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歇斯底里的童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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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這一杯,」 風海陽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穿透歲月的力量,「敬我們最初在苦海鎮的相遇,也敬我們在此地的重逢。」

  他頓了頓,目光如清澈的溪流,望進李出塵眼底:

  「勸君更盡一杯酒。」

  「祝君……大道日興隆。」

  話音落下,他頭頂那「風海陽」三字,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幾近透明。

  他持杯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雙眼的清明如潮水般退去,一絲絲混亂暴戾的紫芒正艱難而頑固地試圖重新占據那雙眼眸。

  李出塵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溫熱的手掌穩穩托住了風海陽那隻冰冷顫抖的手。

  兩隻手共同持著那杯酒,李出塵將自己的酒杯與之輕輕一碰。

  人的成長就是要在一次次迎來送往中進行,而對於修士而言,這樣的成長要更加的漫長深刻。

  「海陽兄,」 李出塵的聲音很輕,「若是在輪迴的盡頭,看到了一個叫韓青石的傻子……替我給他帶聲好。」

  風海陽的瞳孔已然開始擴散,紫芒與清明瘋狂交織,但他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形成一個艱難卻無比真實的微笑,用盡最後一絲清明,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

  「會的……」

  「記住,這世道,有人來,就有人走……我先走一步……別太急著……來找我們……」

  「多……帶些故事……」

  「叮。」

  兩隻酒杯最後一次碰撞,發出清脆的哀鳴。

  酒液入喉,滾燙,又冰涼。

  男人之間的告別從來不需要淚水。

  幾乎是酒杯放回案幾的同一瞬間,風海陽頭頂那三個字如同燃盡的餘燼,徹底消散在無形的風中,再無痕跡。

  只剩下「童魚」二字,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晦暗與邪氣,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呃……嗬嗬……」

  那具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即猛地挺直。

  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徹底癲狂怨毒!

  屬於風海陽的溫和寧靜蕩然無存,仿佛從未存在過。

  「該死的東西!該死!該死!!!」 尖銳嘶啞的咆哮從童魚喉嚨中擠出,他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面目扭曲如惡鬼。

  「風海陽!你這螻蟻!渣滓!竟敢拿我的身體擅作主張!你們都該死!全都該下無間魔獄,永世不得超生!!」

  他瘋狂地咒罵著,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剛剛消散的那個靈魂,試圖用這種方式宣洩那將他徹底推向深淵的挫敗與憤怒。

  本來一切優勢在手,晉升在即,鎮壓李出塵只在反掌之間!

  卻因為那該死的歲月反噬,因為那縷本該徹底湮滅的殘魂,因為這場誰也無法預料的荒誕回溯,一切徹底反轉!

  他惡狠狠地瞪向李出塵,紫眸中噴薄著足以焚毀理智的怒火,期待甚至渴望著從對方臉上看到悲痛,看到憤怒,看到失控。

  那樣,或許他這守井人僵硬而該死的規則就能找到一絲可趁之機。

  然而,李出塵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如同兩口亘古無波的寒潭倒映出他此刻歇斯底里的醜陋模樣。

  那平靜比任何怒罵嘲諷都更讓童魚感到絕望。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看穿了他試圖激怒的意圖,更清楚守井人規則對他的束縛,無法主動產生敵意,無法主觀干涉取水者去留。

  而實際上這些都是風海陽通過神識快速告訴李出塵的。

  當年這個『傻子』就為了給自己通風報信,不惜面臨被松池上人斬殺的風險。

  而如今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李出塵自覺在這個世上欠了許多的人,所以他這一路的披荊斬棘,肩膀上背負著的可不只是他這條命。

  「罵完了?」 李出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還拿起酒壺為自己又倒了小半杯殘酒,輕輕搖晃著,「你最引以為傲,視作通天階梯的歲月之道,最終卻成了將你鎖死在此地萬年,不得解脫的枷鎖,這命運還真是諷刺得讓人……想笑。」

  「你!」

  童魚目眥欲裂。


  「據說,守井人要在此服役至少萬年,才有被輪換或解脫的一線可能?」 李出塵抿了一口酒,語氣悠閒得像在談論天氣,「這真是個好消息。

  萬年時光,足夠你看遍此地的日出月落,靈光流轉了。

  乖乖在這兒當好你的『看門狗』,等哪天我心情好了,或許會來……遛遛你。」

  「李!出!塵!」

  童魚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魔氣在體內奔涌衝突,卻因規則死死束縛,無法透體而出形成攻擊,憋得他幾乎要爆炸。

  這感覺真的就好像自己被拴上了一個狗鏈子,除了無能犬吠,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對方越是這般風輕雲淡,越是這般將他的絕望當作戲看,他心中的恨意與無力感就越發滔天。

  李出塵不再看他,將杯中殘酒飲盡便隨手一拋。

  他走到那懸浮的混沌水潭邊,觀察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童魚先是愕然,隨即湧起一股扭曲快意的舉動。

  李出塵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半人高,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青玉缸。

  看那架勢,竟是想將這水潭裡的無定真水連鍋端走!

  童魚先是一愣,隨即仿佛看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壓抑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猛地爆發出尖銳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蠢貨!你以為這是什麼?坊市裡的靈泉嗎?規則!這裡的規則,至高無上!

  它能束縛我,同樣也能限制你!你以為你能鑽空子?做夢!你只配拿走十滴!多一滴都不可能!哈哈哈哈!拿上你那可憐的十滴,趕快給我滾!滾出我的視線!」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那是一種瀕臨崩潰後抓住一根稻草般的病態精神勝利。

  李出塵對他的狂笑充耳不聞。

  他神色平靜地開始以靈力引動水潭中的無定真水。

  果然,無論他如何催動,那混沌色的水流在觸及缸口時,便仿佛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任憑缸體巨大,最終流入缸中的不多不少,恰好凝聚成十滴,在缸底緩緩滾動,散發著迷濛的混沌光暈。

  再多一滴,都無法引入。

  赤凰在一旁看得著急,也嘗試以自身火焰靈力牽引,結果依舊。

  「看吧!哈哈哈哈!規則就是規則!你只配十滴!只配十滴!」

  童魚笑得越發癲狂,紫眸中滿是快意。

  李出塵停下了動作。

  他看了一眼缸底那十滴水,又抬眼看向狀若瘋魔的童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讓童魚笑聲戛然而止的弧度。

  「規則?」 李出塵輕聲重複,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桀驁。

  「不好意思,我李出塵的規則,從來都是打破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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