。"說完才抬眸看向秦氏:"多謝嬸母幫知鳶照顧客人,因著房間的布置花費的時間久了些,這才來得遲。若是無事,知鳶就先帶著顧公子前去到這西園安置,改日得空再來給嬸母賠不是。"

  秦氏捏碎了兩粒蜜棗放入口中,只當是自己侄女著急見心上人。她的目光在二人間來回打轉,笑著說「去吧去吧,安置顧公子要緊。」

  話說這葉府雖未分家,但也因為兩家人住在一起多有不便。葉軒和葉崇山二人一合計,索性分成了兩個院子——東院和西院。老大葉軒一家住在西院,老二葉崇山一家住在東院,至於祖母則是住在兩院交界處的榮禧堂。

  雖然葉府明面上看是秦氏一人在打理,但兩院的人事任命,以及帳目都是獨立開來的,所以葉知鳶才可以自己決定重金聘請顧寒聲。

  一路上葉知鳶扶著顧母走在後面,倒成了靈溪領著顧寒聲在前面帶路。

  顧寒聲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院子,不斷地詢問著靈溪在這裡生活,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這倒惹得靈溪直直發笑:「顧公子既然這麼擔心這個,不妨一會直接問我們姑娘,整個西院可都是我們姑娘在打理。」

  踏入葉知鳶準備好的小院,顧寒聲忽然駐足:「這味道是......」

  "顧公子通藥理?"葉知鳶扶著顧母慢一步踏入小院:"小院裡特地辟了藥廬,備著的藥材,老夫人可隨時取用。"

  穿過抄手遊廊,葉知鳶停在北面廂房。「顧公子不妨打開看看。」只見推門的剎那間,顧寒聲眼睫微顫——門後竟列著整牆斑竹書架,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的都是他當年替人抄寫過的書卷真跡,還有一處書案,早已備好了筆墨紙硯。


  "老夫人住西邊的暖閣罷。"葉知鳶扶著顧母進屋,掀開床被,雕花木床上早已鋪了上好的棉花褥子。窗邊的小灶上,紫砂藥爐正咕嘟著藥湯。

  顧母早已說不出一句話,唯有眼中打轉的淚水能夠表達她現在的情緒。

  "三小姐,大恩無以為報,請受顧某一拜。「顧寒聲猛地轉身,就要跪下。

  葉知鳶趕忙止住顧寒聲的動作:」知鳶既請顧公子做侍書,自然各方面都要周全。"

  見一切都已妥當,葉知鳶正要帶著靈溪離開,踏出暖閣,似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緩緩開口:"葉府每個月都會有炭火,老夫人不用再為炭火的事情發愁了。"

  天色漸晚,葉知鳶剛一回到金桂軒,便被人捂住雙眼圈在懷裡。許是在屋內呆得久的緣故,那人的手倒比那暖手爐還要溫熱。

  門外傳來靈溪聽到屋內的響動,低聲詢問「小姐,是發生了什麼事麼?」葉知鳶輕笑一聲「無事,只是屋裡進了只夜貓,你繼續忙你的吧。」

  靈溪有些摸不著頭腦:「怎的進了野貓,姑娘還那麼高興,還有自己的工作不就是伺候姑娘麼?」

  葉知鳶也不說話,任由那人抱著,淡淡的龍涎香從那人袖口漫上來。

  "今日我這金桂軒只怕比城西賣醋的鋪子還酸。"

  葉知鳶輕笑出聲,分明感覺後方軀體驟然緊繃,耳垂被那人濕熱的鼻息弄得痒痒的,都說杭州西湖醋魚天下一絕,可她怎麼覺得沈念卿這吃醋的功夫才是天下一絕。

  聽到這話,沈念卿又抱得緊了些:"鳶兒對那抄書郎倒是上心得緊。"

  青煙氤氳的暖閣里,葉知鳶指尖緩慢划過覆眼錦緞的繡金捲雲紋,撥開了那人覆在雙眸的手,轉過身子正看著沈念卿。

  只見眼前的人眼睛濕漉漉的,葉知鳶幾乎能數清那些因眨眼而微微顫抖的睫毛,眼尾泛著薄紅。好像是被妻子拋棄的丈夫一般委屈巴巴地看著葉知鳶。

  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忽地濃重起來,葉志遠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邊點了一下。「現在還委屈麼,我的沈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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