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步又一步
李長吉拂過二尺美髯，目光如炬道，「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東方糾應該是東海齊國王室後裔。殿下又提到匕首上塗抹毒液，那應該是東海島外特產沖繩海蛇的毒液配合童子公雞血調製，初時為艷紅色，年歲久了就變為墨綠色，更加劇毒無比，可謂見血封喉。」
溫斌仿佛想到了什麼，立刻皺眉苦苦思索。
蘇寧雅不解問道，「李老將軍，為何府存典籍中都沒有相應記載？」
「這很正常，沖繩海蛇百年前就已經絕種，據說崑崙鍊氣士五百年前出了一位得道大宗師，遊歷大洋後煉化數百顆蛇膽羽化飛升，崑崙後人因此爭相其後出海捕捉海蛇，直到絕了種。」
「老夫之所以得知，乃是年輕時以長水校尉職時跟隨忠武王討伐齊國，有幸救了一位被齊王室追殺的鍊氣士，他閒聊時告知了我這些秘事。」
「就連末代齊王的嫡孫，現任朝廷觀天監太師的東方不歸都很可能不知道這沖繩海蛇。」
李長吉眼神儘是追憶，唏噓道。
「既然如此，殿下可以安排人去追查東方糾入伍金吾衛時的審查官，這人極有可能是同夥，王爺曾嚴厲規定過金吾衛金吾衛內部有選拔士兵的詳細資料。當年齊國王室先是被忠武王剿滅殆盡，其餘散落各地的餘孽又被高祖皇帝掘地三尺追殺，直接絕了根，此子能從那場滅頂之災中逃脫，必定有些異於常人之處，或許就與崑崙鍊氣士有關，崑崙那邊也是個方向。」
溫斌拱手提議道。
徐嗣業隱秘斜瞥一眼凝視廳外夜色的秦玥飛，對朱和尚說道，「朱叔叔，那這項差事就由您來負責吧，嗣業特許您觀閱金吾衛所有人事資料的權利，就當將功補過了。」
朱和尚剎那一愣後，立馬下跪謝恩。
「卑職定當竭盡全力，查個水落石出，不辜負殿下信任。」
示意平身後，徐嗣業驀然想到另一個老爹的身後事——諡號。
初代明王徐世昌諡號忠武，是通諡中的最高榮譽，寓意危身奉上，克定禍亂。這諡號倒也還算名副其實，除去與徐世昌有深仇大恨的幾位柱國痛陳憤懣，士林和北明都欣然接受。
世人皆傳這忠武王封諡是高祖皇帝臨死前下的遺詔之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全憑永昌帝一人所說——因為高祖殯天那晚只有還是四皇子的永昌帝在身側陪侍，太監后妃等都被他禁止入內。
那給徐洲的諡號會是什麼呢？
難題來到了徐嗣業頭頂，美諡當然是最好，順順利利接下，給徐家軍一個交代；中諡也能交代，畢竟徐洲上位以來，從不掩飾地僭越禮制，曹家皇室那有不滿也可以理解；可要是惡諡就沒有絲毫迴旋空間了，這是明擺對三十萬徐家軍之主的侮辱，軍中憤怒可想而知，到時被輿論軍心所挾的徐嗣業只能硬著頭皮拒收聖旨。
徐嗣業揉捏太陽穴，心想怎麼每件事都這麼頭大呢？坐回主位嚴肅神情問道，「嗣業這還有最後一事要和諸位商量一下，各位叔伯兄長認為我爹應得什麼諡號。」
話剛落下，鄧芝就直咧咧喊道，「殿下不就是想問朝廷那邊要是封王爺個惡諡，咱們該怎樣應對嗎，何必這麼彎彎繞！」
粗獷沙啞的嗓音讓徐嗣業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老登話是接得挺好，不過就不會說得好聽點、委婉點嗎？
徐嗣業尷尬打哈哈道，「呵呵，嗣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不知諸位看法怎樣？」
「哼，俺鄧芝不是那種無忠無義的畜生，自打十二投身軍伍就深受王爺父子兩代人提拔，絕不會為了一官半職向朝廷卑躬屈膝，就憑曹鎮北那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崽子也想侮辱王爺！想欺我徐家軍無人？門都沒有！老臣俺第一個不答應！」鄧芝瞬間脾氣火爆，豹眼圓睜，毫不在意地直呼寧慶帝的本名。
「伯虎兄消消氣，不用這麼激動，朝廷那邊還沒有消息呢，等真要封惡諡了再發作不遲。況且寧慶不一定會幹出這等不合國禮的事，朝廷有不少兩千石與王爺有交情，這種事情還是能說上話的。」李長吉勸慰道。
「寧慶倒真有可能使出這種下流招數來噁心北明，他連高祖皇帝和太宗的遺孀都堂而皇之的寵幸，還公開大肆封妃。王爺殯天這事恐怕是他唯一能對北明出氣的機會，寧慶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一定不會放過。」秦玥飛這時來了精神，不再裝死，轉而嘲諷起寧慶帝。
又是一陣議論紛紛後，徐嗣業大致知曉了在座將領的態度，——就算他們在內部爭權奪利，謀斂錢財，但同袍間死人堆爬進爬出的情誼不允許有人侮辱徐家軍，腰間那柄陌刀不允許，胸中那口義氣不允許，骨子裡的傲慢也不允許，而徐洲一人等於整個徐家軍足矣。
漫步在廣寒宮寂寥的燈火灼灼中，徐嗣業仰頭凝視同樣廣渺無垠的天空，只是相比前世，群星更璀璨，銀河更燦爛。
聽聞雄雞放聲高鳴，徐嗣業輕呼一口濁氣，苦笑感慨道，「這操蛋的一晚總算該過去了，呼，真是驚險刺激的一場對決啊！」
「不過話說溫老好像不怎麼相信岳大哥啊，唔，也不是說不相信，但感覺不如對秦玥飛信任……」徐嗣業再次復盤起整個計劃。
事前預演，事後總結——這是徐嗣業從前世就堅定恪守的行動準則。
「溫老說可以大膽重用秦玥飛，這個人能力是無可挑剔，不然也不會統領斑蝶子，成分嘛，大概是徐洲世襲罔替後才進入情報機構的，沒有經歷過中原逐鹿，似乎沒有從龍之功。三十出頭的一國間諜頭子，從二品的禁軍都統?嘶～這也太恐怖了，不對不對，徐洲看人從來沒走眼過，照這個升官速度，至少是永昌年那場政變前就跟隨徐洲了，或許還在那場政變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不過是始終藏在幕後，嗯，這樣才合理。」
「年齡應該也不止三十了，只是看上去年輕而已，有可能是某個練氣的老妖怪，那對骷髏眼看上去就不是正常人類，說不定和溫老年紀一般大。」
「唉，這便宜老爹生前也沒怎麼跟我聊過秦玥飛此人，怎麼就這麼不會為孩子著想呢！」徐嗣業撇嘴嘟囔道。
「命令岳大哥以衛將軍身份臨時掌管京畿府兵，把守城門，巡視隨時機動，這一步棋還是有些險啊，如果這裡面也出一位東方糾，變數就多了，可手裡能用的牌就那麼多，也沒辦法。」
徐嗣業搖頭唏噓，略有些後怕。
「隆隆——」
銅鐘聲悠長深遠迴蕩不息，熾紅初日沐浴金色晨曦，一日之計的卯時奔跑著降臨在徐嗣業的肩上，他稍一聳肩，一步又一步，堅定走出。
溫斌仿佛想到了什麼，立刻皺眉苦苦思索。
蘇寧雅不解問道，「李老將軍，為何府存典籍中都沒有相應記載？」
「這很正常，沖繩海蛇百年前就已經絕種，據說崑崙鍊氣士五百年前出了一位得道大宗師，遊歷大洋後煉化數百顆蛇膽羽化飛升，崑崙後人因此爭相其後出海捕捉海蛇，直到絕了種。」
「老夫之所以得知，乃是年輕時以長水校尉職時跟隨忠武王討伐齊國，有幸救了一位被齊王室追殺的鍊氣士，他閒聊時告知了我這些秘事。」
「就連末代齊王的嫡孫，現任朝廷觀天監太師的東方不歸都很可能不知道這沖繩海蛇。」
李長吉眼神儘是追憶，唏噓道。
「既然如此，殿下可以安排人去追查東方糾入伍金吾衛時的審查官，這人極有可能是同夥，王爺曾嚴厲規定過金吾衛金吾衛內部有選拔士兵的詳細資料。當年齊國王室先是被忠武王剿滅殆盡，其餘散落各地的餘孽又被高祖皇帝掘地三尺追殺，直接絕了根，此子能從那場滅頂之災中逃脫，必定有些異於常人之處，或許就與崑崙鍊氣士有關，崑崙那邊也是個方向。」
溫斌拱手提議道。
徐嗣業隱秘斜瞥一眼凝視廳外夜色的秦玥飛，對朱和尚說道，「朱叔叔，那這項差事就由您來負責吧，嗣業特許您觀閱金吾衛所有人事資料的權利，就當將功補過了。」
朱和尚剎那一愣後，立馬下跪謝恩。
「卑職定當竭盡全力，查個水落石出，不辜負殿下信任。」
示意平身後，徐嗣業驀然想到另一個老爹的身後事——諡號。
初代明王徐世昌諡號忠武，是通諡中的最高榮譽，寓意危身奉上，克定禍亂。這諡號倒也還算名副其實，除去與徐世昌有深仇大恨的幾位柱國痛陳憤懣，士林和北明都欣然接受。
世人皆傳這忠武王封諡是高祖皇帝臨死前下的遺詔之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全憑永昌帝一人所說——因為高祖殯天那晚只有還是四皇子的永昌帝在身側陪侍，太監后妃等都被他禁止入內。
那給徐洲的諡號會是什麼呢？
難題來到了徐嗣業頭頂，美諡當然是最好，順順利利接下，給徐家軍一個交代；中諡也能交代，畢竟徐洲上位以來，從不掩飾地僭越禮制，曹家皇室那有不滿也可以理解；可要是惡諡就沒有絲毫迴旋空間了，這是明擺對三十萬徐家軍之主的侮辱，軍中憤怒可想而知，到時被輿論軍心所挾的徐嗣業只能硬著頭皮拒收聖旨。
徐嗣業揉捏太陽穴，心想怎麼每件事都這麼頭大呢？坐回主位嚴肅神情問道，「嗣業這還有最後一事要和諸位商量一下，各位叔伯兄長認為我爹應得什麼諡號。」
話剛落下，鄧芝就直咧咧喊道，「殿下不就是想問朝廷那邊要是封王爺個惡諡，咱們該怎樣應對嗎，何必這麼彎彎繞！」
粗獷沙啞的嗓音讓徐嗣業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老登話是接得挺好，不過就不會說得好聽點、委婉點嗎？
徐嗣業尷尬打哈哈道，「呵呵，嗣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不知諸位看法怎樣？」
「哼，俺鄧芝不是那種無忠無義的畜生，自打十二投身軍伍就深受王爺父子兩代人提拔，絕不會為了一官半職向朝廷卑躬屈膝，就憑曹鎮北那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崽子也想侮辱王爺！想欺我徐家軍無人？門都沒有！老臣俺第一個不答應！」鄧芝瞬間脾氣火爆，豹眼圓睜，毫不在意地直呼寧慶帝的本名。
「伯虎兄消消氣，不用這麼激動，朝廷那邊還沒有消息呢，等真要封惡諡了再發作不遲。況且寧慶不一定會幹出這等不合國禮的事，朝廷有不少兩千石與王爺有交情，這種事情還是能說上話的。」李長吉勸慰道。
「寧慶倒真有可能使出這種下流招數來噁心北明，他連高祖皇帝和太宗的遺孀都堂而皇之的寵幸，還公開大肆封妃。王爺殯天這事恐怕是他唯一能對北明出氣的機會，寧慶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一定不會放過。」秦玥飛這時來了精神，不再裝死，轉而嘲諷起寧慶帝。
又是一陣議論紛紛後，徐嗣業大致知曉了在座將領的態度，——就算他們在內部爭權奪利，謀斂錢財，但同袍間死人堆爬進爬出的情誼不允許有人侮辱徐家軍，腰間那柄陌刀不允許，胸中那口義氣不允許，骨子裡的傲慢也不允許，而徐洲一人等於整個徐家軍足矣。
漫步在廣寒宮寂寥的燈火灼灼中，徐嗣業仰頭凝視同樣廣渺無垠的天空，只是相比前世，群星更璀璨，銀河更燦爛。
聽聞雄雞放聲高鳴，徐嗣業輕呼一口濁氣，苦笑感慨道，「這操蛋的一晚總算該過去了，呼，真是驚險刺激的一場對決啊！」
「不過話說溫老好像不怎麼相信岳大哥啊，唔，也不是說不相信，但感覺不如對秦玥飛信任……」徐嗣業再次復盤起整個計劃。
事前預演，事後總結——這是徐嗣業從前世就堅定恪守的行動準則。
「溫老說可以大膽重用秦玥飛，這個人能力是無可挑剔，不然也不會統領斑蝶子，成分嘛，大概是徐洲世襲罔替後才進入情報機構的，沒有經歷過中原逐鹿，似乎沒有從龍之功。三十出頭的一國間諜頭子，從二品的禁軍都統?嘶～這也太恐怖了，不對不對，徐洲看人從來沒走眼過，照這個升官速度，至少是永昌年那場政變前就跟隨徐洲了，或許還在那場政變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不過是始終藏在幕後，嗯，這樣才合理。」
「年齡應該也不止三十了，只是看上去年輕而已，有可能是某個練氣的老妖怪，那對骷髏眼看上去就不是正常人類，說不定和溫老年紀一般大。」
「唉，這便宜老爹生前也沒怎麼跟我聊過秦玥飛此人，怎麼就這麼不會為孩子著想呢！」徐嗣業撇嘴嘟囔道。
「命令岳大哥以衛將軍身份臨時掌管京畿府兵，把守城門，巡視隨時機動，這一步棋還是有些險啊，如果這裡面也出一位東方糾，變數就多了，可手裡能用的牌就那麼多，也沒辦法。」
徐嗣業搖頭唏噓，略有些後怕。
「隆隆——」
銅鐘聲悠長深遠迴蕩不息，熾紅初日沐浴金色晨曦，一日之計的卯時奔跑著降臨在徐嗣業的肩上，他稍一聳肩，一步又一步，堅定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