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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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離經叛道

  大漢官府的主動放任下,這場有關女子貞潔、三綱五常的辯論大會,其熱度很快就從邸報互噴的層面,迅速下行到了地方,就連百姓都將這官府搞的辯論會,給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放在偽清肯定不可能,因為老百姓太窮了,還普遍文盲不識字,飯都吃不飽,哪有功夫關心這些破事。

  可如今卻是大漢了,大漢先是全面推廣分田落戶,讓流民百姓都能有地種,可以吃飽飯。而後又大搞新法免賦改革,免賦不等於免稅,只是正式把賦役和稅收分開,不再跟明清兩朝那般籠統合流。

  實際上,明清兩朝的賦稅應該也是分開的,只不過地方官府往往會裝糊塗,反正要交賦稅的人看不懂,不識字,看得懂的人不會交賦稅,還會從中大撈一筆。

  現在,大漢把賦稅真正立法分割,還把賦的部分一併革除,改為官府自行承辦督理,錢糧則來自新法合併的正稅。

  這倒不會造成什麼財政負擔,反而還綽綽有餘。

  沒有別的原因,就在於歷代王朝的賦稅徵收實際都是逐級增加,從未因為什麼改朝換代,就導致賦稅重擔清零的說法。

  用黃宗羲定律來解釋,就是朝廷總會因為各種原因,要麼外敵,要麼天災,導致需要臨時增加大量財政賑災打仗,而這些臨時增加的財政哪裡來?

  那就只有加稅,先苦一苦百姓了。

  然後,等朝廷度過了難關後,因為嘗到了加稅的好處,所以往往增加的稅收不會撤銷。

  如此,時間久了,朝廷就會覺得之前加的稅,屬於百姓本來就該交的部分。

  要是又遇到難題,那就會在加稅基礎上繼續加派,循環往復直到陷入黃宗羲定律的怪圈。

  再舉個形象點的例子就是,明末為了解決流寇和滿清,明廷搞出了三大征:遼餉、練餉、平賊餉。

  明朝滅亡,滿清入關,三大征名義上是沒了,可實際上清廷還在接著收,這其中還包括當初大明用來干滿清才加派的遼餉。

  呵呵,我收錢鎮壓我自己?

  聶宇沒辦法徹底解決黃宗羲定律,因為黃宗義定律跟土地高度綁定,不廢除田稅就永遠無法擺脫黃宗羲定律的怪圈。

  不過聶宇還是想了個辦法,參考後人的智慧,直接合併改革正稅的徵收細則,把部分壓力轉移給地主上紳。

  這樣的辦法不能說有多好,但至少黃宗羲定律的怪圈來卡大漢的脖子之前,百姓肯定能過的稍微舒坦些。

  卻說大漢這邊的邸報辯經,因為聶宇的刻意放任,迅速從邸報筆頭仗,擴展到了地方百姓、文人都在爭相討論,甚至乾脆互相支持站邊。

  荊州大學府,前身為荊州府學。

  大學府中的學子數量不少,都是繼承自曾經府學的學子,倒是沒人因為大漢改辦學府制,而弄出什麼憤而退學的騷操作。

  府學的本質,就是給那些身家背景不高的文人,讓他們能夠通過考試的方式,進去讀書深造,可以視作古代版獎學金,不夠優秀都進不了府學。

  大漢改革的學府制,府學本身沒被取締,而是改成了大學府,而且大學府能夠正常畢業,就可以獲得授官。

  這可比原來的府學好多了,府學的福利再好,那也得正經考科舉當官,難度係數還不是一般高。

  現在大漢直接讓府學畢業了就能做官,這誰會吃飽了撐的,沒事跑去退學。

  中午散學,學子們大多來到學府食堂吃飯。

  幾個學子正圍坐一桌,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大漢邸報,在那裡邊吃邊討論。

  一個學子笑道:「慎齋先生撐不住了,這次的文章明顯不如之前的犀利,而且也沒那麼多引經據典。」

  對座另一學子搖頭:「不可這麼說,慎齋先生從始至終,都是圍繞女子纏足而辯,不過是些腐儒揪著不放。我便很贊同慎齋先生文章中的觀點,女子纏足就是纏足,纏足陋習也,哪有什麼家國大義。若果真扯上了家國大義,那也應該是偽清治地的女子纏足,而我大漢已然反清復漢,為什麼還要纏足,難道不能降清,還不能順漢?」

  對此人的話,這桌相熟的學子都是微微點頭,他們作為新學府的學子,自然接受的新思想比一般人更多。

  三綱五常可以辯論,但女子纏足的破事,有什麼可辯論的,那些腐儒真就是腐儒,沒事吃飽了撐的。


  纏足纏成那個樣子,有什麼可看頭的,還有男降女不降,更是荒謬至極。

  真要如此,那大漢反而更應該停止纏足,否則豈不是在說你們都不想做大漢的順民?

  纏足的話題就此揭過,邸報中有關纏足的辯論,所占篇幅已經顯著減少。只有部分腐儒還在做垂死掙扎,大部分來參與辯論的儒生,基本已經把辯論方向轉到了三綱五常。

  又一學子放下筷子,把邸報背面一篇文章指出來:「諸位快看,此篇文章觀點倒是頗為標新立異。」

  剛剛還在討論羅典文章的幾人,紛紛圍觀上去,就見那篇文章的第一句就很膽大:「存天理,滅人慾,此謬論乎!」

  「呵,譁眾取寵之輩。」

  「王兄別說話,再請看看。」

  「嗯……」

  往下細看,才發現這傢伙說謬論,還真不是譁眾取寵,他是真認為這是謬論。

  文章內容大致可概括為:存天理,滅人慾。這個觀點不對,甚至是謬論。天理為人慾的一部分,而非人慾要服從於天理,沒有了人慾,天理就沒有客觀存在的必要。

  為了論證這個觀點,寫這文章的老兄還把提出觀點的朱嘉,拉出來狠狠諷刺了一通。

  朱熹自己提倡禁慾,然而朱熹卻有八個孩子(兩個女兒夭折),這算哪門子的禁慾?

  自己都禁不了欲,為啥強求別人禁慾,還要天下人都一起禁慾。

  這不是扯淡嗎?

  「一派胡言!」

  那名王姓學子忍不了了,當下怒斥道:「此子是在否定我儒家經典,這不是譁眾取寵,而是完全不學無術之輩。」

  說著,還是氣不過,就想伸手把邸報撕了,不讓這等胡言亂語,污穢自己的眼睛。

  還是找出文章的學子,連忙把邸報抽回,因為這是他出錢買的。

  「王兄切莫激動,我這可是花了錢的,你若有錢給我,這邸報你撕也就撕了。」

  「多少錢?」

  「五十文。」

  「……繼續看吧!」

  反禁慾的文章,已經被自動略過,接著往下看,此人觀點在開頭來了一下棒喝後,不忘繼續窮追猛打,復而提出理學認為的氣理論,不應該是抽象概念,而是客觀概念。

  什麼意思呢?

  就是儒家認為的心氣,這個氣應該是客觀存在的事物,跟主觀意識的抽象無關,身邊的所有事物都應該是客觀存在。甚至還提出了所有事物都是運動狀態,不存在靜止之物,就算有絕對靜止事物,那也是靜中藏動。

  好傢夥,要是聶宇看到,怕是得驚為天人,這貨莫不是穿越者,居然知道原子是運動的。

  當然,實際上二者說法肯定有區別,但讓現代人乍一看的話確實太像了,真的就很像穿越者用古人的說法,解釋原子的運動和物質的化學反應。

  因為暫時還沒學到這些部分,所以幾個學子看完這篇氣元論,都有些腦袋懵懵,不曉得這位老兄到底要說什麼?

  看不懂,那就繼續往下看,下面的內容說的比較簡單,似乎是因為給的篇幅快不夠用。先是提出人的知識不應生而知之,而是後天學習得來,又說理學儒家不應該是僵化一成不變,就連聖人之言,那也不是一直都對,應該隨著時代而不斷變化,並由此進而提出了理勢合一。

  那就是歷史社會的變遷,都是按照一定的邏輯在運行,偽清必然是會消亡,就連現在昌盛的大漢,未來也會有消亡的一天云云。

  跟著還有人性性日生而日成,意思就是人性不是一成不變,儒家對性本善和性本惡的爭論,實際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人的本性是可以隨著身邊事物環境的變化,而不斷發生變化。

  既可以在沒有生命威脅前提下堅持性本善,也可以在生命受到威脅,或者得到了足夠利益,轉而變成性本惡。

  中心思想就是,人性善變,而非性善、性惡。

  看到這裡,幾個學子已經有些不知所措。

  既有文章突然結束,給了他們一種意猶未盡,同樣還有這篇文章實在太過於離經叛道,幾乎是從各方各面在反駁儒家治世的經典。

  難怪只有背面的這點篇幅,應該說邸報上給他們刊登了這篇文章,文章的作者怕是都得燒高香了。

  「此文如此大逆不道,到底是哪位大儒所寫?」

  最開始怒罵的王姓學子,已經乾脆用上了大儒尊稱。

  離經叛道歸離經叛道,可說的確實有理有據,還給出了自己的理論觀點,在沒有被徹底辯倒前,那這觀點就能開創一方新學派。

  「我看看……楚南鄧顯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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