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世的重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連幾日無事,葉知鳶索性躺在椅子上打盹。

  午後的日頭斜斜穿過桂花樹,在院子裡灑下鏤空光影。葉知鳶倚著沉香木圈椅,膝頭攤開的《詩經》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一片桂花恰恰落在"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句詩上。

  葉知鳶蔥白的指尖捻起那抹金黃,忽然聽見頭頂枝葉簌簌輕響。仰頭時正瞧見著金桂簌簌如雨,細碎的花瓣落在鴉青的鬢角,倒像是綴了滿頭金色的珠翠。

  "姑娘快看,大公子差人送來的家書到了!"靈溪舉著漆封書信跑進來,裙角捲起大片的落花。

  葉知鳶指尖發顫,拆開信箋,兄長遒勁的字跡力透紙背:"北疆初雪已至,獵得獸皮一張,待父兄歸來,為鳶兒裁作斗篷。"

  淚珠無聲滑落,暈開了"安好勿念"四字,葉知鳶想起前世父親就是在家書抵達三日後,被算計死在了戰場上。兄長為了保護自己也產遭毒手。如今重活一世,她必要護父兄周全。

  "姑娘怎的哭了?"靈溪慌忙遞上帕子,"可是思念大公子和老爺?"

  葉知鳶拭淚輕笑,將家書仔細收進螺鈿匣。這匣中還存著兄長出征前塞給她的桃木小劍,小劍通體散發著油脂的光澤,一看便是經常拿在手中撫摸。

  廊下傳來清朗笑聲:"我大老遠就聞見桂花的香氣,想必這整個京都的桂花香都藏在鳶兒妹妹這裡。"葉瑾提著食盒跨進門檻,月白襴衫沾著淡淡的墨跡,儼然剛從翰林院歸來。

  葉知鳶望著堂兄光風霽月的模樣,慢慢的與前世朝堂上那個高呼「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的身影聯繫起來。

  "二公子請用茶。"靈溪捧著剔紅漆盤從遊廊轉來,青瓷茶盞里新沏的桂花茶騰起裊裊白霧。葉知鳶將書卷隨手擱在石桌上,腕間鐲子磕著青石,發出玉磬般的清響。

  葉瑾從坐下便看到了那句詩,再結合前些日母親的話大概明白,原是自己這個妹妹早已有了欽慕之人。

  其實太子那個人他是見過的,心思深沉,實難為良配。之前礙於自己這個妹妹喜歡,不便多說。如今放下了,倒也是好事一件。

  "堂哥今日怎得空來這金桂軒?"葉知鳶親手奉茶,青瓷盞中的金桂浮浮沉沉,"可是因為太子一事前來..."

  "傻丫頭,母親是母親,我是我。你不願嫁那就不嫁,就算是國公府養你一輩子那也沒人敢說半句不是……"

  葉瑾從袖中取出灑金佛帖,"我今日來是另外一件事,祖母年紀大了,想著你病癒後該多走動,讓你代她去佛寺進香還願。"葉瑾滿目寵溺,無論前世還是今世,都別無二致。

  葉知鳶捻著桂枝沉吟:「祖母在自己染了風寒昏迷時,去佛寺祈願,自己是該前去還願。」正說話間,二人聽見腳步聲輕響,原是秦氏拿著把新的帕子走了進來。

  發間新簪的赤金步搖隨著話音晃動:"你叔父特意請了霓裳閣的繡娘,說要為鳶兒裁製最時興的留仙裙。"

  "嬸母費心了。"葉知鳶乖順低頭,任秦氏讓人為她比量尺寸。

  暮色漸濃時,小門處傳來馬匹嘶鳴。葉知鳶找了個藉口支開靈溪,溜出院子,卻在月洞門外撞見風塵僕僕的沈念卿。

  他玄色衣衫下露出半截繃帶,手中卻穩穩托著青瓷盅。

  "懷王殿下怎會在這裡?"葉知鳶注意到馬兒靴底沾著西南特有的紅土,斷定沈念卿應是剛回京就來了這裡。

  沈念卿將瓷盅放在她手中,揭蓋時騰起的熱氣氤氳了眉眼:"路過披香齋,想起你最是喜歡那裡的甜食。"瑩白如玉的桂花酪盛在青瓷盞中,正是她前世入宮後一直惦念著的味道。

  「嘗嘗看。」沈念卿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柔情。

  葉知鳶舀起一勺桂花酪,輕輕放入口中,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卻不曾注意沈念卿眼底翻湧的情緒。前世沈念卿也是這般壓抑著自己洶湧的愛意,只是最終,他的懦弱害死了他的鳶兒。

  "殿下的病可好些了?"葉知鳶突然發問。

  沈念卿擦拭劍穗的動作微滯,抬眸時眼底映著將熄的霞光:"勞煩葉姑娘掛心,還是還老樣子,不好也不壞。只是可惜....」沈念卿故意止住話頭,不再言語。


  葉知鳶見他止住了話頭,低聲問道:「可惜什麼?」

  「可惜了碩大的王府無人打理,冷冷清清。若是有人能陪在我身側,我想這病也會去的快些。"

  葉知鳶聽到這近乎直白的話語,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麼?難道這時他就已經對自己起了別樣的心思?」

  晚風拂落滿樹金桂,沈念卿突然伸手接住她發間將墜的桂花。溫熱指尖擦過耳垂的瞬間,葉知鳶聽見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姑娘!老夫人請您去挑料子。"靈溪的呼喚驚破暮色,葉知鳶倉皇后退,卻把繡帕遺落在青石巷上。

  沈念卿望著帕角金線繡的鳶尾,輕笑:"兩世的人兒,本以為會有些長進,沒想到你還是這般容易害羞......"

  "五弟怎地會在這裡。"沈凌陰沉的聲音游入巷子,沈念卿不動聲色隱起了那半截繃帶,恭恭敬敬回了句「二哥。」

  「身子不好就好好在府里將養著,跑到外面來丟人現眼。」

  「二哥教訓的是,臣弟只是路過此處,聽聞葉姑娘這裡的桂花冠絕京都,特來叨擾。」

  沈凌的目光如鷹隼,在沈念卿身上來回打量,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好一個特來叨擾,孤奉勸你一句,這國公府可不是你一個病秧子可以肖想的。你最好還是不要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沈念卿神色平靜,微微欠身:「二哥嚴重了,我雖是病秧子,但終歸未被葉姑娘趕了出來,二哥有功夫懷疑我,不如多想想怎麼穩住常家的那位小姐吧。」

  「你。」沈凌知道此事不能說破,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沈念卿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傷害鳶兒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沈念卿低頭看向地上葉知鳶遺落的繡帕,輕輕拾起,放在鼻尖輕嗅,那上面淡淡的桂花香讓他的眉眼瞬間溫柔下來。

  葉知鳶慌亂地朝靈溪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髮絲在晚風中凌亂,心還在因沈念卿那曖昧的舉動和話語而狂跳不止。

  她甚至來不及去想前世此時應該在西南平亂的沈念卿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院子外,她只想趕緊逃離這讓她兵荒馬亂的地方。

  待葉知鳶趕到祖母住處,屋內燈火通明,五彩斑斕的料子鋪滿了一整張檀木桌。祖母坐在主位,正與秦氏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哪種料子更適合葉知鳶。見她進來,祖母滿臉慈愛地招手:「鳶兒,快來看看,這些可都是你叔父費了好大心思尋來的。」

  葉知鳶強壓下內心的波瀾,乖巧地走上前,指尖隨意地在綢緞間遊走,心思卻全然不在這錦緞上面。

  她不是沒有看到沈凌,她當然知道單憑自己一番話,必定是無法打消沈凌的念頭。她需要找幫手,而沈念卿就是不錯的人選。

  葉知鳶隨便選了件朱紅的料子,找了個藉口回了住處。她坐在妝檯前,對著銅鏡發呆。

  她不是察覺不到沈念卿對自己的情愫,但同樣的,她活了兩世,她都不明白沈念卿為何喜歡自己。

  這時,靈溪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準備伺候她洗漱。看著葉知鳶滿臉心事的樣子,靈溪忍不住問道:「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從剛才回來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葉知鳶回過神來,強裝鎮定:「無事,許是今日有些累了。」說著,她接過靈溪遞來的毛巾,擦拭著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此刻的葉府書房,葉瑾與其父葉崇山對案而坐。

  「不知父親深夜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如今朝堂之上形式錯綜複雜,太子雖是儲君,但根基不穩。五皇子雖早早封為親王,但又身患頑疾無心政事。陛下又不做表態,放任丞相渾水摸魚,搞得朝堂之上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父親的意思是,太子這個時候提親是為了拉攏大伯,拉攏國公府。可鳶兒已經回絕了太子……」

  葉崇山嘆了口氣「這也是我最擔心的,鳶兒心思單純,雖然回絕了太子,可太子又豈會善罷甘休,若是太子真的去求皇后開口,我只怕聖上真的會下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