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致命誤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1章 致命誤判

  得知永壽被占,猛如虎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他原本以為,在這等人跡罕至的黃土台塬地帶,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直插賊人腹心。

  本想在永壽短暫休整,可不料在這特角旮旯突然出現了一支賊人偏師。

  而鎮守此地的,正是已經歸附的牛成虎所部。

  只不過「鎮守」一詞,其實是抬舉了他們此時的情況。

  牛成虎這支隊伍的命運頗為坎坷。

  當初在冉店附近被鄭崇儉擊潰後,他和姜崇義、傅遠帶著殘部狼狽北逃,一直退回了北邊的寧州。

  本來指望著能在寧州收攏潰兵,伺機再返關中;可禍不單行,隊伍里竟然爆發了瘟疫。

  或許是接觸到了寧州的病源,一場大頭瘟悄然在營中肆虐開來。

  起初只是幾個人發燒,咳嗽,軍中醫官還以為是尋常的風寒。

  但很快,得病的人越來越多,而且症狀也極為可怖。

  患病的士卒臉部、頸部、耳旁等位置迅速腫脹,頭大如斗,眼睛被擠得連縫都睜不開。

  傷兵營的死傷最為慘重,原本就有傷在身的傷員,在瘟疫面前毫無抵抗力,成片成片病死。

  緊接著,其他健康的士卒也紛紛倒下。

  儘管姜崇義和傅遠採取了不少措施,比如將病患集中隔離,焚燒死者衣物,用石灰消毒等;

  然而一路潰逃,藥材本就匱乏,寧州附近甚至連找一片乾淨的水源都成問題,更別提什麼醫療條件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部眾在痛苦中一一暴斃,甚至連屍首都不敢收斂,只能將其草草焚化。

  當初從千陽縣帶出來的六千人馬,一路轉戰、潰敗、再遭瘟疫肆虐;

  最後一番清點,活下來的竟只有兩千餘人,可謂是死傷慘重。

  但牛成虎部的犧牲也並非全無價值。

  正是由於他們在後方牽扯了鄭崇儉的主意,漢軍主力才得以攻破大散關,順利占領鳳翔府。

  因此,當這部殘兵最終趕回鳳翔時,江瀚並未過多苛責,反而開出了一筆豐厚的賞賜。

  考慮到牛成虎部損失慘重,而且還曾患過瘟疫,江瀚便將其安置在了相對偏僻、人口稀少的永壽縣。

  一來此地身處後方,便於眾人修整恢復;二來,也能將疫病隔離在主要作戰區之外。

  猛如虎對永壽守軍的底細自然是一無所知。

  面對這支突然出現的漢軍,他不敢輕舉妄動,而是找來了隨軍的嚮導仔細盤問。

  經過嚮導指點,猛如虎當即決定繼續向西繞行,經靈台縣,然後沿著達溪河一路南下。

  雖然會多花上兩三天時間行軍,但這條路線的終點卻直指鳳翔府城。

  猛如虎篤定,府城是賊人的老巢,其中必然囤積著海量的糧草、軍械、以及後方的重要官員。

  或許不能將其一舉攻破,但只要自己這數千大軍突然兵臨城下,造成的影響也遠非攻打岐山、麟遊這些外圍縣城可比。

  消息傳出去,前線的賊酋必定坐臥難安,非得從圍城大軍中分兵回救不可。

  屆時,正面戰場的壓力將大大減輕,甚至可能出現些許戰機。

  念及於此,猛如虎立刻下令全軍調轉槍口,向靈台方向轉移。

  然而縱使他再怎么小心,數千大軍的行動也難以完全掩蓋蹤跡。

  就在猛如虎撤離後不久,幾個在附近山坳里砍柴的樵夫,偶然瞥見了正在谷地中蜿蜒前行的明軍隊伍。

  雖然距離遠看不清具體裝束,但明眼人都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商隊。

  樵夫們心裡打了個突,想起了鎮上駐紮的軍爺們曾發過告示,說是發現可疑人馬要立刻回報,重重有賞。

  幾人連肩頭上的柴捆也顧不得了,連滾帶爬的跑回了永壽報信。

  消息層層上報,牛成虎、姜崇義等人得知後,立刻警惕起來。

  如今前線正在打仗,可千萬不能被掏了老家。

  幾人二話不說,連忙點起兵馬就往麟遊趕。

  由於手裡只有兩千人,擔心兵力不夠,於是他們又向西安派出了急遞,通知前線的江瀚。


  而此時的西安城外,江瀚正站在一處箭塔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不遠處明軍營寨。

  他與傅宗龍對峙了已經有些時日,卻始終搞不清敵人的意圖所在。

  對方的表現與丁啟睿截然不同。

  這段時間裡,傅宗龍一直穩紮營盤不動,只是不斷派出小股部隊進攻、襲擾、始終避免主力決戰。

  這種小打小鬧雖然無法對漢軍造成威脅,但江瀚卻隱隱覺得對方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是想拖時間等待援軍?還是另有圖謀?

  他正納悶兒呢,後方就接二連三地傳來了消息。

  第一封急報來自岐山守將裴思齊,內容簡潔明了:「周至明軍出現異動,約四千眾出城向西,正在扶風、寶雞一帶活動。

  起初,江瀚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他在鳳翔府留了一萬守軍,即便只有四五千機動部隊,但周至的明軍應該也不會太多,守住城池肯定沒問題。

  直到第二急報從永壽傳來,他才終於明白了傅宗龍的企圖。

  正面佯攻牽制,暗地裡派奇兵迂迴,原來是想圍魏救趙,斷他後勤啊。

  眼見後方遭襲,帳中諸將不由得臉色一變。

  董二柱更是自告奮勇,提議道:「王上,鳳翔乃是我軍在關中的根基之地,糧草輻重,官員工匠盡在城內,萬萬不容有失。」

  「要不先撤一部分人回去,把迂迴的明軍給解決了,咱們再圖破敵不遲。」

  但江瀚卻沒有立刻點頭。

  他好不容易把西安圍住了,吸引了數萬明軍主力聚集與此,豈能輕易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抽調兵力回援可以,但前提是不能影響前線作戰。

  從數量上看,關中的明軍本就不如己方,如今再一分兵,那正面的主力就更少了。

  這段時間裡,傅宗龍一直在保持著小規模的進攻,想來應該是為了掩飾自己缺少兵力0

  倒不如趁這個機會,集結重兵主動出擊,將明軍的前線主力圍殲在此。

  念及於此,江瀚迅速做出決策:「傳令,從圍城部隊中抽調五千兵馬,即刻回援鳳翔。」

  「不需要將明軍殲滅,只用掩護城池不失即可,城外那些瓶瓶罐罐,打碎了就打碎了,將來還可以再重建。」

  隨後他看向在場的曹二、董二柱、余承業、李定國等人,沉聲道;

  「除去這五千人以及必要的守城、護糧兵外,你等回去後,把所有可戰之兵,全部集結起來。」

  「本王要一鼓作氣,徹底將眼前這部明軍吃掉!」

  「只要打掉了主力,剩下明軍偏師不過是無根之萍而已,不足為懼。」

  隨著江瀚一聲令下,西安城外的各部營壘頓時忙碌起來。

  各部主將接到命令,各自也開始做起了戰前準備,包括什麼檢查武器,配發火藥,備齊餐食等等。

  原本分散在四座城門的部隊,開始有序地向城北方向集結而來。

  為了畢其功於一役,江瀚把能調動的兵力統統集中了起來。

  他只在其餘的三面城門外,各留了兩千人,以維持最基本的圍城態勢。

  除去回援後方的五千人,以及在醴泉、涇陽、乾州鎮守和護衛糧道的一萬人;

  最終清點下來,可供決戰使用的兵力足有五萬人之多。

  而漢軍如此大規模的集結,自然不可能瞞過近在咫尺的明軍。

  接到急報後的傅宗龍不由得心中一緊。

  賊人鬧出這麼大動靜,看來自己派去後方襲擾的偏師,已經發揮了作用。

  但問題是,賊人非但不退,反而大規模向北門方向集結而來。

  看這樣子,應該是打算離開城外堅固的工事,主動尋求與我軍進行決戰了。

  但令傅宗龍詫異的是,根據探報,賊軍似乎只分出了四五千人回援鳳翔。

  難道在賊酋眼裡,自己這支部隊的價值,比後方的安危更勝一籌?

  傅宗龍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對方集結五萬大軍,氣勢洶洶,擺明了是要一口吃掉自己。

  而他手裡的兵馬,滿打滿算只有兩萬出頭,兵力對比懸殊。


  此時,各鎮總兵也紛紛趕到了中軍大帳內。

  摸清了現狀,延綏總兵王定第一個開口提議道:「軍門,那賊軍勢大,鋒芒正盛。」

  「如今我等兵力分散,不如————暫避其鋒芒,先退出戰場再說。」

  「趁著賊人還在整兵備戰,不如先拔營退去,待其師老兵疲,回身再戰;」

  「或者乾脆縮回後方縣城,等猛總兵、賀總兵在鳳翔鬧他個天翻地覆,逼迫賊人再度分兵,再圖反擊。」

  王定的建議十分謹慎,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然而傅宗龍卻有些為難。

  暫避鋒芒?往哪裡避?

  萬一自己帶著主力後撤,賊軍轉頭就把西安城打下來怎麼辦?

  西安城破,親藩罹難,這個責任誰來擔?

  儘管理智告訴傅宗龍,賊酋想要圍點打援,多半是不會打下城池的;

  否則失去了餌料,他拿什麼釣魚?

  但他不敢賭。

  傅宗龍之所以能從詔獄獲釋,被皇帝寄予厚望,根本使命就是解救西安,保宗藩無恙。

  西安城就像一道緊箍咒,牢牢套在他的頭上。

  他可以戰術機動,可以分兵迂迴,但決不能讓人產生「棄西安於不顧」的印象。

  萬一在他暫避鋒芒期間,西安有個閃失,哪怕只是賊軍加強了攻勢,城裡的藩王們一封血書送到京師————

  他傅宗龍的下場,恐怕比鄭崇儉好不到哪裡去。

  別看傅宗龍時刻都以沉著冷靜的姿態示人,但他的壓力卻是最大的。

  京師方向,催促進兵、解圍的書信一封接一封,皇帝的措辭日益嚴厲;

  而他手中掌握的,卻是大明在西北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野戰兵團。

  松錦之戰數萬精銳覆沒的慘劇猶在眼前,傅宗龍決不能讓歷史在陝西重演。

  這支部隊要是打沒了,整個北方將徹底易主。

  他不敢言必勝,但至少不能慘敗,而且還要救出西安城裡的王爺們。

  而就在傅宗龍苦思冥想之際,一旁沉默的甘肅總兵馬提出了一個建議:「軍門,末將————倒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馬總兵但說無妨。」

  馬走到輿圖前,指著西安城,分析道:「咱們之所以被釘在前線進退兩難,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城裡的幾位王爺嗎?」

  「如果能想辦法,把城裡的宗藩和官員給救出來,不就萬事大吉了?」

  傅宗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馬總兵的意思是..

  ..?」

  馬微微頷首,壓低了聲音:「如今賊人主力集結於城北,意圖與我等決戰,那麼其他幾個方向,其圍城兵力必然匱乏。」

  「末將記得,西安城裡是有守軍的。」

  「如果守軍能趁著我等主力與賊人交戰時,趁機殺奔出來,那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末將還聽說,如今坐鎮西安的守將,乃是新任的臨洮總兵鄧陽。」

  「此人頗有幾分勇名,曾多次護著藩王宗室殺出重圍,想必是個善於抓住戰機的宿將」

  O

  他指著輿圖上的城東門和南門方向,繼續道,」軍門可親率可以主力,在北面與賊軍纏鬥,不需求勝,只求使其無法分心他顧。」

  「鏖戰正酣之時,只要城內的鄧總兵只要不是瞎子,定然能察覺出這是千載難逢的脫困時機。」

  「屆時,他完全可以率領部眾突圍而出,撤往後方州縣。」

  「一旦宗室成功脫險,主動權就在我等手中了,是戰是走都能更加從容應對。」

  傅宗龍聽完,陷入了沉思。

  這個計劃雖然聽起來冒險,但確實是一個思路。

  當初松錦之戰時,祖大壽也曾成功突圍而出,到松山與洪承疇會晤。

  但傅宗龍仍然有些顧慮,自己手裡只有兩萬人,能不能頂住賊人的大舉進攻?

  但馬橫卻顯得信心十足:「軍門,別看咱們人少,但都是從各鎮抽調的精銳。」

  「只要不是攻堅,論起野戰也不會輸的太難看。」

  「一場大戰,從接戰到分出勝負,怎麼著也得兩三天吧?」

  「這麼長時間,足夠城內守軍找機會突圍了。」

  傅宗龍思索半響,眼下似乎也沒什麼更好選擇了。

  皇命如山,撤是不可能撤的;而一味的強攻也不可行,那樣只會被賊人依託工事,逐漸消耗。

  為今之計,也只好以身犯險,為城內守軍創造突圍機會。

  良久後,他才終於拍了板:「行,就這麼辦。」

  「傳令各鎮總兵,立刻整飭部眾,做好大戰準備,」

  「明日辰時,本督將在北面原野列陣,迎擊賊軍主力!」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