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傷就是傷,都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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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犀跟在顧懸壺身後進入傷兵營的一座小帳中。抬眼望去,只見蕭懷瑾屈膝半蹲在一張床邊,身披鎧甲,比往日更加挺拔俊秀,更添了幾分陽剛之氣。他面帶倦色,髮髻微亂,身上和臉上都沾有血跡,但精神尚好。顯然,那些血跡並非他的。沈靈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見他安然無恙,心中的大石才算落地。

  就在她心神稍松之際,恰好與蕭懷瑾的目光相遇。那目光在沈靈犀臉上匆匆掠過,隨即移開。

  「顧醫師,」蕭懷瑾開口說道,「請為這位傷員療傷。」

  沈靈犀這才順著蕭懷瑾的目光將注意力轉向他身旁床上半躺著的傷員。那人面色蒼白如紙,雙眼微啟,氣息奄奄,身著初級士官的軍裝,鎧甲半敞,內里的潔白中衣已被鮮血浸透,一支箭矢赫然插在胸前,位置極為兇險。

  傷員氣若遊絲地低語:「多謝……將軍……有勞……醫師……」

  顧懸壺連忙上前,目光與傷員交匯時,不禁一愣,旋即回神,迅速探其脈息,稍作檢查後,眉頭微蹙,沉吟道:「失血過多,必須立即拔箭止血……」

  「別亂動。」沈靈犀走上前查看傷員狀況,與他對視的瞬間,驚訝地發現他無神的雙眼中竟閃過一絲光亮,用細弱而帶著些許不確定與欣喜的聲音問道:「你是……靈犀妹妹?」

  「靈犀妹妹?」蕭懷瑾聞言微怔,不由自主地望向沈靈犀。

  沈靈犀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迅速恢復了冷靜,神色如常道:「你認錯人了,別說話,小心傷口。」

  傷員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氣息依舊微弱,但目光始終未離沈靈犀的臉龐,緩緩道:「我怎會認錯?你從前最愛這副裝扮……」

  沈靈犀沉默片刻,只是專注地繼續著手頭的工作。然而,她心中清楚,面前這個人,她確實認識!

  此人名喚宋俊朗,約年長沈靈犀七八歲。

  他們的相識頗為久遠。早些年,沈靈犀之父沈如松在姑蘇擔任縣令之時,宋俊朗之父宋為忠曾以師爺之職輔佐其左右,故而,宋俊朗與沈氏兄妹頗為熟稔。後因諸多變故變得疏遠,多年以來音信全無。未曾料到,今日竟會在戰場之上重逢。

  鑑於過往的不愉快經歷,沈靈犀並不願意與宋俊朗相認,尤其在此刻,她以女子之身男裝混入戰場,身份極為敏感,絕不能橫生枝節,給蕭懷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她選擇保持沉默,決定裝傻不知。

  蕭懷瑾的目光在兩人間徘徊,沈靈犀故意避開他那充滿疑惑的眼神。片刻的沉默後,蕭懷瑾開口:「此人在戰場上英勇衝鋒,不幸負傷,請顧醫師務必全力救治。」

  顧懸壺點頭應允:「請將軍放心。」

  隨後,他似有意詢問沈靈犀的意見:「顏醫師,依你之見呢?」

  沈靈犀果斷地取出銀針:「箭矢無毒,但位置極其危險,需先以針止血,再行拔箭。」

  顧懸壺微微頷首,進一步追問:「幾成把握?」

  沈靈犀略一沉吟,答道:「七成。」

  言罷,兩人不再贅言,沈靈犀迅速在關鍵穴位施針,血勢果然減緩許多。顧懸壺隨即從懷中掏出一粒丹藥,讓傷員含於口中。沈靈犀面色凝重地望向宋俊朗,那張蒼白而消瘦卻依然難掩俊逸的臉龐正凝視著她,她低聲囑咐:「拔箭會有些痛楚,忍一忍就過去了。」

  宋俊朗虛弱地試圖勾起嘴角,仿佛是在微笑:「有你在……我不怕……」

  沈靈犀沉默不語,只是輕輕向顧懸壺點頭示意。顧懸壺心領神會,兩人合力將深深嵌入宋俊朗胸前的箭矢拔出!箭矢離體的瞬間,宋俊朗痛呼一聲,隨即陷入昏迷,但幸運的是,由於先前施針精準而及時,並未有大量血液湧出。沈靈犀迅速檢查宋俊朗的脈搏和呼吸,片刻後微微點頭,似乎鬆了口氣。她從藥箱中取出一瓶藥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再仔細包紮完畢。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炷香的時間。顧懸壺再次檢查傷員的脈搏和呼吸,若有所思。片刻後,他站起身,向蕭懷瑾行禮道:「將軍,此人暫無生命危險,但失血過多,何時能甦醒尚難確定,醒來後按藥方煎藥服用即可。」

  在此期間,蕭懷瑾的心情本是憂慮與疑惑交織,然而,當他目睹沈靈犀施針、拔箭、敷藥、包紮的全過程,一氣呵成,那份專注與熟練讓他不禁有些出神。

  看來,她的確是名厲害的醫師,不難想像前世被如金絲雀般圈養在皇宮的她,背離了自己一貫的理想,該是多麼的萬念俱灰!

  如今的她,身為醫師,履行著救死扶傷的崇高職責,整個人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將軍,可否借紙筆一用?」神遊太虛之間,沈靈犀已悄然坐至他面前,他才恍然回神,微微頷首,一旁的阿木心領神會,連忙奉上紙筆。她展卷執筆,藥方躍然紙上,字跡秀美,宛如顏筋柳骨,與她本人相得益彰。

  「完成了!」她輕吹墨香,審視無誤後,起身施禮,「蕭將軍、師父,我先行告退,去抓藥煎藥。」

  「辛苦了。」蕭懷瑾道,手臂卻不經意間微微顫抖,這一細微動作逃不過沈靈犀的敏銳目光。

  她急忙上前,輕挽其袖,純白內襯之下,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正悄然擴散。她小心翼翼地掀起衣料,果然,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橫亘在蕭懷瑾的前臂,鮮血正悄然滲出。

  沈靈犀心中一緊,他終究還是受傷了!

  蕭懷瑾此刻才恍然記起,自己在戰場上也負傷了。遍體鱗傷的他,早已對這些小傷習以為常,未曾留意。然而,沈靈犀卻眉頭緊鎖,將藥方遞給阿木,「勞煩阿木副官取來這幾味藥材。」同時,她迅速轉身,從藥箱中取出紗布與藥瓶,細心為他塗抹、包紮。

  顧懸壺亦是一驚,心中暗自讚嘆徒兒反應之敏捷,見傷口不深,未及要害,這才稍感寬慰。而蕭懷瑾望著沈靈犀緊張而專注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輕聲道:「無妨,只是輕傷……」

  「於我而言,傷就是傷,沒有大傷小傷,都會痛。」沈靈犀未曾抬頭,專注地包紮著,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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