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貴妃的敲打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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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剛轉過朱雀大街,只見一頂杏黃馬車橫攔在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領頭的藍衣太監揮動手中拂塵,尖著嗓子喝道:「貴妃娘娘口諭,請葉家三小姐到華清殿一見。」

  沈念卿挑簾欲言,被葉知鳶按住手腕。少女素手慢條斯理撫平因剛剛顛簸弄亂的鬢髮,還不忘在他的手心拍了拍,示意他安心。

  葉知鳶扶著靈溪款款下車。金絲繡鞋踏在青石板上,身似青松不卑不亢:"既是貴妃娘娘相邀,臣女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只是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公公可否允許容民女先行回國公府知會一聲,免得家中長輩擔心....."

  「你倒有孝心,不過貴妃娘娘早已想到,待葉小姐進宮,自會有人前去通報。」隨後主動拉開馬車的帘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知鳶見對方明顯有備而來,也不再言語,大大方方地上了華清殿的馬車。

  沈念卿感受著手心殘留的溫度,嘴角輕笑:「是啊,他的鳶兒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怯懦的小姑娘了。」隨後運轉輕功,隱入夜色不見。

  杏黃馬車碾過宮道,靈溪攙著葉知鳶踏進華清殿時,鎏金爐里薰香正裹著暖霧翻湧。常貴妃倚在雲錦軟枕上漫不經心地撫摸著懷中的白貓,翡翠護甲在薰香雲霧中微微發亮,手中的瑪瑙手鍊隨著撫摸白貓的動作鈴鈴作響。

  葉知鳶自然記得面前的女子,常相的大女兒——常媚兒,常芊芊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葉知鳶清楚地記得的常媚兒深受文帝寵愛,一度冠絕六宮。可自從第一個孩子小產後肚子卻再也沒了動靜。起初葉知鳶也認為是頭胎傷了根本,直到後來葉知鳶見慣了後宮的算計,此刻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青木香才明白常媚兒永遠也不可能有子嗣。

  想到此處,葉知鳶看著這個昔日的「故人」,倒還真有點同情。

  「本宮聽人說你也愛慕太子,最近倒怎麼不似從前那麼熱絡了。」常媚兒丹寇染就的指甲突然叩響紫檀案幾。驚得懷中的打盹的貓兒都跑了出去。

  「娘娘說笑了,從前太子是對民女多有照顧,但民女一直謹守禮法,不敢越界。」葉知鳶的回答可謂滴水不漏。

  「哦~,是麼。」隨後示意一旁的宮女彩枝給葉知鳶奉茶。只見彩枝一個踉蹌茶盤就要打翻,向著葉知鳶潑去。

  葉知鳶從容伸手,穩穩地接住青瓷茶盞。青瓷映著她低垂的睫羽,聲音清冷:「「娘娘,你這宮裡的人是該換換了,連端茶倒水的活都干不好。」

  常貴妃捏著瑪瑙手鍊的手指泛白,忽又笑起來:「不愧是葉家的女兒,當真有幾分葉將軍的風範。」綴著珍珠的繡鞋碾在地毯上,聲如毒蛇吐信,「不過你可知道芊芊也愛慕太子?」

  聽到這話,葉知鳶心中瞭然,神色也不由得放鬆了起來。只見她垂著頭,低聲問道:「不知娘娘所說的芊芊是何人?還請娘娘解惑。」

  常媚兒見他語氣誠懇,一時無法分辨葉知鳶是不是在裝傻充愣,耐著性子解釋道:「常芊芊,你的同窗,本宮的胞妹。」

  華清殿的紗幔被風吹動,響起一串檐角風鈴聲。常媚兒又躺回了貴妃榻,白貓又回到了她的懷中,只見常媚兒裝若無意:"你難道不知,皇上有意要為太子選妃。為何還要與芊芊處處作對。"

  葉知鳶頓時驚得手中茶杯都摔了,回過神立刻以頭搶地:「回稟娘娘,知鳶不過一介閨閣女子,實在不知娘娘所說選妃之事。」

  葉知鳶見貴妃仍不表態,繼續說道:"臣女記得前些日常二小姐生日宴時,太子殿下送了一匣的南海珍珠。這般貴重的殊榮,是獨一份。"

  "起來吧,難為你倒是識趣。「貴妃殷紅的唇浮起笑意,」前歲冬夜太子落馬,是她求著我央求皇上讓她去東宮侍奉太子。「瑪瑙手鍊倏地收緊,」不像有些渾水摸魚的,往東宮送了幾回藥,就嚷得滿京都都知道。"

  殿角更漏聲忽然格外清晰。葉知鳶想起十三歲那場鬧劇——她冒雪送參到東宮,東宮下人暗裡鄙夷的眼神。如今想來,那山參怕是早被當作笑柄。

  "娘娘聖明。「葉知鳶理了理被茶水弄濕的頭髮,恭敬道:」那時知鳶年紀小不懂事,倒讓京都多了好些茶樓話本。今年京郊佛寺的方丈大師還說,沖太歲之年,最忌諱有那些德不配位的妄念。"

  貴妃突然傾身,發間九尾鳳釵流蘇簌簌作響:"都說葉家門風清正,家教嚴明,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鎏金爐爆開一簇火星。

  "臣女代葉家謝過貴妃誇讚。"葉知鳶強忍著噁心奉承道。

  遠處傳來三更梆子。貴妃忽而撫掌而笑,心中開始有了新的盤算:「德不配位可算是說道她的心坎上,她與當今皇后都曾是四妃,若論樣貌,家室,當今皇后哪一點都比得上她,憑什麼最後坐在鳳位上的是她。葉知鳶的話倒是給了她啟發,若是皇后無德......」

  手中瑪瑙珠串撞出脆響聲:"好個德不配位。"她把手中瑪瑙珠串擲向葉知鳶懷中,"你很不錯,此物就當做芊芊上次詩會送了你假畫的賠禮吧。"

  葉知鳶斂衽施禮:"娘娘嚴重了,那日的事是常小姐的婢女偷換了畫作,說到底常小姐也是受害者。"

  薰香依舊在吞吐著青煙,青木香的味道又重了些。葉知鳶只覺得冷氣直直地往骨頭縫裡鑽。

  前腳葉知鳶剛離開華清殿。湘妃竹簾尚未完全落下,常芊芊便提著鵝黃裙角從七寶琉璃屏風後衝出來。滿臉怒氣沖沖的模樣。

  "阿姐怎麼把瑪瑙手串都送她了?"她扯著常媚兒的雲錦廣袖,"今日她還在文德館落了我的面子!"

  常媚兒捻著金剪挑亮燭芯,火苗將翡翠護甲映照成暖玉色:"毛毛躁躁,成何體統,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哪裡有半分相府小姐的模樣?」

  常芊芊被常媚兒訓斥,頓時漲紅了臉,卻還是嘴硬道:"是她一直糾纏著凌哥哥不放的。"

  "凌哥哥?什麼凌哥哥,這皇宮之中有的只是東宮太子沈凌。"貴妃的翡翠護甲突然抬起妹妹下頜,"你可看清楚了葉家姑娘今日怎麼接的茶——人家膝蓋都沒彎半分,茶湯紋絲未濺!"

  華清殿外傳來宮婢更換漏刻的細碎響動。常芊芊看著面前葉媚兒滿臉失望的神色,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這皇宮可不是相府後花園。「常媚兒抽回來伸出的手,詢問道:」前日教你的《女誡》可背全了?女子四行為何?若真的入了東宮你又該如何與太子相處?"

  面對常媚兒的問題,常芊芊踉蹌後退,撞到了插著桂花的青釉瓷瓶。瓷瓶中水淋了常芊芊半身,顯得異常狼狽:"我不像阿姐這般能耐!做了貴妃反而嫌棄自己的親妹妹,這又是哪裡的道理?"

  常媚兒滿臉失望,她雖貴為貴妃,可又有誰知道她的艱辛,父親為了家族的榮耀把她送入了這深宮之中,可這後宮中的女人又有哪一個是等閒之輩。

  如今父親又要把妹妹嫁入東宮,可芊芊這個樣子又如何在這吃人的後宮生存。想到這裡,常媚兒狠下心來,厲聲道:

  "放肆,在這皇宮,我先是皇上的貴妃,之後才是相府的大小姐。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你該同葉家的女兒一樣跪下喊我一句常貴妃。你若學得會葉知鳶半分為人處世,又何苦擔心太子會愛上別人,又怎需我與父親替你出面周旋。"說出這句話,常媚兒整個人都在顫抖,鬢髮上的鳳頭釵垂珠隨著身體顫抖而晃動。"

  殿外傳來四更梆子聲時,常芊芊攥著濕透了半邊的裙邊衝出華清殿。驚起的夜鴉一片。

  「二小姐,二小姐...」侍女彩枝正要出去追,被常媚兒制止。「讓她走,如果相府的小姐連這些話都聽不明白,那我看父親讓她嫁入東宮也是徒勞,還是一輩子在相府做常家的小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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