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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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嗣業瞳孔微縮,微微點頭。

  岳雲與蘇寧雅相互點頭致意後,便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不多時,金吾衛都統秦玥飛、朱和尚,前都統溫斌,九門提督李長吉、總軍都督鄧芝等實權將領盡數趕到,依品級而坐。

  徐嗣業靜靜掃過在座各位大人物,或有凝重、或有不解、或有輕視,有些頭皮發麻,——沒想到有些人連演都不想演!——

  這個時代的制度與漢制相似,以右為尊,徐嗣業右手邊卻只有三位金吾衛都統,朱和尚早早到來行禮後便徑直坐在右手最後一席,而金吾衛又屬于禁軍編制,其都統明面官職雖不高但地位卻超然,這使得其餘人等盡皆坐在左邊,留出右邊一大片空位。

  收回視線,徐嗣業雖然沒有在這種大場面上講過話,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於是模仿那些政客演講,輕叩身旁桌子。

  整場目光立馬匯聚於此,徐嗣業不知不覺喚起本能中的威壓,竟然沒有想像中的緊張,便趁熱打鐵道,「在座諸位皆是北明的股肱之臣、棟樑之才,是跟我爹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也是我徐嗣業的叔伯兄長。深更半夜召喚諸位前來,嗣業也是深感抱歉,但是有要事相商,實屬無奈,還請體諒。」

  略微停頓,掃過四周,除岳雲、溫斌、秦玥飛外,皆是露出驚疑之色,面面相覷,仿佛見到了什麼舉世罕見的事情,——世子殿下啥時候這麼能說會道、彬彬有禮了?

  不過誰也沒有因為被金吾衛半夜敲門而有所不滿,上午王爺突然離世,深夜王府內則是燈火通明,隱有激鬥聲,外面也是城門緊鎖,甲士巡邏不斷,這種風雲變幻的時刻又有誰能睡著,不是分析時局情報,就是與家中後輩商議。

  徐嗣業滿意點頭繼續道,

  「我爹上午歸西仙逝了,鴻臚寺通告想必諸位也已知曉,上面所書中風是溫老和我的授意,想必大家是不信的,我爹好歹是武道宗師,就算嗣業才疏識淺,也從未聽聞古往今來有因中風離世的武學大家。」

  「那諸位就更不用說了,嗣業今晚特意召集各長輩前來就是訴請原委,免得有小人趁機造謠生非。」

  「也是聽聽諸位意見,商量個解決辦法。」

  徐嗣業語氣雖然溫和,但現場氣氛明顯變得嚴肅,先前滿是不屑與傲慢的幾位再沒有那份桀驁不馴的樣子,紛紛正襟危坐,眼珠咕嚕,似瞥向門外,似眼神示意。

  「嗣業這二十年確實沒幹什么正事,既沒有修讀兵法,也沒有學習政事,在座長輩或許對嗣業有意見,覺得嗣業沒有盡好北明王世子的責任,但這都沒有關係,嗣業心裡明白,諸位都是為北明的將來考慮,不希望徐家軍這杆大旗折在嗣業手裡。」

  開場就將這群功勳老將捧上去,架在高閣上,只要他們腐儒般應下,剩下的事就順理成章了,也就由不得他們了……徐嗣業暗暗目睹局勢正往預想的方向發展,已有人揚起那張長出雙下巴的粗俗面孔,微微得意,雖有小生嘀咕,但仍未有那隻脾氣火爆的出頭鳥。

  直到徐嗣業將要引出徐洲死因話題時,左手上側忽有一人拍案而起,將青花瓷盞震為粉碎,大手一甩,高叫道,「世子殿下,你也不用整這些彎彎繞,這些文縐縐的話我們這些武夫也聽不懂,還是速速告知王爺究竟出了何事,老臣俺下午靈堂祭奠時就想要問問世子殿下,可你們誰想到殿下在哪?」

  出頭之人正是五軍都督府名義上的最高統領——總軍都督鄧芝。

  其攤開雙手,戲謔道,「殿下竟然在側殿與那所謂的安妮王妃私會,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旁人一會看看橫肉林立、鳶肩豺目的鄧芝,一會看看目光陰沉的徐嗣業,皆是興致勃勃,不知是想要看誰的笑話。

  徐嗣業略有心慌後便穩定心神,淡笑道,「鄧都督此話差矣,安妮母妃遠嫁萬里,我爹死後,在北明可以說是孤家寡人。嗣業怕我爹突然離世一事給安妮母妃衝擊太大,徐家再沒有給到應有的關心,安妮母妃要是尋短見,豈不是讓外人看了我徐家的笑話?再說了,徐家也從來不會做人走茶涼之事。」

  「因此,嗣業陪安妮母妃說了會話,勸慰開導母妃要往前看。」

  「就如嗣業之前所說那樣,有些宵小趁機攛掇挑撥徐家和諸位老將間的關係,多虧鄧都督才能將此陰謀揭露。」隨即向其作揖鞠躬。

  徐嗣業就這麼臉不紅心不跳地塑造了心靈導師的光輝形象,並隱隱約約將徐家和他自己掛上等號。

  雖然他很清楚這番屁話無疑於說給山鬼聽,別說這些老油子了,自己都不會信,但態度是一定要表明的,——這一切可是為了徐家的名聲,誰敢說什麼?。


  並且北明兼容了草原遊牧民族「父死子繼」風俗和中洲開放風氣,只要兩廂情願,一些中原禮教嚴禁不容的嫁娶都是默許的,至少不會浸豬籠、騎木馬。

  鄧芝隨意抱拳當作回禮,冷哼一聲坐下,蘇寧雅當即悄步上前收拾破碎瓷片,由於這種高級軍機會議的保密性質,尋常侍女的伺候活只能由她來干。

  徐嗣業內心長呼一口氣,並沒有追究鄧芝的無禮行徑,繼續道,「好了,接下來進入正題。」

  「今日上午嗣業接見扶桑織田家使者時,噩耗傳來,我爹在書房內處理政務時沒了氣息,嗣業是驚悲交加,由此中了倭奴邪術,差點丟了性命,幸得蘇姐姐相救。」

  「第一個發現我爹離世的是廣寒宮大貂寺王猛,據他所說,事發之時在門檻外侍候,辰巳交接時有茶盞摔碎聲從房內傳來,許久後我爹仍未呼喚他伺候,他擔心我爹出了什麼事,便壯著膽子請安,但幾聲下去後並沒有回應,他猶疑後踮起腳尖悄悄跨過門檻半步,便發現我爹已仰面倒在榻下。」

  「然後王猛當即下令封鎖書房內外,疾走奔告,恰好溫老奉命遠赴西域歸來,在面見我爹的半路撞上王猛,得知原委後臨時接管了廣寒宮戍衛。」

  「諸位信不過嗣業,難道還信不過溫老嗎?」

  徐嗣業將手掌伸向坐於右手首席的溫斌,吸引眾道凝重的目光投向這位三朝元老,北明的最後一棵不老松,中原混戰的最早一批親歷者。

  溫斌依舊和藹可親,雖有星星點點老人斑,但遮不住暗藏的光彩神意,瞳眸清澈有力,鄭重點頭道,「揜於當時在聽聞噩耗後緊急審問了書房周邊的部分侍女小廝,與王猛所說大致相同,基本可以斷定王猛所言為實。王爺曾下過命令,廣寒宮書房任何人不得入內,就算是世子殿下,也得提前告知,因此王爺親身死士也不知道當時書房內究竟發生了何種狀況。」

  「我和玥飛在王爺入殮前大致觀察過,面孔並無痛苦掙扎,七竅也未流血,皮膚沒有膿皰毒瘤。」

  「雖說有些大不敬,但王爺祥和得如同中州那邊的雕塑,揜於才疏學淺,僅從外表確實判斷不出王爺受了何種暗害。」

  溫斌言罷哀嘆自責不已,秦玥飛適時冷淡補充道,「王爺雖有宗師境,但內力並不雄厚,甚至可以說是稀薄,原因大家都知道,玥飛就不贅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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