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師命算 東都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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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天師命算 東都弄筆

  濛濛細雨輕拂初晨曉霧,秋雨濕寒,似乎穿過皮膜,直達李建成的內心深處。

  山寺門口的竹坡上,他沐雨北望。

  什麼龍門山色,馬寺鐘聲,盛景縱多,亦無法掩蓋其眼中的彷徨失意。

  「東都,就這麼沒了嗎?」

  聽他喃喃一念。

  身後的爾文煥、喬公山、謝叔方不由往前一步:「大公子!」

  同為長林五將,他們三人沒有去東都執行任務,心氣尚未受到重大打擊。

  見大公子意態蕭索,便想出聲勸其振作。

  三人又扭頭看向一旁的薛萬徹與馮立,似是瞧見兩隻鬥敗的公雞。

  李建成不予回應。

  喬公山不由嚴厲地看向薛萬徹:「薛兄,你們是否誇大其詞?」

  馮立搖首:「我們怎會欺騙大公子?」

  薛萬徹朝身後禪院示意了一下:

  「你們也瞧見那兩具屍首,印象中,武林聖地有多少年沒死過這等高手了?且他們死時,天師僅斬殺曲傲,榮府壽宴十大高手圍攻之戰尚未開始。」

  「這一戰武道宗師的死傷,勝過千百年來任何一次武林爭鬥。」

  「可怕的是,他在榮府殺得血流成河之後,毫無停歇,轉進紫薇皇城,又與漠北大尊一戰。」

  說到這裡,薛萬徹這樣的硬漢也打了個哆嗦:

  「他們一人控制三頭巨蛇,一個控制火焰巨人,巨大的火劍斬掉了三顆蛇頭,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信這等武道怪談。」

  「大尊敗逃之後,善母身死飆血丈許,濺灑天街。這般武道高手被殺,亦是我生平僅見。」

  「是啊。」

  馮立吁了口氣:「這天師殺伐之盛,遠超另外三大宗師。」

  「現在回想他去榮府這一程,絕非被那些『不去便算膽怯』的江湖傳言所激,仇家對頭匯聚,反倒合他心意,真是奇事一樁。」

  「壽宴與紫薇宮的事很快就會傳揚出去,可想而知,要不了多久,他又將名動天下。」

  眾人的心情都甚為沉重。

  東都一役極其關鍵。

  江淮巴蜀的傳聞到了北邊,大多數人只是道聽途說,遠沒有親眼瞧見震撼。

  這一次丟掉的不僅是東都,還將影響北部眾多幫派宗門的態度。

  這些人如若都服氣了,他們便再無機會。

  「把東都的人手全都撤回來。」

  喬公山一驚:「大公子,你這是」

  他誤以為李建成已徹底放棄。

  「洛陽幫眼線眾多,既然他們盡數投誠,東都一旦安穩下來,我們的人就待不住了。」

  「大公子,」喬公山拱手問道,「不知您下一步有何打算,我們對天師又該持怎樣的態度?」

  「別急。」

  李建成看穿了他們的想法:「先等這次講筵會。」

  當下能靠得住的,唯有武林聖地。

  瞧見薛萬徹與馮立微微放大的瞳孔,他又道:「東都事罷,我會去詢問父親,凡事由他定奪。」

  長林五將暗自點頭。

  大公子的態度比較微妙,看來也不是要死磕到底。

  「對了,你們可知獨孤家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

  李建成滿腹狐疑。

  他可是先至獨孤家的一方,且試探過獨孤峰的口風。

  豈料對方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以致東都局勢完全脫離掌控。

  哪怕是輸,也要輸個明白。

  薛萬徹與馮立並不知情,他們又說了一下老夫人的身體狀況,推測她已經痊癒。

  喬公山提議道:「大公子,大家畢竟是親戚關係,到了這份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不如直接一點,叫人去問。」

  李建成採納了:「你辦事妥帖,就由你去吧。」

  喬公山一怔,趕忙應道:「是。」

  李建成把五人撇下,尋二弟去了。


  謝叔方有些擔憂:「天師會不會派兵攻打淨念禪院?」

  爾文煥道:

  「這倒是好事,或可將寺內所有高手全數逼迫到關中。包括四大聖僧所在僧寺、白馬寺、龍門伊闕等地的眾多高手,都將成為我們的幫手。」

  「有他們正面相助,我們可在短期內平定北方。那時就算他一統江南,南北一戰,勝負猶未可知。」

  喬公山搖頭:

  「你們想得太美,不如擔心聖地突然變卦。若他們在佛會上直接將和氏璧給天師,家主便可以選個好日子,將長安拱手相讓了。」

  說到此節,真叫人心灰意冷。

  薛萬徹與馮立沒搭話。

  二人腦海中閃過在東都瞧見的一幕幕,倘若真如喬公山所說,不見得是壞事。

  和這怪物一樣的傢伙打生打死,壓力當真不小。

  若無頂尖高手助陣,他們想不到用什麼法子去擋下那迎頭斬來的火焰巨劍。

  五人絮叨一陣。

  按照李建成吩咐,喬公山領著幾人啟程前往都城。

  而李建成本人,則是在不朽銅殿附近找到了李世民。

  兩人就昨日東都發生的事聊了起來。

  李建成幾番試探,察覺二弟身上出現變化。

  他暗自皺眉。

  雖說對手很難對付,卻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勝算。

  怎得

  我二弟像是失了心氣志氣一般?

  「二弟,你回去後想對爹說什麼?」

  李世民道:「我不清楚爹知曉東都局勢後的反應,但暫時不可稱帝」

  在長安,楊侑是名義上是皇帝,實際不過是李淵扶立的傀儡。

  長安朝堂上,奪位稱帝的時機已成熟。

  李淵正等著他們帶回這塊和氏璧,他的眼裡容不得人,早有讓楊侑『病死』的打算。

  李建成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

  若早先隨天下各路反王一樣稱帝也就罷了,這時拿著和氏璧稱帝,等於自斷後路,擺明要和天師死斗到底。

  二弟的保守策略沒問題。

  但是,按照他以往的性格,這話不太像出自他口。

  思忖間,忽聽李世民問道:「大哥,我在紫薇宮下看到一個人。」

  「誰?」

  「那個人本戴著面具,後來面具在亂鬥中被打爛,是個無臉男人。」

  李世民凝視著他:「先前聽你說在王世充府上安排了人手,是他嗎?」

  李建成沒能藏住吃驚之色。

  「我猜他對你許諾過會利用王世充幫我們拿下東都之類的話。」

  李建成沉默不言。

  「此人手段陰險,並不可信,大哥務必當心。」

  「我知道了.」

  李建成應了一聲,轉身前往禪院內部。

  誦詠經文的聲音遠遠傳來,意境與往常不太一樣。

  「咚咚~~!」

  鐘樓上的鐘聲,好似因為一場秋雨添了幾分寂寥悲涼。

  了緣與梵雲滄的屍首,都已被火化。

  一群大和尚正在做法事超度,送他們去極樂世界。

  一心與覺心兩位老尼,各都有一分難消怒意。

  梵清惠帶著師妹的骨灰,前往自己的住所,師妃暄正跟在她身後。

  走過幾處僧院,周圍沒有旁人,梵清惠才慢步等徒兒靠近,朝她叮囑:

  「妃暄,往後你外出行走要萬分小心,眼下江湖上兇險莫測,與數十年前大有不同,為師已看不透了。」

  「你師叔的功力不算差,沒想到這趟下山,她竟會死在東都。」

  師妃暄撫平眼中淡淡的憂傷,用空靈的嗓音道:「師父,你可想過師叔為何會死。」

  梵清惠慢下一步,示意她說下去。

  「非是因為功力,而是敵手借勢趁虛而入,這與在南陽時截然相反,若非我們與道門天師敵對,影子刺客絕不敢出手。」


  「他很清楚,就算他動手殺人,我們眼下還是要對付天師,沒法分出精力。天師也不會以德報怨,幫我們追殺楊虛彥。」

  「似這樣的事,可能會越來越多。」

  梵清惠不緊不慢道:「你繼續說。」

  師妃暄黛眉微揚,話語多了幾分梵清惠沒想到尖銳:「兩位師叔祖的行止也在為宗門考慮,但是否可以做些改變呢。」

  梵清惠從未聽過愛徒質疑宗門決定。

  故而,她盯著眼前仙姿亭立的徒兒微有緊張:「妃暄,你想說什麼?」

  「徒兒覺得,以當下態勢,和氏璧就算被師叔祖交給『正確的人』,也起不到預料中的作用,反會加大雙方矛盾。」

  「師父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梵清惠道:「你在懷疑初祖?」

  「師父,徒兒在說現狀。」

  她將梵清惠的目光帶向洛陽:

  「東都已被天師所得,相比之下,和氏璧終究只是象徵意義。天下人並不會因一塊和氏璧就相信什麼盛世預言,可以預見的是,如果繼續沿這條路走下去,淨念禪院與慈航靜齋,都將投身戰場。」

  梵清惠順勢問道:「你覺得該怎麼做?」

  師妃暄道:「應在講筵會前尋天師聊聊,最好由師父來聊,兩位師叔祖都不合適。」

  梵清惠徹底聽明白了:「把和氏璧給他,是嗎?」

  面對師父帶著審視的眼神,向來順服的慈航聖女眼神微有躲閃:

  「妃暄不該冒犯各位師長,但偶爾會想,倘若他快速將亂局平定。天下黎民能避免戰火,靜齋也能免去一份難測兇險。」

  梵清惠沒有回應她的話。

  她瞧出,自家徒兒的那份純真樸素,那對生靈的悲憫毫無作假。

  單純這樣考慮,聖女還是太年輕了,她微微搖頭。

  不過,心中的疑惑卻隨之消除。

  也許正是這份空靈心境,才叫她在劍典修煉上展露出無人可及的天賦。

  梵清惠轉移話題:「你近來練功可有障礙?」

  師妃暄搖頭。

  梵清惠一臉欣慰:「如此便好,等你修煉至劍典大成,天師也不敢貿然踏足終南。」

  「妃暄,你靜心修煉,其餘之事不必你操心。」

  「是。」

  聖女輕聲相應,放慢腳步落在梵清惠身後。

  師叔的死並未讓師父有任何改變,反而加劇了幾位師叔祖的仇視態度。

  至於初祖地尼

  從自己的情況來看,道兄要更正確一些。

  自她心境轉變之後,就不在是那個師長灌輸什麼便相信什麼的乖聖女,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思考。

  無論是對真理的執著,還是對戰火之下百姓的憐憫,都不該被人利用。

  師叔祖是有私心的,就連不說話的了空禪尊也有私心。

  和氏璧在不朽銅殿之中。

  相比於和氏璧,那華貴璀璨的銅殿,何嘗不是一尊寶物?

  道兄自然也有私心,但是.他從來都是直言不諱,坦坦蕩蕩。

  倘若他說的都是真話,那麼乾坤為他所定,又有什麼不好?

  師妃暄想著想著,腦海中的那張臉越來越清晰,又回想起三峽泛舟,在二十四峰煙月里,一道白衣,直下揚州

  梵清惠當然不知徒弟在想什麼。

  這一天,整個淨念禪院的念頭都靜不下去。

  極大的誦經聲中,還有僧人打拳練功的破風聲。

  他們在為講筵會做準備。

  同一時間,秋雨下的偃師城正有一次相當熱鬧的聚會。

  李密手下第一軍師沈落雁,正在朝宴桌上添菜。

  這是她服刑第一日。

  在廚房干雜活。

  「沈婆娘,為何我總懷疑你會偷偷在飯菜中下毒哩。」

  寇仲一臉壞笑,沈落雁面對他的奚落不予理會。


  作為落網服刑人員,她不能二次犯錯,否則有被賣入青樓的風險。

  她相信以某位天師的心眼,真有可能幹得出來。

  宴桌上的人聽了寇仲的話也不覺奇怪,曉得他是這般性格。

  心情最奇妙的當屬跋鋒寒。

  他時不時看向正與杜伏威、石龍、木道人等人喝酒的青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番際遇。

  或許是因為揚州三龍的關係。

  天師對自己那日出手並未計較。

  敗在武尊手中與敗在這位手上的感覺截然不同,事實證明自己的感覺沒錯。

  壽宴上,他見識到了更匪夷所思的武學。

  在漠北,他已是年輕一代數一數二的天才,唯有可達志能與他媲美。

  不曾想到,自從入了中土,自己引以為傲的天賦與戰力如同笑話。

  面對強者,跋鋒寒從不缺少挑戰之心。

  可面對那蘊含精神風暴的斬擊,該如何抵擋?

  跋鋒寒自斟自飲,一杯又一杯喝酒,壓不下心中的惆悵。

  不多時,沈落雁又端來一大盤菜。

  烏鴉道人本就是貪嘴老餮,他忽然起身,不少人將手按在桌面上,生怕他順手把席面掀了。

  什麼洛陽分茶、洛鯉伊魴、金齏玉膾,這些菜色不算新鮮。

  烏鴉道人很識貨,一眼認出了稀罕物:「這燕菜是何人所治?」

  所謂燕菜,其實是大蘿蔔,廚子將其切成細絲,配以山珍海味,如魚翅、海參、雞肉等熬製的高湯。

  做成一道形似燕窩、味道鮮美的羹湯,故又名「假燕」。

  沈落雁道:「這是柴孝和做的。」

  柴孝和也是昨夜被抓的將領之一,他本是大隋鞏縣長官,後來投奔瓦崗寨。

  聽說偃師今日有宴,便主動請纓,沒想到真有手段。

  周奕老早便知烏鴉道人喜歡各種美食,於是也來了興趣。

  前日在獨孤家,所謂的燕菜他也吃過。

  這時一嘗,頗為驚異。

  那湯溫潤如玉,絲柔若無物,倏忽間便化開。

  細品之下,一絲蘿蔔特有的清甜回甘悄然浮現,如幽谷清泉,滌盪了濃鮮的厚重,帶來出塵的靈動。

  眾人都被這味道驚住。

  劉黑闥好奇,挑起一根近乎透明的蘿蔔絲,感覺是刀法高手切的。

  木道人得意洋洋道:

  「柴孝和用的廚刀乃是我打造的,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切出武功高手的效果。因為冰寒之氣,能鎖其水,非等閒菜刀能比。」

  周奕不明白他為何打造廚具。

  問罷才知,竟是木道人打來送給烏鴉道人的。

  柴孝和落網後,稱自己善治中原菜色,卻沒找到好刀,木道人這才將刀給他。

  這個奇妙巧合,讓周奕對這燕菜印象深刻。

  同時,也對木道人的鍛造技藝心悅誠服,將廚刀命名為「傳說中的廚具」。

  歡宴過後,寇徐二人帶著劉黑闥、蘇定方尋到偃師城樓上。

  周奕知道他們的目的。

  「天師。」

  劉黑闥隔著很遠就拱手招呼,話語中充滿期待。

  「你的事,他們已對我說過。」

  見周奕面含微笑,劉黑闥頓時露出激動之色,他當即拜倒:「敢問天師可有救命之法?」

  寇徐二人與蘇定方又驚又奇。

  獨孤鳳早聽周奕說過,這時微露笑容,站在周奕身邊。

  他上前兩步,把劉黑闥扶了起來。

  「其實,寧散人只算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

  周奕對上他求教的眼神,平靜說道:「另外一半與夏王有關。」

  聽到牽扯夏王,一旁的蘇定方不由豎起耳朵。

  劉黑闥恭敬道:「請天師明言。」

  「寧散人說你只能活到二十八歲,夏王的命運比你更為坎坷,他會先你而去,接著由你背負燕趙一地的仇恨征戰,最終應了寧散人預言。」


  別說劉黑闥與蘇定方,就連寇徐也一臉詫異。

  給人算命,也算不到這樣清楚吧。

  劉黑闥後背忽然一涼,冥冥中有種感覺,似乎天師真把自己的命運看透了。

  這等悲劇,難怪寧散人看了也嘆氣。

  「天師,可有解法?」

  說完這句話,劉黑闥與蘇定方都看向周奕。

  腦海中,隱隱猜到他會說什麼。

  卻沒想到,他高深一笑。

  「這解法你不必朝我尋。」

  劉黑闥心中一沉:「難道.沒救了.」

  「不,無論是你還是夏王,此刻已沒人能算得清,未來如何,全無定向。倘若你現在隱居避世,活到二十八歲有什麼稀罕的。」

  周奕篤定道:「你若不信,盡可去尋寧散人,他保管要說你命格已變。」

  劉黑闥愕然。

  與蘇定方一樣,本以為周奕會說勸降夏王的話,他卻一字沒朝那方向提。

  「天師忠言,劉某不敢不信,只是,我什麼都沒做,不知為何命格會變?」

  周奕轉目於城外秋雨:

  「武林聖地一直在與我作對,因他們說什麼天道有序,須依讖言。而我打亂了這一切,成為他們最大對頭。」

  「所以,不止是你們,或許每個人都受到影響。」

  劉黑闥不是傻瓜,明白了他的話。

  雖覺得不可思議,卻抱拳欲要感謝。

  周奕擺了擺手:「你就算信我的話,也不用謝我,因為我為了自己,非是旁人。」

  劉黑闥聽完,除了佩服,還有種心神放鬆的感覺。

  周奕不禁問道:「你覺得這是好是壞?」

  劉黑闥滿臉誠懇:

  「於我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我曾後悔聽寧散人一言,若是我不知未來,死便死了,何須瞻前顧後。連見到一個喜歡的人,都擔心沒有未來而不敢表達。」

  說到這裡,他有些狼狽地笑了一下。

  又認真道:「多謝天師為我解惑。」

  「我亦會將這消息告訴夏王,並期待天師駕臨樂壽。」

  話罷,直接出聲告辭了。

  蘇定方也拱手告別,追著劉黑闥而去。

  「你們兩個有什麼打算?」

  寇仲徐子陵對視一眼:「周大哥,我們打算在東都待一段時間,之後便去往河北。」

  寇仲「嗯」了一聲,拍著胸口道:

  「就由我們為周老大說服竇建德、翟讓兩位龍頭,順便滅了梁師都、劉武周,羅藝。這是我們給自己定下的一個小目標。」

  「之後會在江湖上闖蕩,天地廣大,我們想試探一下武道極限在何處!」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嚮往。

  周奕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於是說了一些鼓舞他們的話。

  接著,又來到偃師的廚房。

  烏鴉道人正聽柴孝和講述燕菜做法。

  周奕便與石龍聊了起來。

  通過木道人,石龍已知曉他有志整理道門之學。

  問及石龍的想法時。

  這位老龍笑著說:「石某陪那兩個小子一起去吧,我與竇建德聊得融洽,他或許會聽從我的建議。」

  「等天下安定,再來聆聽道友的妙法。」

  看得出來,石龍雖然嫌棄那兩個惹禍精。

  但一路相處,有了老龍帶小龍的深厚感情。

  「那木道友呢?」

  木道人看著他,沒好氣道:「我去幫你跑腿。」

  「等東都事畢,便應松隱子之邀,尋三山五嶽各路道門朋友,開啟道門大會。」

  周奕點了點頭,提議了一個好去處。

  「老君觀的妖道被我滅了,以後可恢復這洛陽三大盛景之一。」

  木道人給出建議:「老君觀始終是魔門真傳道的傳承,正統道教對他們男女採補之術相當排斥,不如改名天師觀。」


  周奕倒是沒意見。

  木道人說完話,又被烏鴉道人拉去搗鼓什麼「廚具」。

  沒一會兒,周奕聽到外邊傳來喧鬧聲,原來是跋鋒寒正與侯希白較量,寇徐等人都在叫好。

  氣氛熱烈,他卻又返回偃師城樓。

  「你有什麼心事?」

  獨孤鳳拉著他的手,歪著腦袋看他。

  周奕笑了笑,沒回她的話。

  獨孤鳳溫柔的聲音貼近了一些:「可是因為站上了巔峰,故而感覺人生寂寞?」

  「哪有,我只是在想,眼前的一切來之不易,需要好生珍惜。何況你在我身旁,寂寞從何而來?」

  他說話時,眼中映著少女的清麗面容。

  「還有呢?」

  「還有.比較期待天下安定時的樣子,其實東奔西走挺累的,希望那些對頭們能少給我找麻煩。」

  「那就不叫對頭了。」

  小鳳凰笑望著他:「你給劉黑闥算的命數,是瞎編的嗎?」

  「不是。其實我也略懂命理。」

  「那你給我算算。」

  周奕見她水汪汪的眼中充滿求知慾:「你真想聽?」

  「想聽。」

  「嗯你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獨孤鳳俏臉一紅,將他胳膊抱緊,靠著他道:「是你瞎猜的,你根本不懂命算。」

  周圍有不少人走動。

  兩人笑鬧一陣,看到東邊有數名輕功不凡的探子返回。

  看他們裝束,知是上募營中的高手。

  很快,周奕來到杜伏威與單雄信的營帳所在。

  「滎陽之兵正增派至虎牢關,他們沒朝偃師來,說明對此地情況已經掌握。」

  「領軍的將領是誰?」

  周奕很想聽到「李密」二字,又覺得不可能。

  果不其然

  杜伏威道:「是裴仁基與裴行儼父子。」

  「裴仁基驍勇善戰,善於騎射,當年滅亡陳朝、攻打吐谷渾和靺鞨的戰爭,他都有參與,有他鎮守虎牢關,在滎陽大軍囤積的情況下,強攻拿下,殊為不易。」

  單雄信道:「除此之外,還有兩條重要消息。」

  「說說看。」

  「第一,李密聯絡了魏郡的宇文化及,他們本是對頭,但危急關頭,不排除聯合的可能,十萬驍果軍隨時可能南下。」

  「第二,天竺妖僧很可能就在虎牢關中。」

  周奕帶著認真之色:「從哪聽來的?他可曾露面?」

  「不,這是推測來的。」

  單雄信與杜伏威一齊看向周奕:

  「我們的人一直蹲守,昨日從東都逃出的域外各族陸續前往虎牢關,那位南海仙翁,入關之後也未見出來。」

  看來伏難陀真有可能在此。

  二人等著周奕決定。

  他思忖一番道:「和氏璧的事還未處理完,不可兩頭作戰。我先派人到此地與你們一同防守,待我將淨念禪院料理了,再與你們一同叫關。」

  單雄信一驚:「天師打算直破虎牢,再戰滎陽?」

  「嗯,有這個打算。」

  杜伏威謹慎道:

  「我們一路進軍來到偃師,周圍不少郡縣仍在李密掌控之下,或許可以先攻四下,這塊硬骨頭留到最後。

  以天師現在的名望,大多數郡縣長官,定然聞風而降。如此一來,李密將失去源源不斷地補給,畢竟他們抓壯丁的手段,可是層出不窮。」

  周奕微微點頭:「我僅是一試,倘若不成,再行穩妥計策。」

  單雄信和杜伏威一聽,也就沒意見了。

  周奕又在偃師待了兩天。

  九頭蟲被斬第四日。

  皇甫無逸、趙從文、楊公卿,宋蒙秋四人領軍從洛陽來到偃師。

  一來防備虎牢之軍偷襲,二來做好扣關準備。

  周奕安排好一切後,返回洛陽。


  連續的大戰非但沒有把江湖人嚇走,反倒引得更多人前來。

  榮府壽宴時,那些人心懷鬼胎,經常窩在客棧中不露面。

  眼下入城的江湖人,卻沒那麼多算計。

  他們來看熱鬧,自然東奔西走。

  以至於天津橋兩岸到處都是人,半點也看不出這是兵亂大戰之後的樣子。

  入城的江湖人沒想到,他們本意是來打聽那兩場大戰的。

  卻碰巧湊上一個天大熱鬧。

  天津橋東側,一家掛著「蘄州團黃」的茶樓內喧鬧聲驟起。

  「邪王陰後將在三日後前往淨念禪院一觀和氏璧,這是真的嗎?!」

  一名來自北海派的大漢操著大嗓門喊道。

  「怎麼不真,連洛陽幫的長老都在討論!」

  「算下來,那時間距講筵會還有八日,淨念禪院豈會拿出和氏璧?邪王陰後分明是找亂子的。」

  有人笑呵呵道:

  「稀罕事啊,雖說這兩位是天下間有數的大高手,可武林聖地多少年沒人正面闖過了,這膽量果非尋常武人可揣度。」

  一些理智的江湖人道:「淨念禪院高手極多,他們提前準備,便是邪王陰後也無法得手吧。」

  茶樓中,東都本地人笑道:

  「佛門中人與天師較勁,他老人家一去,這講筵會多半沒機會開了。」

  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要是了空禪尊,這時已把和氏璧雙手送上,否則晚節不保。」

  有人認為他說得誇張,卻有很多人附和。

  知曉內情的人點評道:

  「天師已拿下偃師,正與李密在虎牢關一帶布兵,隨時可能大戰,多半不會牽扯到淨念禪院的爭鬥中。」

  一提到李密,茶樓外忽然有人大喊:

  「快去定鼎門!聽說有人作《討瓦崗寨李密檄文》!」

  「大驚小怪,一篇檄文有什麼大不了的,是何人所作?」

  「祖君彥,祖君彥啊!」

  一聽這個名號,茶樓中人立刻來了興趣。

  祖君彥是李密的手下,還曾去榮府參加壽宴,據傳天師叫他作此檄文,祖君彥直言難辦。

  難辦?這還不是辦了?

  那些知曉壽宴經過的江湖人哈哈大笑,直去定鼎門。

  近午時,定鼎門城樓下扎堆都是人。

  「周公子,檄文我已寫好,換一個人去念成嗎?」

  一身文士打扮,鼻青臉腫的祖君彥狼狽已極,他盯著面前的妖異俏公子,雙目充滿恐懼。

  這位『周公子』冷冷一笑,扇子挽出劍花,朝城樓一指。

  「午時已到,我在下邊聽著,你聲音但凡小點,下場自己想像。」

  祖君彥自知碰到了狠辣人物,終究還是站上了定鼎門城樓。

  密公,對不住了。

  這一日,繼《為李密檄洛州文》後,祖君彥再作《討瓦崗寨李密檄文》。

  一在瓦崗作,一在洛陽作。一討洛陽,一討瓦崗。

  可謂是前後呼應,上下對照。論及記室弄筆之能,天下無人出其右者。

  午時許,祖君彥當著洛陽眾人之面,朗聲念道:

  「偽魏公李密者,豺聲蜂目,本非善類.」

  「竊據瓦崗之險,偽托義軍之名,外飾忠順,內藏禍心。今者天厭其惡,人怒其奸,特布檄文,數其罪戾,昭告天下,咸使聞知!」

  大庭廣眾之下,祖君彥怒斥李密四大罪狀。

  「一曰背主噬恩,梟獍(jìng)成性.」

  「二曰僭越稱尊,悖逆天常.」

  「三曰虐民暴斂,兇殘逾於桀紂.」

  ……

  距離定鼎門不遠處,周奕不禁聽笑了。

  望著城頭上的祖君彥,又聽他道:

  「四曰反覆無常,奸詐冠於古今。他初附楊玄感,旋見其敗而遁。再投瓦崗寨,即謀其主而篡。朝秦暮楚,信義全無。首鼠兩端,廉恥盡喪.!」

  周奕對一旁的獨孤鳳道:「這事若被李密知曉,能否將他從龜殼中激出來?」

  「不一定,但准能將他氣死。有此檄文,還是他自個的記室所書,親口所述,定要他遺臭萬年。」

  周奕又問:「你在看什麼?」

  小鳳凰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初萌,朝著定鼎門方向仔細觀瞧:「我在替你找人呢,唯有你的好妹妹能這般貼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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