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長公主
安伯站在角落裡，默默將這一方人生百態的小天地收入眼底，熱淚禁不住盈滿眶。
世子妃如今願意管理松濤苑，這是好事，至少下毒之事不會再發生了，世子也能好好養病。
自從薛泗雲中毒以來，松濤苑人心惶惶。世子妃越是能幹，越是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眾人心海。
劉三敢背主，無非仗著世子要死了，松濤苑群龍無首。
這下好了，互相監督，一旦有點風水草動就會報到世子妃那裡去。
松濤苑立了新規矩，原本鐵桶一般的院子重新規矩森嚴起來，連掃灑的丫頭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幹勁十足。
「大丫，你怎麼心事重重的？」銀枝雙手叉腰，「是不是你老子娘又來鬧你銀錢了？」
大丫老子娘在三姑娘院裡打雜，平時對女兒不聞不問，每每發月錢的時候才巴巴尋過來，一口一個好閨女。
世子妃前腳才給奴才們打賞，後腳就摸過來。
大丫眼看就要嫁人，身上那件灰色短褂還是三年前的，褲腿都短了一截。
銀枝義憤填膺地抓起她瘦巴巴的手，「我帶你去找迎冬姐姐做主，沒得三姑娘院裡的人欺負到松濤苑來。」
「別去。」大丫牽強扯出一抹笑來，「我娘沒拿我賞錢，是給我送來玫瑰花餅吃。」
「你娘轉性了？」銀枝詫異地瞪圓眼，她眼睛本就又大又圓，這一瞪軟萌可愛。
「是三姑娘賞給她的，聽說覺得她花種得好。」
銀枝雙手托腮感慨道：「三姑娘性子最和善，平日裡總躲在院裡伺弄花草，跟著這般體恤奴才的主子，是咱們當奴才的福分。不過世子妃更好，賞錢多，活干好了還能晉升。咦？大丫你身上什麼東西那麼香？」
「我娘見我年紀大了，其他丫頭都有荷包，便撿了三姑娘院裡的花瓣給我做了個。」大丫目光閃躲，囫圇揭過話頭：「快要放飯了，咱們還是趕緊掃灑吧。」
銀枝愈發乾勁滿滿：「世子妃來了後，廚房伙食比其他院要好，也不知今天吃什麼？這般好的世子妃，佛祖一定要保佑她健康安樂，長命百歲才好……」
-
兩個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假山傳到另一面。
「就因為廚房膳食好，就保佑娘子長命百歲，那丫頭真是個開心果。」春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連平日最正經的迎冬亦是眉眼舒展，跟著打趣：「奴婢遠遠看了眼，那丫頭眼睛大大臉圓圓的，的確瞧著十分討喜。要是心性好，改日調遣內院掃灑。內院丫頭的伙食，比外院才叫好呢，豈不是天天跟過年似的了。」
娘子是個吃貨，連帶著手底下丫鬟都對吃貨偏愛兩分。
聞檀手執根翡翠魚竿，形容散漫的釣池子裡的懶魚打發時間。
眼看又有一條肥得懶得游的鯉魚咬鉤，兩隻木桶已經滿得放不下，才停了竿子，吩咐：「把魚都送去廚房加餐。」
池塘里的魚不鮮，釣魚無非圖個樂趣。
聞檀嘴巴叼，魚都是莊子上送來的，一直用山泉水活養著。
「娘子心善，那丫頭今日定能多吃兩饅頭。」
「那還是讓廚房將魚炸著吃吧，免得叫魚刺卡了嗓子。」
丫鬟們笑得東倒西歪，也就這時候能鬆快些。
魚竿交由粗使婆子來收拾，聞檀細細淨了手，又在婢子伺候下用綢布擦乾淨手，才起身前往正房。
往日這個點，薛泗雲能醒來一會兒。
聞檀剛走進曲徑堂，迎面遇見安伯。
安伯稟告長公主府來了人，世子正在面見她。
長公主君昭寧與廢太子同為中宮皇后所出，自從前年廢太子遭當今厭棄幽禁東宮後，這位長公主便從幕後走到堂前。
開女學，立女官……
不過她做的都與女學有關，大梁朝官宦人家女兒本來讀書。
雖然大張旗鼓興辦女學有違禮法，但禍亂不了根基，自家女兒考入女學還能揚名提高身價，是以朝中大臣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聞檀性子散漫，得過且過，卻也十分佩服長公主這般敢為天下先的奇女子。
她跨過了門，正好聽到嬤嬤說道：「賞花宴上也會選出兩名德才兼備的貴女，聘請入女學當女先生。聞家百年簪纓世家，世子妃又是聞老夫人親自教出來的。長公主便讓奴婢送來請柬，邀請世子妃前往。要是家中姐妹想去，世子妃也可以一同帶去。」
薛泗雲見她進來，笑道：「夫人回來了，喬嬤嬤親自問問她便是。」
原來這位便是大公主的奶嬤嬤。
喬嬤嬤年近五十，雲鬢上長了不少白髮，保養得跟四十出頭差不多樣子。在宮中浸淫多年，回頭掃視向聞檀那一眼凌厲且威嚴。
美麗的少女梳著單螺髻，衣著素淨，連耳璫首飾都未佩上一枚，卻明艷灼目幾近不敢逼視。
世子妃當真是盛京第一好顏色，難怪薛世子會被美色所惑，親自陪她一個替嫁的庶女歸寧。
喬嬤嬤抿直唇角，從那不盈一握的婀娜細腰，落在裙擺金蝶上，周身威勢愈發迫人。
「見過世子妃。」她福了福身。
傳聞世子妃不學無術，可氣度風華到底是簪纓世家教養出來的，很是貞靜端然。
從從容容在她下馬威的壓迫目光中，側身避開這個禮，挽起端雅的笑容在薛泗雲旁邊坐下，「喬嬤嬤不必客氣。」
秋日太陽不算毒辣，這一路走過來還是有點熱。
聞檀瓷玉般的面頰染上一層薄紅，檀口也有點干，剛舔了舔嬌艷的紅唇，旁邊人便體貼地遞過來一杯茶水。
她捧起來淺淺啜一口，入口溫度剛剛好，恰好也是她偏愛的武夷岩茶。
漾開的眉眼嬌艷得像是裹了層蜜，好聽的話駕輕就熟般張口就來：「還是夫君泡的茶最好喝。」
望著她真誠的眉眼，薛泗雲忍俊不禁。
但凡與吃喝有關，她都很容易滿足。
抬壺便為她杯中續滿茶湯。
新婚小夫妻含情脈脈，喬嬤嬤臉色愈發黑沉。
想當年秋獵長公主崴腳，世子還是個循規蹈矩的老古板，半點風情不解，愣是陪長公主幹等兩個時辰，直到宮人們找過來。
如今卻自甘墮落，親手為低微出身的妻子斟茶。
「喬嬤嬤方才與夫君在說什麼？」聞檀喝了半盞茶，解了口乏才不疾不徐地問道。
萬般心思按捺下去，喬嬤嬤對著聞檀，把方才的話重複一遍。
為著這次賞菊宴，盛京城多少貴女削尖腦袋也想擠進去。
叫長公主派她親自送出請柬的，世子妃沾了薛世子的光，算鳳毛麟角的其中一位。
她自信，世子妃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甚至還思索起來該如何拿喬，狠狠踩一踩庶女的面子，為長公主殿下扳回一局。
世子妃如今願意管理松濤苑，這是好事，至少下毒之事不會再發生了，世子也能好好養病。
自從薛泗雲中毒以來，松濤苑人心惶惶。世子妃越是能幹，越是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眾人心海。
劉三敢背主，無非仗著世子要死了，松濤苑群龍無首。
這下好了，互相監督，一旦有點風水草動就會報到世子妃那裡去。
松濤苑立了新規矩，原本鐵桶一般的院子重新規矩森嚴起來，連掃灑的丫頭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幹勁十足。
「大丫，你怎麼心事重重的？」銀枝雙手叉腰，「是不是你老子娘又來鬧你銀錢了？」
大丫老子娘在三姑娘院裡打雜，平時對女兒不聞不問，每每發月錢的時候才巴巴尋過來，一口一個好閨女。
世子妃前腳才給奴才們打賞，後腳就摸過來。
大丫眼看就要嫁人，身上那件灰色短褂還是三年前的，褲腿都短了一截。
銀枝義憤填膺地抓起她瘦巴巴的手，「我帶你去找迎冬姐姐做主，沒得三姑娘院裡的人欺負到松濤苑來。」
「別去。」大丫牽強扯出一抹笑來，「我娘沒拿我賞錢，是給我送來玫瑰花餅吃。」
「你娘轉性了？」銀枝詫異地瞪圓眼，她眼睛本就又大又圓，這一瞪軟萌可愛。
「是三姑娘賞給她的，聽說覺得她花種得好。」
銀枝雙手托腮感慨道：「三姑娘性子最和善，平日裡總躲在院裡伺弄花草，跟著這般體恤奴才的主子，是咱們當奴才的福分。不過世子妃更好，賞錢多，活干好了還能晉升。咦？大丫你身上什麼東西那麼香？」
「我娘見我年紀大了，其他丫頭都有荷包，便撿了三姑娘院裡的花瓣給我做了個。」大丫目光閃躲，囫圇揭過話頭：「快要放飯了，咱們還是趕緊掃灑吧。」
銀枝愈發乾勁滿滿：「世子妃來了後，廚房伙食比其他院要好，也不知今天吃什麼？這般好的世子妃，佛祖一定要保佑她健康安樂，長命百歲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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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假山傳到另一面。
「就因為廚房膳食好，就保佑娘子長命百歲，那丫頭真是個開心果。」春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連平日最正經的迎冬亦是眉眼舒展，跟著打趣：「奴婢遠遠看了眼，那丫頭眼睛大大臉圓圓的，的確瞧著十分討喜。要是心性好，改日調遣內院掃灑。內院丫頭的伙食，比外院才叫好呢，豈不是天天跟過年似的了。」
娘子是個吃貨，連帶著手底下丫鬟都對吃貨偏愛兩分。
聞檀手執根翡翠魚竿，形容散漫的釣池子裡的懶魚打發時間。
眼看又有一條肥得懶得游的鯉魚咬鉤，兩隻木桶已經滿得放不下，才停了竿子，吩咐：「把魚都送去廚房加餐。」
池塘里的魚不鮮，釣魚無非圖個樂趣。
聞檀嘴巴叼，魚都是莊子上送來的，一直用山泉水活養著。
「娘子心善，那丫頭今日定能多吃兩饅頭。」
「那還是讓廚房將魚炸著吃吧，免得叫魚刺卡了嗓子。」
丫鬟們笑得東倒西歪，也就這時候能鬆快些。
魚竿交由粗使婆子來收拾，聞檀細細淨了手，又在婢子伺候下用綢布擦乾淨手，才起身前往正房。
往日這個點，薛泗雲能醒來一會兒。
聞檀剛走進曲徑堂，迎面遇見安伯。
安伯稟告長公主府來了人，世子正在面見她。
長公主君昭寧與廢太子同為中宮皇后所出，自從前年廢太子遭當今厭棄幽禁東宮後，這位長公主便從幕後走到堂前。
開女學，立女官……
不過她做的都與女學有關，大梁朝官宦人家女兒本來讀書。
雖然大張旗鼓興辦女學有違禮法，但禍亂不了根基，自家女兒考入女學還能揚名提高身價，是以朝中大臣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聞檀性子散漫，得過且過，卻也十分佩服長公主這般敢為天下先的奇女子。
她跨過了門，正好聽到嬤嬤說道：「賞花宴上也會選出兩名德才兼備的貴女，聘請入女學當女先生。聞家百年簪纓世家，世子妃又是聞老夫人親自教出來的。長公主便讓奴婢送來請柬，邀請世子妃前往。要是家中姐妹想去，世子妃也可以一同帶去。」
薛泗雲見她進來，笑道：「夫人回來了，喬嬤嬤親自問問她便是。」
原來這位便是大公主的奶嬤嬤。
喬嬤嬤年近五十，雲鬢上長了不少白髮，保養得跟四十出頭差不多樣子。在宮中浸淫多年，回頭掃視向聞檀那一眼凌厲且威嚴。
美麗的少女梳著單螺髻，衣著素淨，連耳璫首飾都未佩上一枚，卻明艷灼目幾近不敢逼視。
世子妃當真是盛京第一好顏色，難怪薛世子會被美色所惑，親自陪她一個替嫁的庶女歸寧。
喬嬤嬤抿直唇角，從那不盈一握的婀娜細腰，落在裙擺金蝶上，周身威勢愈發迫人。
「見過世子妃。」她福了福身。
傳聞世子妃不學無術，可氣度風華到底是簪纓世家教養出來的，很是貞靜端然。
從從容容在她下馬威的壓迫目光中，側身避開這個禮，挽起端雅的笑容在薛泗雲旁邊坐下，「喬嬤嬤不必客氣。」
秋日太陽不算毒辣，這一路走過來還是有點熱。
聞檀瓷玉般的面頰染上一層薄紅，檀口也有點干，剛舔了舔嬌艷的紅唇，旁邊人便體貼地遞過來一杯茶水。
她捧起來淺淺啜一口，入口溫度剛剛好，恰好也是她偏愛的武夷岩茶。
漾開的眉眼嬌艷得像是裹了層蜜，好聽的話駕輕就熟般張口就來：「還是夫君泡的茶最好喝。」
望著她真誠的眉眼，薛泗雲忍俊不禁。
但凡與吃喝有關，她都很容易滿足。
抬壺便為她杯中續滿茶湯。
新婚小夫妻含情脈脈，喬嬤嬤臉色愈發黑沉。
想當年秋獵長公主崴腳，世子還是個循規蹈矩的老古板，半點風情不解，愣是陪長公主幹等兩個時辰，直到宮人們找過來。
如今卻自甘墮落，親手為低微出身的妻子斟茶。
「喬嬤嬤方才與夫君在說什麼？」聞檀喝了半盞茶，解了口乏才不疾不徐地問道。
萬般心思按捺下去，喬嬤嬤對著聞檀，把方才的話重複一遍。
為著這次賞菊宴，盛京城多少貴女削尖腦袋也想擠進去。
叫長公主派她親自送出請柬的，世子妃沾了薛世子的光，算鳳毛麟角的其中一位。
她自信，世子妃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甚至還思索起來該如何拿喬，狠狠踩一踩庶女的面子，為長公主殿下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