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聞檀立規矩
薛泗雲適時止住了話頭，帶著幾分歉然說道：「我身子不爭氣，接下來恐要多多麻煩仰仗夫人了。」
聞檀暫時體會不到這句話的意思，直到服過藥後，他再次發起高熱沉沉睡去。
如此反反覆覆，時而清醒，時而沉睡，兩三日皆如此。
聞檀左思右想，還是叫召安伯進來問話。
起先安伯一問三不知。
春蘭在旁邊急得不行，道：「那便撿你曉得的說，世子妃擔心世子身體安危，說不定能幫忙想想辦法。」
見安伯面色鬆動，她繼續曉之以理：「你也曉得世子妃能嫁進侯府是有圓心大師特意算的上上籤，太醫治不了世子，興許圓心大師可以。」
話鋒陡然一轉，「但你若支支吾吾，一味隱瞞，耽誤世子解毒你承擔得起嗎？」
一番話先揚後抑，連世子妃身邊的丫鬟都如此厲害，安伯再也不敢小瞧新夫人，撲通跪在地上。
「世子傳令下來，封鎖中毒之事。老奴知之甚少，不過世子病情都是小鐘太醫瞧的。早些時候還請了其他太醫來，曾斷言……」
他悄悄瞄了聞檀臉色一眼，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責罵牽累：「太醫曾斷言世子活不過兩月，無藥可醫。」
屋內突然陷入沉默，丫頭們白著臉子看向聞檀。
沒曾想世子病情如此嚴重，那豈不是娘子才嫁進來就要守寡？
聞檀徐徐喝了半杯茶，才開口詢問：「世子白日裡喝的猛藥又是怎麼回事？」
安伯不敢欺瞞，如實回答：「除非碰見要緊事，世子才會喝小鐘太醫配置的秘藥，就能強打起精神來，但小鐘太醫稱會有損壽數。」
聞檀心道一聲果然如此，難怪聞鶯占據天機後，死活不願意嫁給薛泗雲，難怪侯府諸人迫不及待謀奪世子之位。
也難怪薛泗雲明明積威甚重，偏要與她合作，甚至把松濤苑打理權統統交給她，原來是有心無力。
「封鎖世子昏睡的消息，每日讓小廚房都準備兩人飯食。除了我帶來的陪嫁，以及安伯，其他奴才不可再入內院。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要研究嫁妝鋪子要賣的新香丸方子。」
「另外，安伯你組織下，兩個時辰後召集一乾奴才管事來見我。」
一樁樁事情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那運籌帷幄、遊刃有餘的姿態竟像極了世子，安伯緊繃的心弦慢慢鬆懈下來。
-
既然決定要管理松濤苑，聞檀行動雷厲風行，讓幾個婢子做出本《侯府日常行事手冊》來。
原是她在聞家當姑娘時，結合現代員工管理與激勵方法，用以梅苑管理下人的。增添刪減，手冊很快便成型了。
傍晚，松濤苑一干管事與奴才齊聚一堂。
大多數人都猜出來安伯把大家集中起來是為什麼事，準備聆聽新夫人的教誨。
世子從不苛待下人但軍法嚴明，他們平日本就不敢懈怠。
世子妃瞧著也不是軟弱性子，府中最難纏的老祖宗更是拿她沒辦法，還有馬婆子被殺雞儆猴在後。奴才們對世子妃甭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畢恭畢敬的。
「世子妃，人全部都在這了。」安伯清點好人數，上前恭聲回稟。
薛泗雲喜靜，松濤苑伺候奴才不多，烏泱泱二十來號人，其中一半還是聞檀帶來的陪房。
迎冬得到娘子授意，上前一步厲聲說道：「劉三與春桃謀害世子，已經被侯爺發賣去西北採石場。侯爺仁慈，要是世子妃身邊出現背主的，早年間是要把人綁送去大理寺，實行連坐，把全家老小一塊全部發賣出去。」
滿院寂了寂。
奴才背主多是求財，可當他們得知自己犧牲換來的，是葬送全家老小的命運和前程，那叫一個誅心。
想到其中關節，一幫奴才皆冒出許多冷汗來。
誰一生下來就想當奴才，誰不願意往上爬，所以才會有人鋌而走險，背棄主子另謀前程。
但迎冬此刻明明白白告訴大傢伙，背棄主子，等於禍害三代子孫。
有人恨恨地想，世子妃如此，不怕傳出苛責奴才、蛇蠍毒婦的惡名嗎？
「這有本夫人親自編寫的《侯府日常行事手冊》，爾等日後皆遵照上面的規矩來。」迎冬亮起手中的書本給眾人看，「各等奴才各司其職，實行考核制度。根據諸位平日裡做事情況，每季度進行考核一次。上頭管事不合格，則由底下優異表現者頂上。若有人連續兩季度表現太差，則遣出松濤苑去。」
無論何為本份做事，還是待客之道，甚至連怎樣掃灑才算合格，皆一一註明。
簡而言之——考核有明細，晉升有標準，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互相監督與制衡，讓奴才適應並配合主子節奏，減少出錯空間。
聞檀前後花了兩年時間，終於把迎冬、春蘭等人提拔上來，個個都能獨當一面後，終於放權。
這麼多年下來，果真叫聞檀省不少心。
《侯府手冊》有利有弊，管事們一時人心惶惶，奴才卻躍躍欲試，目光亮起精光。
「爾等只要恪守本分，規規矩矩做事，在世子妃這裡，賞錢與前程都是少不了的。」
迎冬朝管事婆子趙媽媽揚起眉梢，後者領著兩個婢女，手捧漆木黑托盤上前，分別將荷包發給在場眾人做世子妃的見面禮。
管事們拿著的荷包是色彩鮮艷的青色，是綢布制的，賞錢更多。
相對而言，奴才們手中的荷包則統一都是灰色，銀錢也更少。
階級分層十分明顯，諸位管事包括安伯在內，不由自主地在一片羨慕中挺起腰杆來。
迎冬躬身退回聞檀身後。
奴才們隨之屏息凝神。
廊檐下幾盞燈籠無風自搖，世子妃端坐在紫檀木雕的鎏金交椅上。
溫暖天光下那張芙蓉面美若朝霞，是一種膽戰心驚的美，強勢的手段與長相絲毫不符。
只見她把茶杯擱在圓木茶几上，站起身來，「一切職責暫且不變，簡而言之，在我這論功行賞，容不得吃裡扒外的。好了，都退下吧。」
一乾奴才婆子連負隅頑抗的意思都沒有，陸陸續續跪下應喏。
聞檀一走，院裡便熱鬧開來。
有當場打開荷包數銀子的，有害怕職位被擼下來的，更多的人覺得在松濤苑當差又有了奔頭。
聞檀暫時體會不到這句話的意思，直到服過藥後，他再次發起高熱沉沉睡去。
如此反反覆覆，時而清醒，時而沉睡，兩三日皆如此。
聞檀左思右想，還是叫召安伯進來問話。
起先安伯一問三不知。
春蘭在旁邊急得不行，道：「那便撿你曉得的說，世子妃擔心世子身體安危，說不定能幫忙想想辦法。」
見安伯面色鬆動，她繼續曉之以理：「你也曉得世子妃能嫁進侯府是有圓心大師特意算的上上籤，太醫治不了世子，興許圓心大師可以。」
話鋒陡然一轉，「但你若支支吾吾，一味隱瞞，耽誤世子解毒你承擔得起嗎？」
一番話先揚後抑，連世子妃身邊的丫鬟都如此厲害，安伯再也不敢小瞧新夫人，撲通跪在地上。
「世子傳令下來，封鎖中毒之事。老奴知之甚少，不過世子病情都是小鐘太醫瞧的。早些時候還請了其他太醫來，曾斷言……」
他悄悄瞄了聞檀臉色一眼，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責罵牽累：「太醫曾斷言世子活不過兩月，無藥可醫。」
屋內突然陷入沉默，丫頭們白著臉子看向聞檀。
沒曾想世子病情如此嚴重，那豈不是娘子才嫁進來就要守寡？
聞檀徐徐喝了半杯茶，才開口詢問：「世子白日裡喝的猛藥又是怎麼回事？」
安伯不敢欺瞞，如實回答：「除非碰見要緊事，世子才會喝小鐘太醫配置的秘藥，就能強打起精神來，但小鐘太醫稱會有損壽數。」
聞檀心道一聲果然如此，難怪聞鶯占據天機後，死活不願意嫁給薛泗雲，難怪侯府諸人迫不及待謀奪世子之位。
也難怪薛泗雲明明積威甚重，偏要與她合作，甚至把松濤苑打理權統統交給她，原來是有心無力。
「封鎖世子昏睡的消息，每日讓小廚房都準備兩人飯食。除了我帶來的陪嫁，以及安伯，其他奴才不可再入內院。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要研究嫁妝鋪子要賣的新香丸方子。」
「另外，安伯你組織下，兩個時辰後召集一乾奴才管事來見我。」
一樁樁事情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那運籌帷幄、遊刃有餘的姿態竟像極了世子，安伯緊繃的心弦慢慢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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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要管理松濤苑，聞檀行動雷厲風行，讓幾個婢子做出本《侯府日常行事手冊》來。
原是她在聞家當姑娘時，結合現代員工管理與激勵方法，用以梅苑管理下人的。增添刪減，手冊很快便成型了。
傍晚，松濤苑一干管事與奴才齊聚一堂。
大多數人都猜出來安伯把大家集中起來是為什麼事，準備聆聽新夫人的教誨。
世子從不苛待下人但軍法嚴明，他們平日本就不敢懈怠。
世子妃瞧著也不是軟弱性子，府中最難纏的老祖宗更是拿她沒辦法，還有馬婆子被殺雞儆猴在後。奴才們對世子妃甭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畢恭畢敬的。
「世子妃，人全部都在這了。」安伯清點好人數，上前恭聲回稟。
薛泗雲喜靜，松濤苑伺候奴才不多，烏泱泱二十來號人，其中一半還是聞檀帶來的陪房。
迎冬得到娘子授意，上前一步厲聲說道：「劉三與春桃謀害世子，已經被侯爺發賣去西北採石場。侯爺仁慈，要是世子妃身邊出現背主的，早年間是要把人綁送去大理寺，實行連坐，把全家老小一塊全部發賣出去。」
滿院寂了寂。
奴才背主多是求財，可當他們得知自己犧牲換來的，是葬送全家老小的命運和前程，那叫一個誅心。
想到其中關節，一幫奴才皆冒出許多冷汗來。
誰一生下來就想當奴才，誰不願意往上爬，所以才會有人鋌而走險，背棄主子另謀前程。
但迎冬此刻明明白白告訴大傢伙，背棄主子，等於禍害三代子孫。
有人恨恨地想，世子妃如此，不怕傳出苛責奴才、蛇蠍毒婦的惡名嗎？
「這有本夫人親自編寫的《侯府日常行事手冊》，爾等日後皆遵照上面的規矩來。」迎冬亮起手中的書本給眾人看，「各等奴才各司其職，實行考核制度。根據諸位平日裡做事情況，每季度進行考核一次。上頭管事不合格，則由底下優異表現者頂上。若有人連續兩季度表現太差，則遣出松濤苑去。」
無論何為本份做事，還是待客之道，甚至連怎樣掃灑才算合格，皆一一註明。
簡而言之——考核有明細，晉升有標準，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互相監督與制衡，讓奴才適應並配合主子節奏，減少出錯空間。
聞檀前後花了兩年時間，終於把迎冬、春蘭等人提拔上來，個個都能獨當一面後，終於放權。
這麼多年下來，果真叫聞檀省不少心。
《侯府手冊》有利有弊，管事們一時人心惶惶，奴才卻躍躍欲試，目光亮起精光。
「爾等只要恪守本分，規規矩矩做事，在世子妃這裡，賞錢與前程都是少不了的。」
迎冬朝管事婆子趙媽媽揚起眉梢，後者領著兩個婢女，手捧漆木黑托盤上前，分別將荷包發給在場眾人做世子妃的見面禮。
管事們拿著的荷包是色彩鮮艷的青色，是綢布制的，賞錢更多。
相對而言，奴才們手中的荷包則統一都是灰色，銀錢也更少。
階級分層十分明顯，諸位管事包括安伯在內，不由自主地在一片羨慕中挺起腰杆來。
迎冬躬身退回聞檀身後。
奴才們隨之屏息凝神。
廊檐下幾盞燈籠無風自搖，世子妃端坐在紫檀木雕的鎏金交椅上。
溫暖天光下那張芙蓉面美若朝霞，是一種膽戰心驚的美，強勢的手段與長相絲毫不符。
只見她把茶杯擱在圓木茶几上，站起身來，「一切職責暫且不變，簡而言之，在我這論功行賞，容不得吃裡扒外的。好了，都退下吧。」
一乾奴才婆子連負隅頑抗的意思都沒有，陸陸續續跪下應喏。
聞檀一走，院裡便熱鬧開來。
有當場打開荷包數銀子的，有害怕職位被擼下來的，更多的人覺得在松濤苑當差又有了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