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狐狸與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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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明王徐洲病逝的消息如雪片般飛往北漢、大宋各地,塞外、西域、中洲等地也陸續得到了音訊,自然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但北漢王在北漢的威信是無可置疑的,幾乎全部門掛白布,頭戴白巾,供奉徐洲牌位,號泣之聲不斷。

  官員前來弔唁也是要分秩序的,涼州刺史、幽州刺史等這些封疆大吏和鎮北將軍、鎮南將軍等頂尖武將自然是首先祭拜的,然後才輪到其他品階較低的文臣武將,至於更低的,則連進王府的資格都沒有。

  北明都城所在的燕京也是幽州的州城所在,所以幽州刺史陸九淵,幽州通判鄭燮聽到消息後,馬上穿戴整齊前來弔唁。

  兩個已花甲之年的白髮老頭不知是真是假,急匆匆地連鞋履都跑掉了,還被門檻絆了一跤,撲通摔在了地上,也不讓人扶,從門口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匍匐爬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比死了他們親兒子還傷心。

  「王爺呀!老臣來遲了,沒有見到您最後一面啊!老臣這就跟您一起走!」

  倆老頭估計是同僚多年,配合相當默契,所有動作全部同步,正哭著,一抹鼻涕,就要去撞柱。

  安妮.海沃爾跪在靈柩前側眼偷瞄,也是忍俊不禁,偷摸笑了一下。

  徐嗣業不敢喊怠慢,快步上前攬住兩位封疆大吏,也是面容悽慘地說,「陸叔叔,鄭叔叔,千萬不可尋短見啊,北漢不能沒有你們啊!如今父王已薨,正是內憂外患多事之秋,乃需兩位叔叔這樣的國士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呀!」

  「殿下啊,您不知道老臣和王爺的感情有多麼深呀,王爺自踐祚以來,那是對老臣恩寵有加,老臣無以為報啊……」

  倆老頭在那傾吐他們如何傷心欲絕,王爺待他們如何好。

  徐嗣業就在一邊跟著他們抹眼淚,直到最後把祖宗十八代都想死了一遍也擠不出眼淚來了,這才讓岳雲攙著他們去側室吃些茶點。

  徐嗣業暗罵了一聲,「瑪德一群老狐狸精,老東西們不去內娛可惜了。」

  安妮瞧見其窘態,略帶譏諷道,「沒想到殿下演技這如此好,這些年藏得好辛苦吧?」

  徐嗣業剛才哭得口乾舌燥,暫時不想與安妮爭口舌之快,也是害怕又被她套進去,裝作聽不見般說道,「天已晚了,母妃一直侍奉於父王靈前,內心又苦痛,想必也累了,還是快去休息吧,待會本世子派人拿些貢品送予母妃補補,一定要修養好身體,晚上由本世子守靈即可。」

  安妮深深凝視徐嗣業一會,她自然能聽出徐嗣業話語中的不敬,可表面意思上確實是無可挑剔,於是只得端正身姿,輕輕離去,並柔聲道,「殿下別忘了答應過臣妾什麼就行。」

  她縱使有天大膽,也不敢在北明王徐洲靈前造次。

  一層雞皮疙瘩驀然起於徐嗣業身上,這一刻他感覺就像一個提上褲子不認帳的渣男,不知為何就背上了一樁沉甸甸的感情債。

  ——這女人也太恐怖了,各種面具無縫切換……你看哪一天我不把她按床上,不,地上,狠狠……意淫報復的徐嗣業被冷風吹了一個激靈,瞅見鼓盪飄零的層層白帷,不覺擔心褻瀆了這位已躺在棺材裡的人王。

  考慮到這個世界是有唯物主義無法解釋的神奇功夫的,不排除鬼魂精怪存在的可能,徐嗣業禁不住「咕嘟」咽下口水,內心小小地懺悔了一下。

  ——您老別介意,別介意,我等著逢年過節多給您老上柱香,南無阿彌陀福,道祖保佑……

  黃昏終是降臨在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土地上,鋪灑下金色光輝,鍍烙血紅鎧甲披於徐嗣業,披於他身後這座逾制太安城的北境定海針。

  一派英雄末路,遲暮殘敗之景。

  徐嗣業佇立巍然,腦海中閃過原主記憶里這位父王戎馬一生、開疆拓土的種種切片,竟也有些感同身受,一時熱淚盈眶。

  仰頭捏了下眼角,將淚水擠回,徐嗣業回視那副黑棺,在心中做著取捨。

  他根據前世研修歷史的經驗,猜測徐洲暴斃可能與下毒有關,對了,這個世界是有武俠小說中那種術法的,也有可能中了詭異陰毒的暗傷,就像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一旦毒發,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或許可以順藤摸瓜找出幕後兇手,至少能有所防備,自己不至於重蹈覆轍。

  徐嗣業對驗屍仵作方面知之甚少,只能大概認為需要開館解剖,一想到這個,就有些頭皮發麻。

  這可是封建貴族中僅屈於天子之下的實權諸侯王,放在前世現代那是正部級加正大軍區級的封疆大吏,故吏門生數不勝數。


  徐嗣業可以想像到如果提出解屍驗毒,手下那群徐洲提拔出的實權將校估計會立馬抽刀翻臉——據他了解,北明王在徐家軍中的個人崇拜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幾乎是到了只認王爺虎符,不遵天子聖旨的程度了。

  ——唉,怪不得人家皇帝天天盼著你死呢,要我早把你老小子藩撤了……徐嗣業暗自嘀咕道。

  「這有利也弊呀,玩好了就能為我所用,玩脫了就把我反噬了,嗯——,啊,真是頭疼呀!」徐嗣業撐住額頭,揉捏太陽穴,試圖緩解運籌推演帶來的痛苦。

  「殿下?」

  輕靈響脆的呼喚響起於身後,黃昏遲暮中是如此動人心弦。

  徐嗣業本能側身望去,青春靚麗的身影很是賞心悅目,淤塞阻滯的思維仿佛沐浴了春雨,頓覺清新舒暢,微怔後淺笑道,「怎麼了,依琳?」

  ——啊??殿下什麼時說話這麼溫柔了?真的好有氣質!這就是雯香她們說的世家公子哥范嗎?殿下這是只對我如此嗎?對蘇姐姐應該更好吧,要不也不會和蘇姐姐做那種事,不知道殿下會不會和我做那種事情?……許依琳按捺住胸口小鹿亂撞的悸動,低頭蚊聲蚊氣地說道,「殿下,已經要點燈了,奴婢來…來問問您要用膳嗎?」

  不說不知道,這一提起來,徐嗣業才發現今天只在前世吃了一頓簡易早餐,中午與蘇寧雅一番耳鬢廝磨、共赴巫山,然後又和包括安妮·海沃爾這隻母狐狸在內的老狐狸們鬥智鬥勇,忙得是不可開交。

  心有所動,體有所感,突然間,一股空虛難耐的飢餓感就鋪天蓋地襲來。

  徐嗣業收緊肚腹,壓下飢餓感,和煦說道,「琳兒,你們先去吃吧,我還有些事,不用等我了。」

  「啊,~奴婢遵命。」

  許依琳臉燦若紅霞,小幅施禮就要離去。

  「呃,琳兒你先等一下。」

  徐嗣業本想就著這段待客與守夜間的空隙親去一趟地牢,審問織田家罪人。

  這織田靜香行刺一事,事後回想,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親自走一趟,還是不放心,可就在打發走許依琳時,才發現原主里關於地牢位置的記憶很模糊,似乎就沒去過幾次。

  徐嗣業對此也是很無語,一頓嫌棄原主的廢物,怎麼就穿越到了這種草包身上!

  於是領路一事就只能拜託許依琳了,委屈她餓著肚子幫世子殿下在自家王府內找路。

  徐嗣業略微組織了下措辭,依然和善,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琳兒,我準備去地牢審問織田家那群倭奴,你跟著隨身聽吩咐。」

  「晚膳等回來後陪我一起。」

  許依琳一時身形凝固,愕然不已,仿佛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隨即一點靈光凸顯,眼瞳里滿是欣喜的光輝,本就紅潤的臉龐愈發熟透,重重點頭應諾。

  徐嗣業有些奇怪地看了許依琳一眼,記憶里這丫頭挺活潑開朗得,跟原主也挺熟的,怎的現在如此害羞,難道是這具身體融合了自己的靈魂後變得更帥了嗎?

  徐嗣業那時受媚功影響,只顧在蘇寧雅身上全力衝殺,沒有注意到在門口偷摸學習的許依琳,所以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其啟蒙老師。

  「琳兒,前面走。」

  正巧蘇寧雅前來安排府內女婢雜役,許依琳忙不迭帶頭匆匆離去,生怕遇見蘇寧雅質問上午偷窺之事。

  蘇寧雅自然捕捉到許依琳耗子撞見貓似的躲藏神情,當即皺起落尾眉。

  「這死丫頭,那會沒見這麼害羞。」蘇寧雅清啐了一口,不過她到沒有如何生氣。

  許依琳本身就是先王妃給殿下選定的通房丫鬟,她之前也看過市井上的通俗春宮圖,但畢竟是靜態的,讓她觀摩一下也好,免得到時候手足無措,惹得殿下不開心。

  蘇寧雅只是沒想到女主角會是自己,這不免讓她很難為情。

  不過她想反正都被許依琳看過那副浪蕩樣子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把自己剛悟得的經驗傳授給她。

  於是便想趁傍晚點燈時跟她聊聊,叮囑她別亂說,再給她講講細節,只是卻被徐嗣業截胡帶走。

  蘇寧雅依據方向猜測徐嗣業二人是去往地牢,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這下就讓她有些擔心了,萬一許依琳給殿下描述了她的情態,那還不羞死人了。

  要是讓徐嗣業知道了蘇寧雅內心所想,估計得把乳牙都笑掉,他還有些遺憾沒有把攝像機一起帶到這個世界,把年輕時的激情錄下來,到老了後再一起欣賞,多是一件美事,比雞湯還美。


  蘇寧雅雖是武林中的佼佼者,但還是不懂一個接受了中西人類五千年優秀文化薰陶的男人啊!

  ……

  浩浩長江水,巍巍黃鶴樓。

  說來也巧,自前朝武靈帝恩准遊牧民族南遷始,旱澇天災連年不斷,士族力量愈發壯大,由此導致的土地兼併問題亦是達到前所未有的尖銳,使得本就有世代血仇華夷兩族矛盾激化異常,兩族相互敵視,底層豪強惡霸仇殺不斷,上層貴族傾軋排擠,因此引發了橫貫近百年的北疆夷亂。

  不惑之年的武靈帝意識到事態已超乎中央政權控制後,果斷在發布一紙《討夷檄文》傳遍北方後,立馬領頭南渡長江,中原士族亦是競相效仿,而檄文開頭氣沖斗牛的「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則成為夷族笑談。

  作為前朝南渡渡口武昌郡自此也是成為南方重鎮,大宋高祖因此力排眾議將都城安置在此,至於為何不選擇沃野千里、關隘連綿的關中長安,官油子們也都是看破不說破,——離北明太近了嘛。

  在此時這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關鍵時刻,武昌太安城內則是另一番春色滿園關不住的景象。

  ……

  蕭貴妃扶著寧慶帝蹣跚地坐回龍椅上,兩條修長的美腿疊放躺在案桌上,嬌滴滴地說道,「陛下怎地今日如此不知憐惜臣妾,臣妾差點就去見先皇了呢。」

  寧慶帝龍袍敞開,四仰八叉地躺在龍椅上,大笑著說,「哈哈,還不多虧了徐洲,這個老東西總算幹了好事,讓朕今日如此高興,朕可得好好想想給他什麼諡號,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說是不是呀,愛妃?」

  蕭貴妃用烈焰紅唇咬著纖巧蔥指,發嗔道,「就是呢,陛下。徐洲給您當條狗還不滿足,活該去見他那個早死的」

  這話是擊中了寧慶帝的心田,一陣心花怒放,捧住蕭貴妃還殘留潮紅的臉頰說道,「愛妃,朕今日總算知道為何高祖和父皇都如此寵愛你了,朕恨不得把你揉進朕身體裡。」

  蕭貴妃把還留有自己口水的手指抵住寧慶帝的嘴,謹慎張望後說道,「陛下,可不能亂說話,要是讓皇后娘娘聽見,臣妾可就遭殃了。」

  寧慶帝卻津津有味地吸允著蕭貴妃的蔥指,讓跪在地上的貼身宮女給自己清理乾淨身體。

  半晌之後,一腳把宮女卷開,說道,「哼,愛妃你不用怕,要不是有朝堂上那幾個老傢伙支持,朕早把那個女人打入冷宮了,整天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擺給誰看呢。以後有朕給你撐腰,她敢動你一下試試。」

  蕭貴妃順勢依偎在寧慶帝懷裡,嬌聲道,「嗯嗯,以後臣妾就再也不怕她了。」

  寧慶帝輕拍著蕭貴妃肉感慢慢的後背,說道,「愛妃,你先回宮歇歇,朕要與大臣們商議,給徐洲哪個惡諡。晚上洗乾淨等著朕。」

  「那陛下可不准食言哦。」

  寧慶帝猥瑣地舔了一下嘴唇,暗道,「真是個狐狸精,要不是朕身體好,早就被她吸乾了。」

  「小德子,小寶子,去召集三公九卿文淵殿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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