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後方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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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後方遇襲

  隨著傅宗龍接過前線大軍的指揮權,明軍上下消極的情緒才得以稍稍緩解。

  至少這位新總督不像丁啟睿那樣一味蠻幹。

  一番整肅與調整之後,一份新的作戰方略擺在了各鎮總兵的案前。

  中軍大帳內,傅宗龍指著輿圖,聲音沉穩:「諸位,賊軍在西安城外經營數月,工事完備,強攻絕非上策。」

  「本督思慮再三,決定轉而尋求從後方打開局面。」

  眾將聞言精神一振,凝神細聽。

  傅宗龍指著西面的鳳翔府,分析道:「此乃賊人糧草輻重囤積之地,岐山、扶風、眉縣等是其屯墾養兵的關鍵所在。」

  「如果能分出一支部隊襲擾後方,賊酋很可能會分兵回援。」

  「因此,本督決定做如下部署:」

  「首先,前線主力保持不動,繼續與賊軍在西安城外對峙,吸引其主力部隊。」

  說著,他看向猛如虎,吩咐道:「猛總兵,本督要你率七千山西兵,從富平縣北上,經淳化一永壽一麟遊一線,最後南下攻打岐山。」

  「這一路雖然繞的稍微遠了些,但卻能完美避開乾州、醴泉、涇陽等賊軍控制的城池,直插其後心。」

  「你可能做到?」

  猛如虎自然毫無二話,抱拳應道:「定當完成軍門囑託!」

  傅宗龍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補充道:「為了掩護你部潛越,本督會命陝西總兵賀人龍,自周至、武功出兵西進,牽制賊人守軍。」

  在傅宗龍的估算中,猛如虎如果要完成這段約三百里的迂迴奔襲,大約需要四五天左右。

  這個時間窗口,正好可以讓南線的賀人龍率先發動,打響第一槍如此一來,便能將賊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面,為猛如虎繞後創造最佳條件。

  在場的各鎮總兵聽罷,紛紛點頭稱是,這計劃確實比強攻高明得多。

  雖然要花費些功夫,但至少不用去撞那道該死的土牆了。

  寧夏總兵葛如其難得地表示了贊同:「督師此計甚妙!」

  「賊軍主力蝟集西安,後方必然空虛;若是能襲破鳳翔,使得賊軍糧道斷絕,前線必然不戰自亂!」

  「屆時無論賊酋是選擇分兵回援、或是放棄圍城,我等便可徐徐圖之。

  傅宗龍捋著鬍鬚,微微頷首:「正是此意。」

  「諸位,此戰關乎西北存亡,還望各位同心戮力,共破賊寇!」

  「謹遵督師鈞令!」

  得到了眾人的支持,軍議散去後,傅宗龍立刻親自寫了一封密信,派遣心腹快馬送往了周至。

  很快,新的作戰方略便送到了賀人龍手中。

  當賀人龍仔細看過後,原本極為不耐的臉色漸漸緩了下來,咧嘴笑道:「有點意思,繞開堅固正面,尋求南北夾擊,搗其巢穴————」

  他隨手將密信遞給了一旁的副將高傑:「你看看,這才像個總督定的計策。」

  「不像丁啟睿那廝,只會拿人命填去壕。」

  「可以一試!」

  高傑看完信,有些擔憂:「總鎮,咱們真要出兵?」

  ,不等他說完,賀人龍便擺了擺手,打斷道:「萬一什麼?」

  「傅總督這計劃合情合理,咱們也不用去前線死磕賊人主力,只需要在後方鬧出些動靜即可。」

  「再說了,咱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上官調兵。」

  「老子拒絕丁啟睿,是因為那酸丁不懂打仗,擺明了是想讓咱們去西安送死」

  。

  「如今總算來了個懂行的,自然要出兵。」

  賀人龍雖然驕橫跋扈,但其實在他心裡一直有桿秤。

  他之前敢公然拒絕丁啟睿的調令,甚至稱病不出,根本原因在於他打心眼裡瞧不起丁啟睿,認為此人不知兵事。

  跟著這種文官督師干,除了把自己的部眾賠在西安城下,不會有任何好處。

  但傅宗龍不同,這位老帥是起復的舊督師,平定奢安之亂的名聲在外,是個知兵之人。

  更重要的是,賀人龍說到底還是朝廷任命的陝西總兵,吃的是皇糧。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抗命,就算皇帝暫時顧不上他,秋後算帳也夠喝一壺的。

  因此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這次都必須動一動了。

  「傳我將令!」

  賀人龍於是當即拍板,吩咐道:「留下一千人守城,其餘四千人馬,明日辰時出發,隨本鎮奔襲眉縣!」

  「得令!」

  翌日清早,天色剛剛放亮,賀人龍便帶著四千兵馬出了城池,沿著渭河南岸一路疾行。

  之所以選擇先打眉縣,是因為此地相對扶風更靠西,距離西安的主戰場更遠,守備可能更弱,容易得手。

  然而,漢軍在周至外圍早已布下了緊密的偵察網。

  賀人龍這邊剛出城不久,他的行蹤就被附近的漢軍探哨摸了個一清二楚。

  幾騎塘馬遠遠地綴上明軍隊伍,確認其規模和動向後,隨即分頭行動起來:

  一路快馬加鞭直奔眉縣,向當地官府示警;另一路則轉向東北,前往扶風縣報信。

  坐鎮扶風的漢軍守將,是原先馬科的副將,游擊將軍裴思齊。

  得知明軍異動,他並未慌亂。

  後方是有守軍的,當初江瀚為了防備後路遇襲,特意在鳳翔府留置了一萬人的守備部隊。

  裴思齊手中直接掌握著六千兵馬,負責駐守扶風、保證糧道通暢;

  此外,岐山和眉縣各有兩千守軍。

  據前方回報,明軍此行不過四千人左右,想要短時間內攻克一座城池並非易事。

  出于謹慎,裴思齊留下了兩千人繼續守衛扶風,自己親率四千步騎,迅速向眉縣方向趕去,試圖擊退或者驅逐明軍。

  而與此同時,眉縣也接到了警訊。

  眉縣的縣令叫魏辭舟,是雲南人,年僅二十五歲。

  魏辭舟是崇禎十三年考中的進士,中榜後他便被派去了雲南觀政,隨後又在漢中學習了一段時間。

  江瀚占領鳳翔後,便將漢中那套救災復產的模式搬了過來,眉縣也改成了墾殖衛所,成為了一個半軍事化的生產重建機構。

  作為這個新興衛所的第一任縣令,魏辭舟雖然年輕,但卻幹勁十足,將縣務與屯墾結合得井井有條。

  接到前線警報後,他立刻召來指揮使丁喻,命其派人出城,通知附近各個屯莊的莊首和副莊首,組織鄉民回城避險。

  此時正值春耕補種的關鍵時節,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忙碌的百姓。

  各屯莊的莊首、副莊首接到命令,敲鑼打鼓地開始逐一通知本庄莊戶。

  急促的鑼聲和呼喊聲在原野上迴蕩:「官匪來了!」

  「收拾農具,帶上口糧細軟,立刻回城!快!」

  百姓們雖然驚慌,但在莊首和哨官的指引下,很快便收起了農具,牽上了耕牛,有條不紊地向縣城撤去。

  由於連年災禍,眉縣人口銳減。

  萬曆年間此地編戶十八里,有近兩千戶、一萬多人。

  但十幾年天災人禍下來,如今只剩下了六百餘戶,不足三千人。

  漢軍占了眉縣後,倖存的百姓便被安置在了縣城內,分到的田地也是靠近縣城,緊挨著渭河的上等水田。

  正因為如此,百姓們撤退的速度極快,不到半天的功夫,所有人都撤回了城內。

  當最後一批百姓入城後,眉縣的四座城門才緩緩合上,吊橋也被拉了起來。

  衛所指揮使丁喻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拿著勾軍冊,迅速將城裡數百名軍戶抽了出來,並編組成隊,部署到各個城牆段和垛口協防。

  而其他的百姓作為軍余,則同一交由縣丞指揮,負責後勤保障工作。

  他們的主要任務有燒煮開水、熬製金汁、搬運軍械,準備餐食等。

  兩部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整個眉縣如同一架驟然繃緊的弩機,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從生產到防禦的轉換。

  就在眾人緊鑼密鼓布防的時候,賀人龍的部隊也抵達了城下。

  眼前的夯土城牆雖然不算特別高大,但卻明顯有修補加固的痕跡;

  城頭上守軍往來不斷,人影綽綽,戒備森嚴。


  而城外的原野上,除了一些還插著秧苗的田壟外,竟然空無一人。

  預想中躲在屋舍里瑟瑟發抖、可供劫掠的百姓全然不見蹤影。

  只有遠處渭河岸邊向內延伸的溝渠,顯示著這裡曾有過大規模的人畜活動。

  「他娘的!」

  「見了鬼了!」

  賀人龍騎在馬上,望著四周空曠的田野,不禁咒罵道。

  他一路急行,沿途明明看到田地被開墾、水利有修繕的痕跡,可一直到了城下,竟然連個銅板沒都搶到。

  「不對勁吶。」

  賀人龍滿腹狐疑,」從周至到眉縣不過百里路程,老子只花了一天半時間就奔襲至此。」

  「按照常理,就算賊人提前得到了消息,那他又是如何把人都變沒了?」

  「一天半時間,難道這眉縣幾千號人,都能跑得乾乾淨淨,還順帶把家當都搬進了城?」

  無論塔如何不信,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別說人影了,連條狗都見不著。

  賀人龍一路急行軍,本打算打他個措手不及,在城外大肆劫掠一番,也好補充糧草,提振士氣。

  可如今別說劫掠了,連根毛都沒撈到。

  手癢,渾身難受。

  「攻城!」

  賀人龍咬牙下令道,「老子就不信,一個破縣城能有多難打!」

  可還沒等他擺開陣勢,便有探馬倉皇回報:「總鎮!附近發現游騎!」

  「渭河北岸渡口,有賊軍的塘兵出沒。」

  「看方向,應該是從扶風來的援軍!」

  一旁的副將連忙追問道:「有多少人?」

  「不多,只有四五騎左右,但後面肯定有大部隊!」

  賀人龍聞言臉色一沉,心頭那點鬱悶瞬間被警惕取代。

  自己還沒開始攻城,賊人的援軍就來了?

  這反應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不能在這兒呆著了!」

  賀人龍當機立斷,「撤!不攻城了。」

  只不過他並不打算直接撤回周至。

  灰溜溜撤回去,毫無斬獲,未免也太過窩囊;而且也完不成傅宗龍交代的牽制任務。

  於是他眼中凶光一閃,既然搶不到錢糧,那大家都別好過,乾脆直接給毀了。

  只要讓賊寇後方不得安寧,同樣也能達到牽制的目的。

  賀人龍看向一旁的副將,惡狠狠地吩咐道,「你帶兩隊騎兵出去。」

  「沿著渭河南岸,給老子把沿岸的莊稼地都毀了!田埂水渠一律扒掉!」

  「旁邊用來歇腳窩棚,存糧的草房,全他娘點火燒了。」

  「總之,能拆的都拆了,能燒的也少了,老子看這幫賊寇明年吃什麼。」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騎兵呼嘯而出,如同蝗蟲般撲向附近的田野村舍。

  馬蹄一遍遍踩過,剛剛補種的莊稼被成片成片踏倒;

  水渠被扒開缺口,任由河水漫灌,衝垮田埂;田間的茅草屋也被點燃,滾滾黑煙沖天而起......

  看著眼前的「傑作」,賀人龍放聲大笑起來,「走!」

  他用力一夾馬腹,沖了出去,「咱去鳳翔府轉轉!」

  賀人龍的目的很明確,不停運動,在漢軍後方不斷製造威脅,迫使守軍不得不四處堵截、追擊;

  最大限度地吸引其注意力;從而為北線的猛如虎部創造機會。

  就在他四處煽風點火、製造混亂的同時,北面的猛如虎正率五千山西兵,艱難地行進在黃土高原的溝壑之間。

  按照傅宗龍的安排,他經富平北上繞道,能夠完美避開漢軍控制的城池,直插其後心。

  但這一路上,猛如虎走得異常痛苦。

  五年多的詔獄生涯,讓這個曾經的猛將身體機能嚴重退化。

  當年他在京畿戰場,能挽三石強弓,騎在烈馬上如履平地,所向披靡。

  可呆在陰暗的牢房裡太久,如今連長時間騎馬都成了一種煎熬。


  從富平到淳化這一段還算平坦,猛如虎可以勉強支撐。

  可自從進入淳化以北的黃土台塬區後,地形便開始複雜起來。

  這裡沒有平坦的官道,只有蜿蜒在溝壑間的羊腸小道。

  大軍需要不斷上塬、下溝、過河、再上源——————

  如此反覆下來,折磨得猛如虎苦不堪言。

  「總鎮,要不————歇會兒吧?」

  一旁的副將見他臉色蒼白,滿頭虛汗,忍不住勸道。

  但猛如虎卻咬著牙硬挺,不肯鬆口,他說什麼也要趕到永壽之後再休息。

  他原本以為,這條行軍路線遠離官道,一路人煙稀少,部隊的行動應該十分隱蔽。

  但大軍剛到永壽,便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據前方探馬回報,永壽城已經被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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