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戰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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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戰火蔓延

  夜色依舊沉重。

  錫爾文已不在了。

  從北邊的丘陵望去,原本應在霧海里浮現的塔樓與鐘聲,已徹底被火焰吞沒。

  滾滾黑煙沿著河口逆風撲來,夾雜著焦炭與血肉的氣息,嗆得人連在數里之外都難以呼吸。

  天邊閃爍的微光,已不是城中夜燈,而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在這片夜幕下,一支殘破的隊伍正緩慢逼近錫爾文以北的鐵峰要塞。

  這些人大多已失去坐騎,盔甲上滿是泥漿與血跡,顯得狼狐不堪。

  有人扶著同伴跟跑而行,有人用斷裂的長矛支撐身體,盔甲下溢出的血水在路上拉出一條暗紅的痕跡。

  腳步聲沉重而紊亂,仿佛隨時會倒下。

  這支隊伍並不龐大,卻承載著王國最後的希望。

  最中央,是一名披著灰白披風的年輕人。

  火光映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見他盔甲斑駁、肩甲裂開一道深口,血從縫隙里凝固。

  他的身側仍有數十名禁衛護隨,盾牌殘缺不全,長矛多已折斷,但他們依舊以密集的隊形圍住那匹疲憊的戰馬。

  馬蹄在石板路上發出空洞的聲響,鐵蹄沾滿血污,呼吸急促得仿佛隨時會倒下。

  一一這名年輕人正是阿爾特利亞的王儲,盧西安·格蘭特。

  一路上,倖存的禁衛軍幾乎無人開口。

  他們的眼神木然,卻緊緊盯著四周,生怕再有敵人追擊。

  沉重的氣氛籠罩在整支隊伍之上,唯有風聲掠過,帶來血火餘燼的腥臭。

  遠處的要塞城牆漸漸浮現在夜霧之中。

  鐵峰要塞位於錫爾文以北的丘陵口,原本只是守護內陸商道的一處防禦據點。

  它並不算宏偉,高牆不過六七米,但此刻,它卻是這些逃亡者唯一的歸宿。

  守衛城門的士兵已望見王都方向沖天的火光,心中惶惶。

  看到夜色里這支狼狐的隊伍時,他們甚至一度遲疑,不敢確認這是否是友軍。

  直到有人在火光下認出了那面殘破的旗幟一一上面依稀還能辨認出青藍與銀白交織的王室徽記。

  「是王室旗幟!」

  有人嘶聲喊出。

  很快,沉重的城門便被轟然開啟。

  鏈條的摩擦聲在夜空里迴蕩,守軍奔走相迎。

  火把迅速被高舉,照亮那支殘破的隊伍,也照亮了王儲滿是血污的身影。

  一名老將顫抖著衝到隊伍前,單膝跪下,盔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殿下—·陛下呢?」」

  這一聲問出,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齊齊投向王儲。

  盧西安坐在馬背上,盔下的面容被陰影遮掩。

  半響,他才緩緩抬手,摘下面甲。

  火光映照下,那雙眼晴布滿血絲,疲憊與冷硬交織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心口一緊。

  「陛下——與王室大半血脈,已在錫爾文殉國。」

  轟然一聲,如同沉重巨石投入湖水。

  守軍的面孔瞬間變得慘白,有人雙腿發軟,幾乎跪倒。

  低低的抽泣與壓抑的驚呼在隊伍里擴散,像無形的裂痕在每個人心底撕開。

  老將渾身一震,眼淚順著灰白的鬍鬚滴落,卻死死咬緊牙關,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殿下——」他聲音沙啞,「我等願以殘餘之命,誓死護殿下至最後一刻。」

  盧西安靜靜望著他,目光穿過火光,落在更遠處漆黑的夜幕中。

  他沒有流淚。

  自錫爾文陷落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自己已無資格再以子嗣的身份為父親哭泣。

  那一聲聲慘叫、那一片火海,已將他推到一個無法退後的位置。

  他緩緩下馬,接過禁衛奉上的圓盾。

  盾面滿是焦痕與血跡,上面依舊能看到王室的徽記。


  盧西安將盾立在地上,聲音低沉而清晰:

  「父王已死,王都已毀。可阿爾特利亞———尚在。」

  火光搖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他身上。

  「我以王儲之名,繼承阿爾特利亞的血脈。」

  他將右手按在盾面之上,聲音逐漸高昂:

  「自今夜起,我命令阿爾特利亞全境一一舉國抗擊獸人!」

  這一刻,城門口鴉雀無聲。只有火把啪燃燒的聲音在空氣中炸裂。

  然後,一聲鏗然的盔甲撞地聲響起。

  「願為殿下赴死!」

  隨著老將嘶啞的吼聲,越來越多的士兵跪下。

  鐵甲齊齊撞擊地面,震得石板喻鳴。

  怒吼在夜空里交織,像是從血火廢墟里掙扎出的宣誓。

  年輕的王儲抬起眼,冷風撲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感到肩上沉重無比,卻再也沒有退路。

  這就是余灰之上,唯一的生路。

  火盆映照下的要塞大廳,瀰漫著厚重的鐵鏽與血腥氣。

  殘存的禁衛軍、潰兵與守軍擠在一起,空氣里充斥著盔甲的摩擦聲與低聲的哭喊。

  傷者蜷縮在牆角,鮮血沿著石磚縫隙滲開,混合著濕冷的夜風,嗆得人喉嚨發緊。

  盧西安仍披著裂痕累累的胸甲,站在大廳中央。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緩緩解下頭盔,露出被煙火燻黑的面容。

  嘈雜聲逐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禁衛軍統領半跪在側,聲音嘶啞:「殿下,請下令吧。」

  盧西安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大廳每一個角落—

  有人渾身浴血,卻仍握著長矛;有人失去了一隻手臂,蜷縮在陰影中顫抖;還有人滿臉呆滯,

  似乎心魂已被火光掏空。

  「先安置傷員。」

  盧西安的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能行走的,送去內院。重傷的,全部送到教堂。」

  他看向身側的隨行牧師,「把藥草與聖油分下去。」

  牧師默默點頭,眼角泛紅。

  盧西安轉頭,對禁衛軍統領道:「清點兵力。」

  不多時,回報傳來:

  從王宮中帶出的禁衛殘部八十餘人;要塞原守軍也只有八百餘人。

  現在要塞中所有能用的兵力,總數也不到一千人。

  聽見這個數字,空氣里一陣壓抑。

  眾人心頭都清楚,這樣的兵力,若那些獸人再度攻來,或許只能支撐幾次衝擊。

  就在此時,幾名身披貴族斗篷的騎士匆匆趕入。

  他們是錫爾文陷落後,從中逃出來的領主與家臣。臉上滿是狼犯與驚惶,盔甲上濺著泥血,披風破裂。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面色慘白:

  「殿下,錫爾文已淪陷!獸人必不會止步於此!我等懇請您立刻撤往靠近塞爾維安帝國的邊境,請帝國出兵救援,否則一—」

  話音未落,盧西安猛地抬起目光。

  他的雙眼冷冽如刀,令大廳驟然安靜。

  「阿爾特利亞的王,不會在自己家園燃燒之時,轉身去向他人乞求庇護。」

  盧西安的聲音低沉而堅決。

  「父王已死,王室大半同葬於錫爾文。我是唯一的血脈。若我轉身逃往異國,這片土地,將立刻淪為獸人的屠宰場。」

  那名貴族臉色慘白,欲言又止。

  盧西安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劍身上仍有乾涸的血跡,在火光下映得猩紅。

  他將劍鋒抵在石板上,進出清脆的聲響,冷聲道:

  「誰若膽敢再言逃亡一一便當場以懦弱之罪處死。」

  大廳內一陣寂靜。

  潰兵們低下頭,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只有火盆啪作響,把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後,盧西安緩緩收劍,聲音稍緩,卻更沉穩:


  「我不會退,你們也不會退。因為退一步,便是放任我們的家園徹底化作灰。」

  他環視眾人,目光冷冽:

  「錫爾文已然陷落,王國必須爭回這一口氣。要麼我們奪回此城,要麼,便與這片土地一同滅亡。」

  命令被迅速傳開。

  守軍開始收攏散亂的器械,把倉庫里積存的糧草一袋袋搬到廣場。

  鐵匠們被喚來,徹夜為斷裂的盔甲打補丁。

  一路逃來的潰兵被編入臨時的旗隊,交由禁衛軍殘部帶領。

  要塞的空氣依舊沉重,但那份不安,正在逐漸被秩序取代。

  盧西安沒有片刻休息,他帶著幾名親信,親自巡視城牆。

  夜風撲面,吹得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的天際依舊泛著赤紅,錫爾文的火焰在夜空下像未滅的傷口。

  城頭的士兵們望見他經過,一個個挺直了身子。

  他們眼中不再只是驚懼,而是多出了一抹沉重的決絕。

  這一夜,要塞徹底甦醒。

  清晨的霧氣依舊濃重,山風夾雜著血腥與煙火氣,吹拂在要塞的石牆之上。

  遠處的天邊,錫爾文的方向仍殘留著暗紅的光,仿佛那座王城的火焰尚未熄滅。

  城內的號角在黎明時分被吹響。

  所有能持武器的士兵、逃入此地的潰兵、以及隨行的貴族與侍從,都被召集到要塞的廣場。

  灰色的石板廣場上,人群層層疊疊。

  盔甲殘破的士兵、披著斗篷的騎士、甚至一些手裡還握著木棍與鐮刀的民眾,都聚在一起,眼神複雜。

  有人惶恐,有人麻木,也有人低聲鳴咽。

  廣場最前方,立著一面高台。

  盧西安身披破損的板甲登上台階,手持那柄帶血的長劍。

  盔下的面容因徹夜未眠而蒼白,卻在晨曦與火光中,顯得冷峻無比。

  禁衛軍統領站在他側後,壓抑著因傷勢而顫抖的身軀,高聲喝令:

  「肅靜!」

  廣場逐漸安靜下來。

  無數雙眼睛落在年輕的王儲身上。

  他環顧一圈,眼神冷硬。

  片刻後,他緩緩舉起長劍,劍尖指向錫爾文的方向。

  「阿爾特利亞的子民們!」

  聲音穿透廣場,擲地有聲。

  「昨夜,錫爾文在獸人的突襲下淪陷。阿爾特利亞的國王,我的父親,以及王室大半的血脈,

  皆葬身火海。」

  「我們的城池化作廢墟,我們的親人死在獸人的刀斧下。」

  人群一陣騷動,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盧西安沒有停頓,聲音愈加沉沉:

  「這一切,都是真的。阿爾特利亞遭受了數百年來最黑暗的一夜。」

  「可你們要記住一一王國,還沒有亡!」

  他的長劍重重劈下,撞擊石板,進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尖銳,像是擊碎了眾人的哀。

  「王國的血脈尚在,我,這片土地的正統繼承人,還活著!」

  盧西安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嘶吼般的決絕。

  「你們也還活著!這座要塞還屹立在這裡,阿爾特利亞的旗幟還在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上的人群屏住呼吸,所有目光死死盯著台上那抹瘦削卻挺直的身影。

  「昨夜之後,父王已逝。如今,阿爾特利亞唯有我能承其血脈。」

  盧西安緩緩將劍橫於胸前,眼神冷硬如鐵,

  「從此刻起,我將繼承王位。」

  這句話像重錘一般落下。

  人群震動,貴族們神色驟變,土兵們眼中閃過驚懼與期待交織的光。

  盧西安沒有給他們遲疑的餘地,他的聲音繼續轟然傳開:

  「以阿爾特利亞國王的名義,我在此宣布一一阿爾特利亞王國將舉國抗戰!」


  「無論是騎士還是平民,無論是封臣還是僱傭兵一一隻要還願意為這片土地舉劍,便都是王國的勇士!」

  「我命令:」

  「阿爾特利亞各地的貴族,立刻集結軍隊,來此會師!」

  「所有封臣必須履行誓約,騎士必須披甲應召,商人必須捐出糧草!」

  「誰若抗命一一便是背叛王國!」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廣場上迴蕩,宛如雷霆。

  人群里,數名貴族臉色發白,欲言又止。

  可當他們看見王儲那雙血紅卻堅定的眼睛時,所有話都嘻在喉嚨里。

  士兵們的呼吸逐漸急促,有人緊了長矛,有人眼中閃爍淚光。

  盧西安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因壓抑的怒火與悲痛而起伏。

  他猛然高舉長劍,劍鋒在晨霧與火光中映出一抹冷冽的光輝,仿佛要將整個天空劈開。

  「王國失去了錫爾文,」他的聲音穿透寂靜,帶著不可動搖的力量,「但阿爾特利亞從未失去靈魂!」

  廣場上的人群屏息凝視。

  「從此刻起,我們不再退讓!」

  他的長劍指向那片仍在冒煙的天際,聲音堅決如鐵。

  「要塞就是我們的盾牆,大地就是我們的戰場!」

  「要讓那些野蠻的獸人明白一—」

  他咆哮般吐出最後的話語,劍鋒在半空劃下寒光。

  「若想吞下阿爾特利亞,就必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聲音迴蕩在石牆之間,沉重得如同號角。

  片刻的死寂之後,禁衛軍統領率先猛地單膝跪下,鐵甲與石板撞擊,發出一聲鏗然巨響,猶如誓言落地。

  「誓死守護殿下!誓死守護阿爾特利亞!」

  緊隨其後,諸多騎士齊聲應和,盔甲摩擦的轟鳴交織在一起,一時間,整個廣場如同烈火點燃。

  隨後,廣場上的士兵、潰兵,乃至手無寸鐵的平民們,紛紛跪地,喊聲此起彼伏,匯成滔天浪潮。

  「誓死守護殿下!誓死守護人爾特利亞!」

  「誓死守護殿下!誓死守護久爾特利亞!」

  呼喊聲愈發高昂,像風暴般席捲整個要塞。

  這一刻,沒有貴賤之分,沒有身份之隔,所有人都在以同樣的姿態,以同樣的聲音,將生死託付給這個年輕的新人。

  盧西安站在最前方,高舉長劍,任由呼喊聲震耳欲聾地轟亞。

  他的眼神冷硬堅定,似乎透過晨霧,已仗見即將萍來的血火戰場。

  這不是虛浮的口號,也不是單薄的誓言。

  這是欠爾特利亞舉國上下的生死扶擇。

  自此刻起,欠爾特利亞將以血與火,迎企一場規模空前的舉國之戰。

  錫爾文的陷落,並未讓獸人的勢有所停歌這只是他們撕開的第一道缺口,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在南大陸的戰線之外,他們已經準備好在大陸中部、在欠爾特利亞的國土上,開闢出新的戰場,試圖將這片土地也一同捲入他們的血火洪流。

  從此,戰火不再局限於南大陸的瓦倫西亞從國與亞文公國,它同樣直逼人爾特利亞的心臟。

  這片原本自以為置身事外的土地,如今也已經迎來了命運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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