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管這叫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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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疾步去庫房拿東西。

  春蘭從角落搬來一根黃梨花木凳,鋪上自帶的金蠶絲繡墊,直撇嘴:「這裡連紫檀都沒有,委屈世子妃了。」

  周圍都靜了一靜。

  在灰衫管事青白交加的臉龐中,是周圍百姓的陣陣鬨笑聲。

  「金蠶絲薄如蟬翼,在天光下金芒灼灼如朝霞,百金僅得一尺。」

  「旁人壓在箱底珍之重之的布料,卻被世子妃拿來墊著坐,的確有底氣一口氣買下琳琅閣的鎮店之寶。不對,是多虧了聞大娘子相贈嫁妝。」

  「琳琅閣隨便賣出一件鎮店之寶,提成至少能抵得上管事一年的薪水,那小丫頭賺大了。」

  不少人幸災樂禍,那位灰衫管事自詡耕讀之家出身,秀才屢試不爽,卻染上幾分文人的清高病,最會看人下菜碟。

  他這回終於栽了跟頭。

  小丫頭辦事效率高,很快說動其他人幫忙把鎮店之寶搬出來,在聞檀跟前排成一列任她挑選。

  大廳瞬間變成聞檀一個人的包廂。

  法蘭西八音盒奏著海外不知名的音樂,英吉利琉璃鏡照人纖毫畢現,玻璃匣中陳列的南洋珍珠冠冕瑩白如月,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價格,同樣觸目驚心。

  單是匣子裡的南洋珍珠一顆便價值三百兩,攏共十八顆,剛好能攢成一套頭面。

  薛芳凝屏住呼吸,忍不住浮想聯翩。要是這套頭面當頭台嫁妝,該會是何等風光!

  然而,聞檀興致缺缺。

  「就這?」

  這些東西在大梁朝算得上奇珍異寶,可在後世卻是地攤貨。

  灰衫管事瞬間支棱起來,嘲諷出聲:「世子妃怕是都買不起吧?」

  「也是,再好的東西到俗人手裡,也是牛嚼牡丹。」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在使激將法。

  人群外的紫衣貴女滿心著急,忍不住為聞檀捏起一把汗,生怕她好面子統統買下來,當了冤大頭。

  「你說的對,我還是別買了。」聞檀掏出繡帕,嘴角依然含著笑意,卻用帕子一點點擦去指尖不存在的髒污。

  「這些所謂的鎮店之寶不過是投機取巧,大多占了個新奇二字,什麼破銅爛鐵也敢賣上千金?」

  灰衫管事氣得渾身顫抖,「世子妃好張狂的口氣,難道你能打造出來不成?」

  這個蠢貨果然上當,正式踏入聞檀為他鋪好的絕路上。

  「巧了,我在天工開物》上碰巧見過。」聞檀唇角笑容越揚越高,好心為其科普:

  「所謂西洋鏡其實用一塊透明的琉璃作為基材,於其背面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膜,形成光滑的反射層。」

  不止灰衫管事,現場大多數人聽的雲裡霧裡。《天工開物》算得上偏門書籍,他們僅僅聽過而已。

  但聽聞檀這侃侃而談的語氣,不像是傳聞中不學無術的樣子。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琉璃乃由西域進貢,難道《天工開物》也有記載?」灰衫管事料定聞檀胡說八道,如果書上有,民間早就造出來了。

  琉璃,可是琳琅閣最暢銷的商品。

  供不應求!

  「琉璃原料有石英砂、硼砂、重晶石、石灰石、純鹼、木炭……按照比例攪拌均勻,放入陶瓷中加熱,不停攪拌至原料融化後,倒入準備事先準備的模具中冷卻成型,即可獲得琉璃。」

  聞檀故意留有餘地,語氣頗為遺憾:「那是本封面泛黃書頁有殘缺的《天工開物》,當年我與祖母回祖宅時,在路途中一小破廟中碰見翻閱幾眼。

  時間隔得太久,具體信息囫圇記不太清了,但若按照此步驟多做幾次,未必做不出來。」

  琳琅閣店大欺客……

  事發至現在其他管事皆視作不見,任由灰衫管事羞辱她。

  聞檀是進店花錢享受的,不是自找苦吃,自問沒那麼大心胸。有人想要為聞鶯討公道,就要承擔得起惡果。

  現場有那腦子轉得快的,轉身疾步離開。相信過不了多久,琉璃不再是琳琅閣專屬。

  大股冷汗從灰衫管事脊背冒出來。

  完了。


  這下全完了。

  東家不會放過他的,而其他店鋪也不敢再錄用他。

  他惡狠狠地瞪著聞檀,不忘潑髒水:「斷人財路,世子妃好狠的心。」

  「方子是你硬逼我說出來的,明明是為你解惑,與我何關?」聞檀滿臉無辜。

  旋即搖搖頭:「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你真是愧對身上這身儒衫。」

  此句出自《論語憲問篇》,懟起人來更顯諷刺。

  聞檀只是懶得學,又不是真蠢。

  「你、你……」灰衫管事瞠目結舌,食指哆嗦著指向聞檀,脖頸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春蘭與采荷齊齊擋在聞檀跟前。

  「辯不過世子妃,難道你還想動粗不成?」

  「當真有辱斯文。」

  灰衫管事再也忍不住,喉嚨里噴出一口鮮血來。

  見狀聞檀示意春蘭解個荷包給那忙來忙去的小丫頭,徹底堵死他的退路。

  「世子妃仁義,有能化善修身正行。」春蘭每說一句,灰衫管事脊背佝僂一分,「拿錢去請個大夫來,剩下是你伺候世子妃一場的賞錢。」

  何謂以德報怨?

  連世子妃身邊的丫鬟都能熟讀經義,引經據典隨口就來。

  聞家管這叫草包?

  對女兒要求未免太嚴苛了!

  那荷包捧在手心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幾十兩。小丫頭喜上眉梢,招呼兩個小廝過來扛起灰衫管事,蹦蹦跳跳地出門去找大夫。

  灰衫管事被高高舉起來遊街,這下徹底沒臉見人了,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你嫂嫂好生厲害!」郁青霜笑眯眯地對薛芳凝說道,「世子妃飽讀詩書,令人欽佩。」

  薛芳凝看她跟傻子一般,語氣十分不以為意,「聞……世子妃嫂嫂不過看了幾本雜書,學些旁門左道,也值得你欽佩?

  聞大娘子熟讀四書五經,才是真的飽讀詩書,我嫂嫂估計連四書是哪幾本都不曉得,就算你在這拍她馬屁她更聽不見。」

  這番話徹底暴露其學識粗淺,愚昧無知。

  郁青霜回過味來,「你不知道世子妃說的那些話出自哪,該不會你進詩社那幾首詩,是找槍手寫的吧?」

  就連景寧郡主都皺眉看過來。

  薛芳凝心中警鈴大作,結結巴巴地說道:「我當然知道,只是前些日子風寒,腦子有點亂,你容我想想。」

  難道聞檀真的不是個草包?不對!肯定是姓郁的小賤人故意拿話誆她,故意引她出醜。

  她從小不愛讀書習字,進詩社的詩作的確不是她作的,而是由遠在江南的四哥代筆。

  今日回答不上來,定然惹得郡主不快,賞花宴的事情也就泡湯了。

  薛芳凝絞盡腦汁,手心漸漸被冷汗打濕,就在她準備裝暈矇混過關時,聞檀已經抬腳離開琳琅閣,徑直進了對面的花間齋。

  她一走,視線跟著離開。

  薛芳凝忍不住鬆了口氣,偷偷使眼色,叫婢女跟上去。

  -

  花間齋曾是盛京城最大的店鋪,處處被琳琅閣擠兌,退居第二。

  正所謂壞事傳千里壞事傳千里,見到琳琅閣因得罪歸寧侯府的世子妃,被其抖露出琉璃製作方法,花掌柜心中暢快至極。

  她親自作陪,殷勤地請聞檀上了臨街的包廂,又命人上了一應茶點。

  那茶點做成柿子樣式,小巧玲瓏,一口剛好一個,既不會沾染上口脂,也不會叫食用的貴人噎到。

  如今正好是柿子成熟的季節,倒也有兩分意趣。

  花間齋無意中的討好歪打正著投在聞檀心尖上,她圈坐在貴妃椅上,小口吃著茶點,神情散漫。

  大有在此一擲千金的意思。

  托盤裡的東西只需一眼,花掌柜就能聞弦知意,該留則留,不留則換。

  血玉髓百鳥朝鳳冠、波斯貓眼石瓔珞、天竺檀香象骨棋……到最後兩個婢女挑花了眼,付錢的動作漸漸麻木起來。

  最後一件托盤盛上來,花掌柜親自掀開鮫綃紗簾介紹:「此乃法蘭西舶來的銀嵌琺瑯二節窺天境,又名千里眼,顧名思義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此物大梁就兩件,其中一件在……」

  她指了指皇宮方向,表情敬畏又自豪。

  「這窺天鏡倒適合予夫君解悶用。」聞檀終於來了兩分興致,拿起來放在眼睛上對著窗外瞧。

  一丈開外樹梢上的雀鳥,身上的每根羽毛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算得上這個時代的尖端科技了。

  聞檀繼續測試能瞧多遠,舉著窺天鏡往街頭街尾瞧,細到西域商隊每匹駱駝上掛著統一圖案的小鈴鐺、茶樓廊檐下隨風搖盪的風鈴……

  還有瞧見本該被祖母圈禁的聞鶯,從馬車下來鑽進了一家名叫茗香齋的店鋪里。

  茗香齋是專賣香料的鋪子,聞鶯一直不愛制香,稱那是俗人的玩意兒,玩物喪志,繼而凸顯出自己的清高好學,今日怎麼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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