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踏虛凌空臨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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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踏虛凌空臨聖地

  秋風甚大,周奕將身旁的小手一拉。

  「回家回家,小鳳,別瞧熱鬧了。」

  獨孤鳳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她明眸善睞,在定鼎門看過一圈,那道身影雖在人群中,可氣質掩蓋不住,叫她一眼望去就移不開眸子。

  獨孤鳳初初一見,也覺得那人矯矯不群,說不出的驚艷。

  「周小天師,走,我們去那邊。」

  「別了,馬上下雨,回家給祖母收衣服去。」

  獨孤鳳被他不情願的樣子逗樂了,拉著他的手用力幾分,將他從人群外圍帶入定鼎門西側。

  城樓旁的俏公子感官敏銳至極,瞬間看到二人。

  於是折起紙扇,朝祖君彥一指。

  「待會把他送給皇城看守。」

  「是!」

  周圍六名太陽穴高鼓的內家高手恭聲應和,俏公子步伐奇妙,周圍人雖多,可須臾間就穿了出去。

  一些擋路之人,在一股空間拉扯之力下不自覺地讓開道路。

  蓮步輕移,在定鼎門西側,入到天街深巷。

  這裡的江湖人大都奔出去瞧熱鬧,巷中反倒安靜,唯有條條垂柳為風所斜,不時落下黃綠相間的葉子。

  俏公子把腳步放慢,故意等身後的人。

  周奕跟隨獨孤鳳的節奏,穿過簾幕般日漸凋疏的垂柳橫枝,三人已是並行在了一起。

  獨孤鳳打量著身旁的俏公子。

  湊近之下,第一眼就看到一雙精靈似的靈動眸子,她扮作男裝,可是膚白似雪,只消嘴角邊蕩漾半分笑意便嫵媚至極。

  常聞魔女丰姿冶麗,風華絕代,那是一點也不假。

  她念頭稍偏,沒瞧見俏公子眼中的一絲異樣。

  身旁少女除去那叫人無法忽視的清麗絕倫之外,更有一股讓她倍感熟悉的氣質。

  這奇特氣質的來源,自然是

  婠婠的目光掠過獨孤鳳,落在周奕身上。

  她睫眉輕顫,對他眨了眨眼,僅一個表情,就好像對他說了好多話,讓周奕生出一種慢待她的負罪之感。

  但是,她僅在面對周奕時稍有軟弱。

  等把目光移開,頃刻便搖動手中摺扇,只是輕盈動作,卻帶著股天魔妙韻,將獨孤鳳的鬢髮拂動起來。

  她作男裝打扮,故而道:

  「鳳姑娘,你挨我這樣近,待會你身旁這位郎君該含酸了。」

  「他可不會。」

  獨孤鳳眼含笑意,細聲細語道:「他見到念念不忘的好妹妹,如飲蜜漿,哪有什麼酸味。」

  婠婠聽罷看向周奕:「真的嗎?我聽說他可冷漠得很。」

  周奕的臉上又凝聚了小鳳凰的目光,不由側目瞥了她們一眼:

  「當然是真的。」

  「這天下那麼多人,數也數不過來,真正讓我親近的沒有幾個,你說我算是冷漠也不錯。不過對於親近之人,我的確念念不忘,一直記掛在心上。」

  周奕捋下幾片半黃半綠的垂柳窄葉:「這些葉子原本青翠欲滴,現在要凋零了,那是誰的錯?」

  獨孤鳳曉得他要說什麼歪理,卻配合著問道:「誰的錯?」

  婠婠也不應話,隨意地望著葉子,又灼灼地望向他。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這都是秋風的錯,它亂了花花葉葉的心,削減綠肥紅瘦,使得它們心焦墜落,增添了無限的寂寥之感。」

  「哦」

  「原來都是風流惹的禍。」

  二人側目在同一方向,看到他掌心枯葉打著旋兒飛起。

  周奕一個挪步,白影一閃,人已經擋在了她們中間。

  「所以其禍在我,你們作罷吧,別生隙相鬥,至於酸甜之味,叫我想到一種滋味獨特的六果釀,酸甜都有,以後尋來給你們嘗嘗。」

  獨孤鳳看到他微露認真之色,不由笑道: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見到婠姑娘,乃是為了感謝她上次在江都相助,當時我不知情,誤以為是敵手,才拔劍相向。」


  婠婠朝道旁的一家掛著「紫筍軒」牌匾的茶樓一指。

  「那時是我唐突,今日撞見,我請鳳姑娘喝一盞茶。」

  轉臉又輕瞄周奕一眼,抿住笑意:

  「天師就在此地吧,我來東都是尋本門聖帝的,可沒有天師的茶喝。」

  婠婠一扇摺扇,立時變成了她假扮的『周公子』,與獨孤鳳一道上樓。

  周奕只當沒聽見,跟了上去。

  這紫筍軒樓上還有一個牌子,名曰「湖州顧渚紫筍茶」。

  這茶來自湖州長興顧渚山,與峽州碧澗、婺州東白茶一樣,都有「貢品」的名頭。

  茶樓是洛陽幫開的。

  周奕才一登樓,二樓的管事乍一看,懷疑自己眼花了,仔細再看他一眼,嚇了一大跳。

  認出身份之後,趕忙迎接上去。

  他這僅是一家小小分店,怎麼引來了這位大人物!

  周奕沒引起什麼騷動,朝著一間靠南臨窗的雅室去了,裡面的兩位相對而坐,給他留了位子。

  夥計有管事交代,動作極快,光速送上茶來。

  門關上後,周奕聽她們聊起了江都的事。

  之後,又說起怎麼抓祖君彥,如何讓他乖乖寫檄文。

  對於這些話題,周奕不怎麼關心。

  沒打起來,甚至沒鬧得很僵,這便是意外之喜了。

  獨孤鳳與婠婠沒喊他,他也不插話。

  閒著品茶,仔細回味,想品嘗這紫筍與它齊名的巴蜀蒙頂有何優劣。

  品著品著,就想起了巴蜀,又想到那一曲江都宮月。

  忽然

  感覺左腳在桌下被人踩了一下,且那隻腳一直搭在上方,顯然是故意的。

  接著,右腳也有了相同待遇。

  周奕沒當一回事,本想默默承受。

  可是,有些人的動作比較過分。

  他又品了小半盞茶,微微皺眉,把杯盞輕輕一放,用出了武道大宗師手段。

  這一招仙鶴手無聲無息,空手套白刃都不在話下。

  一人有異,另外一人一定會察覺。

  一念及此。

  他雙手齊動,捉到了兩隻細滑腳踝。

  獨孤鳳與婠婠面色微變,但作為江湖高手,隱藏的動作非常精微,彼此錯開一個眼神,剎那間就再無異狀。

  周奕自覺沒有任何古怪癖好,僅是好奇心使然。

  他一番操作之下,雙手各有一襪。

  終究是小鳳凰麵皮薄一些,俏臉上微微泛起紅暈,她以杯蓋掩飾,不著痕跡地瞪了他一眼。

  接著再也坐不下去了。

  「婠姑娘,不如一道去府上做客?」

  「不了。」

  婠婠謝絕:「我還要去尋師父。」

  她看向周奕:「天師總該聽到邪王傳出的消息了吧。」

  「嗯,聽到了。」

  「那預祝你成功得到和氏璧。」

  「好。」

  說完這話,在小鳳凰轉身時,小妖女沖他對了個口型。

  周奕不用想也猜到她在說聖女的壞話

  ……

  獨孤府正門那燙金牌匾下,奉李建成之命來此的喬公山正沉著一張臉。

  他見到了獨孤峰。

  不僅從對方口中得到獨孤家正式支持天師的決定,還帶上了一封由獨孤峰親筆所書的信箋。

  此信寫給李淵。

  看獨孤峰的態度,八成是想勸服家主攜關中投向天師。

  家主做什麼決定,喬公山無法影響。

  但大公子交代的任務並未完成,以致他滿肚疑團。

  可是,就在聽到長街上兩道腳步聲靠近時,喬公山抬頭一看,一愣之下,心中驚異萬分,登時又有種撥雲見日之感。

  竟..竟是如此!


  不聲不響的,原因竟在這裡。

  那一男一女的目光,順勢凝注在他身上。

  喬公山朝身後招了招手,手下人一道跟上,與來人相對而行。

  「見過天師、獨孤小姐。」

  「你是.?」

  周奕沒與他照面,喬公山立刻自我介紹:「在下喬公山,奉我家大公子之命前來拜訪。」

  「李建成?」

  「正是。」

  見到周奕態度沒多麼友好,喬公山說話更加小心。

  以他長林五將的身份,在關中足以橫行,可眼前這位,給他一種比面對大公子甚至是家主還要驚悚的感覺。

  其實是喬公山心虛想得太多。

  周奕無論是氣勢上還是精神上,都沒有針對他。

  喬公山喉結滾動,小心打探道:「淨念禪院的講筵會開啟時,天師會親身駕臨嗎?」

  周奕莞爾一笑:

  「你是想問,邪王陰後去一觀和氏璧時,我是否會去?」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喬公山後悔了,方才該直接問的,但周奕對他這點小心機並未在意。

  喬公山急忙補充道:

  「若得到天師准信,淨念禪院有可能會提前開啟佛會。」

  「我哪有那麼大面子,上次見了空大師時,他可吝嗇得很一句話也不願對我說。」

  了空禪尊不是修煉了閉口禪嗎?

  喬公山弱弱了看他一眼,心道這是故意挑毛病。

  「我的准信你就不用打聽了,去不去全在心情。」

  喬公山心下又沉重一分,虎牢關那邊戰事告急,隨時會有大戰,他卻趕在此時返回,恐怕是打定主意要與魔門兩大頂尖高手一道入寺。

  「天師.大公子很想尋您聊一聊。」

  「不必了。」

  周奕盯著他反問一句:「你們如此獻殷勤,可是了空親口說過會將和氏璧給你們?」

  「這這倒沒有。」

  喬公山說的是實話,忽又聽周奕道:

  「既然與他們走得近,這般時候了何必遮掩。你該與李建成一道去詢問,問慈航靜齋與淨念禪院是否要支持李淵,省得空歡喜一場。」

  「倘若得到的結果與你們設想中不同,那時還有機會與我坐下來聊聊。」

  喬公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周奕一眼,目光著實複雜,對方有股強烈自信。

  這讓他情不自禁開口:

  「天師現在處於南北之間,宇文化及若與李密配合,縱有東都大軍,也不可能破這二人聯手。且江南有張須陀鎮守的江都,還有蕭銑、林士弘多股勢力,更有宋閥威震嶺南。」

  「天師縱然勢大,想要收服天下也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周奕沒心思與他解釋:「你說得沒錯,回頭可以將這些說給李淵聽。」

  話罷,撇下喬公山等人,與獨孤鳳一道返回府中。

  「喬將軍」

  周圍人準備進言,喬公山悶沉沉地斷了他們的話:「先回稟大公子吧。」

  周奕與獨孤鳳毫無掩飾的齊步入府。

  雖說一路上沒做什麼親昵舉動。

  可但凡有眼力的,便能從他們的熟稔程度與自家小姐的性格中判斷出異常,那絕不像陌生人相處幾日後的樣子。

  這可把府內眾人驚呆了。

  尤其是那些蒙在鼓裡的親友,都在消化這一消息。

  他們一合計,似是開了竅一般,把老夫人近些日子的各種安排都看懂了。

  許多人在討論中又驚又喜。

  這種驚喜是從上到下的,哪怕是守門的閽人都有種被金子砸中腦袋的錯覺。

  獨孤府躁動起來,獨孤策積極站出來,把一些不好的八卦及時制止。

  小妹與妹夫乃是兩情相悅,非是政治交易與其餘勾當。

  獨孤策在江都就被二叔狠狠調教過一番,對此事相當通透。


  眾人得了他的消息更為欣喜。

  外界的討論早在意料之中,周奕與獨孤鳳先去看望祖母,確定她舊疾痊癒。

  老奶奶得知了淨念禪院的消息,提議道:

  「這確實是個奪取和氏璧的好機會,老身可與你一起出手。」

  周奕笑道:「其實邪王陰後的行動與我有關。」

  「哦?」

  周奕見她疑惑,便將其中緣由稍作解釋,尤楚紅知他胸有成竹,只說隨時可以幫忙,其餘便聽他安排了。

  回到內宅的水榭亭樓上,小鳳凰才坐下來,就鼓著桃腮朝他伸出一隻手。

  「拿來吧。」

  見周奕朝兜里掏,她可愛的眼睛不由睜大了一些。

  「你你怎有這樣的喜好。」

  「哪有。」

  周奕坐了下來,一本正經道:「誰讓你先踩我的。」

  獨孤鳳挨著他坐下,胳膊搭膝手托著下巴,她有些不高興,卻還是溫言細語:

  「魔門妖女風華絕代,世間找不出第二個,難怪令你動心,我本以為她會閃身而走的,沒想到她竟肯遷就你。」

  她橫來一眼:「你叫他人羨慕,叫我犯酸,人家只是踩你一下,而且沒捨得使勁呢。」

  「下次我可不見你這些好妹妹了。」

  周奕低頭笑望著她:「表妹還說想見你呢。」

  獨孤鳳給了他個白眼,她柳眉飛挑,煞是可愛。

  又生氣連打他數下:「你還說。」

  周奕朝她一伸手:「拿來。」

  「什麼?」

  獨孤鳳沒有會意,周奕伸出手來,更為熟練地將她的左腿橫搭在自己腿上,順手除去她的鞋子。

  先天真氣極為神奇,哪怕沒有穿襪子也一塵不染,小腳晶瑩滑嫩,像是一件藝術品。

  獨孤鳳俏臉飛紅:「有什麼好看的。」

  周奕笑了笑,他僅是欣賞,一邊給她穿之前脫掉的襪子一邊用相當認真的語氣道:

  「小鳳,你往後不用遷就,我可不想讓你受委屈。」

  「至於你說的風華絕代,我想想看,當初在雍丘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就留下了此生難忘的驚艷感,那才是我心中的風華絕代呢。」

  獨孤鳳笑著錘了他一下,接著做了個捂住耳朵的動作:

  「我不聽,你說話太好聽了,魔門妖女定是這樣被你迷惑的。」

  「哪有,我實話實說的。」

  小鳳凰順勢抱住他的胳膊,已經不與他計較了。

  接著,她望著周奕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怔。

  周奕發現她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問道:「怎麼了?」

  獨孤鳳沒有說話,她收回腳,將另外一隻鞋也脫了。

  這時,周奕發現了不得了的一幕,她腳上的兩隻白襪子,分明一長一短.

  ……

  經此一事,周奕喜提小鳳凰三日『閉口禪』,不與他說話。

  只可惜,才過去一晚上。

  她就像是忘了一般,主動與他說話,把三日之約廢除了。

  在周奕打坐練功時,靜守在一旁,安排他的瑣事。

  另外一個約定的期限,馬上到來。

  斬蟲歷第七日。

  巳時。

  洛陽之南,天色陰靄,沉沉如垂鉛幕,太陽深匿厚雲之後。

  一陣大風過境,吹得密雲如亂絮相搏,也將沿途牛車馬車上的旗幟帶出獵獵之聲。

  「駕~!」

  「駕~!」

  幾匹輕騎闖在前方,看到了遠處大道上人頭攢動,蜿蜒出的長長人流深向兩山夾道,更遠處的松林竹林時有鳥雀驚飛,可見人群至少抵達那裡。

  「快!再快!」

  北海幫的一名舵主出聲大喊,生怕錯過熱鬧。

  他朝前後一看,都是附近城池的江湖人。

  講筵會時間沒到,但人卻提前來了。


  按照常理來說,這些人都會被擋在淨念禪院之外,也沒哪個膽子大敢直闖進去。

  可當下邪王陰後齊至,淨念禪院敞開了大門。

  此等武林盛事,錯過了怕是要後悔一生。

  淨念禪院的殿宇連綿起伏,儼然如一座小城,僅是洛陽周圍的江湖人,來多少也容納得下。

  也許是堵不如疏,也許是淨念禪院有底氣。

  他們得知消息後,直接派僧人在正門前迎接,不但施設香爐給他們祈福,還有專人引路,將他帶過文殊殿、大雄寶殿與無量殿。

  領略過這些殿宇的恢弘莊嚴,進入禪院的江湖人不由自主的收斂神色。

  自發保持安靜,不敢有什麼冒失舉動。

  「咚咚~!」

  悠揚的鐘聲與誦經聲遠遠傳來,在大殿寺院中迴蕩。

  融入了淨念禪院的氣氛後,一眾江湖人抵達了鐘樓之下的觀禮場,正是那塊四面入口平均分布五百羅漢的巨大白石平台。

  由諸多金銅打造的不朽銅殿正紮根在三世佛之後。

  文殊菩薩坐在金毛獅背上,佛龕香壇,全都是彩塑金飾,細細看那五百羅漢,也都是金銅鑄造。

  這一幕,給早聞其名的人帶來一種莫大震撼。

  江湖上還在傳楊公寶庫。

  眼前所見,便是楊素一輩子也積攢不到的財富。

  武林聖地存世許久,底蘊驚人。

  佛門培養高手比世俗武林更容易,他們的功法規範明確,有前輩高僧指點,加之不缺資源,久不出寺,精參佛法,多歷年所之後,世家大派也遠比不過他們。

  還有「放下屠刀,皈依我佛」這種方式收納人才。

  這樣一群高手守著財寶,自然沒人敢來爭搶。

  但是,本代聖地,卻出現了意外。

  明知和氏璧在淨念禪院,卻有人敢打主意。

  進入淨念禪院的武林人越來越多,薛萬徹、喬公山等瞧見了熟人。

  有隴西派、關中劍派的朋友,還有呂梁派門人。

  「大公子,和氏璧能守得住嗎?」

  謝叔方小聲問道。

  李建成的眼睛掃過四周,聚集在洛陽的武林人還在不斷湧入:「若是聖地沒有把握,絕不會放這些人進來,無論是邪王陰後還是道門天師,都被計算在內。」

  爾文煥眼睛一亮:

  「大公子的意思是,禪尊借勢而為,欲把東都城內丟失的影響力全都奪回來。」

  喬公山道:「不僅如此,更是要為講筵會上的和氏璧造勢。」

  聖地的布置對關中李閥大大有利。

  眼下須對天師的威勢進行打壓,否則他強大的印象將深深植入北部眾多江湖人的大腦。

  自打喬公山匯報過後,他們已知曉獨孤家的決定再難搖動。

  好在,禪尊的態度讓事態出現轉機。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那五座銅殿下方的石台上,三名頭頂發光的枯瘦老僧,還有兩名慈航老尼。

  這些都是李閥尋不到的頂級高手。

  更不用說還有四大聖僧與禪尊在場。

  陰後與邪王這兩人,他只聽說過名諱,不見得能比這些頂級高手強到哪裡去。

  就算天師到場,也沒有絲毫可能闖入不朽銅殿。

  「噹~~!」

  這是午時的鐘聲,李建成瞧見,那看上去很顯年輕的了空禪尊,忽然從打坐中睜開雙眼。

  就在這時

  「噹——!」

  鐘樓上大鐘不知受到什麼衝擊,鐘體劇烈震顫,爆發出一聲巨響!

  「啊~!」

  一聲慘叫隨之響起,距離鐘樓不遠處的江湖人伸手去接,方才撞鐘的和尚掉了下來。

  哎呦一聲~!

  五六人卸力,一齊栽倒。

  原來那和尚離鐘不遠,受波及吃到一股勁力,好在有人幫忙,否則他這下砸在地上可就生死難料了。

  「來了~!」


  薛萬徹、馮立、喬公山等人都打起精神。

  這一擊不知是何人出手,但決計是那三人中的某一個。

  了空數十年不說話,這時也沒有開口。

  「阿彌陀佛。」

  三世佛旁的佛龕前側,四大聖僧之首,三論宗的嘉祥大師打了一聲佛號。

  「石之軒,何故在此生亂。」

  他話音剛落,眾人聽得一聲輕笑,跟著有一道幻影從下方無量殿一路閃躍,如鬼似魅一般出現在白石平台。

  才一露面,四大聖僧,石台上五位守護高手,了空、真言大師、覺心、一心、梵清惠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無形之風激起石之軒兩鬢霜發,他不退反進。

  那邁出去的一腳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叫他們精神一振。

  眾位高手的精神壓迫,對他毫無作用。

  李建成與長林五將驚異無比,邪王的厲害超乎意料!

  不只是他們,眾多江湖人也發現端倪。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帶著竄動的天魔幻影在白石平台上合而為一,化作一名輕紗半掩的美麗女子。

  魔門八大高手明面上的第一人,陰後。

  許多人第一次看到她的樣貌。

  這份青春常駐的本事要高於梵清惠,在她身上完全看不見歲月流逝的痕跡。

  同樣,一眾佛門高手的精神壓迫對她也沒有任何作用。

  可見這兩位的武道境界都在意料之外!

  看戲的江湖人心中驚訝。

  「陰後,你又何必摻入和氏璧之事。」

  嘉祥大師再度開口。

  石之軒盯著這位傳授佛學、要度他入佛門的師父,半晌無言。

  祝玉妍的情緒就簡單多了,她笑了笑:

  「和氏璧這等傳說中的寶物,本宗心嚮往之,卻緣慳一面。今日既知就在大師身後的銅殿之內,何妨取出容我一觀?寶物得見,萬事皆休。」

  她的話音輕飄飄地給人一種很是隨意的感覺。

  嘉祥大師卻不可能妥協答應。

  他雙手合十:「講筵會時自能見過,陰後何必急於一時。」

  石之軒問道:「和氏璧果真在裡面?」

  道信大師眼角白須一抖,以師父對徒弟的口吻罵道:

  「石小子,你問這麼多做什麼,那晚上你不是沒闖過去嗎,今日我們都在,你哪有機會。快走吧,別影響我們開齋飯。」

  石之軒衝著道信溫和一笑:

  「才一見面師父就趕人,叫我好生傷感。」

  道信大師瞧見帝心尊者與了空的眼神,把古古怪怪的話咽了下去,索性扭頭不再看人。

  覺心老尼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道:

  「兩位是闖不過去的,幫手可來了?」

  陰後笑望著她:「師太說話給人一種功力卓絕的感覺,可是將慈航劍典修煉到劍心通明了?」

  覺心老尼沒答話。

  陰後笑容頓止:「那你有何資格大言不慚,你能擋得住本宗主?」

  話罷,空中勁風鼓動,如怒濤一般壓下。

  她渾身真氣不動,這僅是大宗師的精神偉力。

  石台上,三位枯瘦老僧保持打坐姿勢,千葉手指力交匯,將空中壓來的勁氣盡數點碎。

  枯厄說話了:「陰後踏破桎梏,真是可喜可賀。該以餘生再求進境,牽扯凡塵瑣事,豈不誤了大半生積攢的機緣。」

  陰後沒說話,一旁的石之軒道:「幾位為何不尋地坐化,求一個渡世寶筏。」

  枯厄閉上嘴巴。

  這兩位惡客看樣子是勸不走的。

  嘉祥大師眸光銳利,盯著無量殿方向,朗聲道:「天師也請現身一見吧。」

  空中「唰」的一聲響。

  無量殿頂端,一道白影翩若驚鴻,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芒。

  接著踩出一道帶有空間漣漪的迴旋勁力,再度踱步,身體要落下時,十二正經中的真氣陰陽輪轉,逆天踩出第二步迴旋。


  故而從無量殿至白石平台,他雙腳就沒有踩過地面。

  隔著老遠處趴在樓頂以鷹眼觀看的雲帥渾身汗毛炸起。

  他差點以為自己成了輕功第三,仔細一想,第一名進步再多,他也還是第二。

  還好還好

  但是,這不對吧!

  踏鷂鷹而行的天下輕功第二人都看迷糊了,更不要說尋常江湖武人。

  那一襲白衣自空中飄飄落下時,予人一種仙人漫步虛空的錯亂之感。

  不少人張大嘴巴,此生之中,他們對於輕功有了更多的幻想。

  那是一種征服天空嚮往無限自由的絕對魅力!

  連石之軒與祝玉妍都露出一絲異色。

  周奕朝兩人笑著點頭,算是打了一聲招呼。

  「嘉祥大師,你盛情相邀,可是要贈我和氏璧?」

  嘉祥大師不直接接話,換個話頭道:

  「天師到場,貧僧豈敢怠慢。」

  周奕溫和一笑:「大師禮數周全,叫人一點毛病挑不出來,不過,淨念禪院的禪尊不是此間主人嗎,怎麼一點表示也沒有?」

  一心老尼面帶嚴色:「天師難道不知了空大師修煉閉口禪?」

  「我自然知曉。」

  「不過,有道是口上不言,心知肚明,我有個疑惑想問禪尊。」

  不朽銅殿前,那看上去不及四十歲的俊秀和尚,面帶湛然神光往前一步。

  了空抬起棕色僧袍,伸手示意周奕說話。

  「請問禪尊,為何要以和氏璧為誘餌到處害人,引得天下大亂。」

  了空聽罷,面色頓時嚴肅。

  覺心老尼皺眉道:「天師何故潑髒水?」

  陰後邪王也不說話,他們看到周奕又往前一步,盯著了空道:

  「和氏璧的消息是你們放出來的,故而將武林各方勢力引到東都,這才使得東都爭鬥不斷,不知害死多少江湖人。」

  「接著故意安排人手至榮府壽宴,看似散布講筵會的消息,實則為榮鳳祥這個妖道吸納大批人手,從中挑撥,引發大戰,致使成千上萬人慘死。」

  「天街皇城之戰,王世充為何興起叛軍?正是你們用和氏璧將他背後的人引來東都,他保命之下,才有此劫。」

  「其後李密趁機攻打東都,他是為我所破,才未功成。倘若被他殺入城內,又有多少無辜之人要遭難?」

  四下江湖人聞之大驚。

  他們隨著周奕的目光一道看向了空:

  「你既為禪尊,卻裝聾作啞,害死這多麼人命,還談什麼慈悲為懷。這閉口禪,不修也罷。」

  「一派胡言!!」兩位老尼大聲叱喝。

  周奕漫不經心道:「那你反駁一下,我說的哪一點,與你們手上的和氏璧無關?又哪裡委屈了你們?」

  兩位老尼雖然心頭火大,但一時果真不知如何證明。

  東都發生的事,怎能與和氏璧無關呢?

  「善哉善哉。」

  一聲佛號悠悠響起,一心與覺心驚訝地看向了空,數十載的閉口禪,今日破功。

  了空雙手禮佛:

  「休說老衲修煉閉口禪法,就算說一輩子話,也辯不過天師。」

  周奕話音清冷:「你既然默認,那就不必辯了,直接拿出和氏璧。」

  了空搖頭:「天師不必逼迫,講筵會時我們自會拿出。」

  陰後道:「先借本宗主一觀。」

  了空還是拒絕:「陰後觀之無益。」

  邪王不再廢話,他單手結印,儒雅一笑:「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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