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楓鎮,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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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由濃轉淡的第二十七個清晨,雲雀兒蹲在溪畔的青石板上數槐花。昨夜驟雨打落的花瓣順著溪流迴旋,在虎皮石邊聚成小小的月牙狀——這是陸昭往日磨刀時常站的位置。

  「第三十六片。「少女突然伸手截住順流而下的花瓣,指尖輕彈,沾著露珠的槐花便精準落在三丈外少年的發間。正在擦拭青銅刀的陸昭渾身一僵,刀鋒映出身後笑得花枝亂顫的影子。

  「雀兒姐!「陸昭無奈地轉身,發梢的槐花隨動作飄落,「吳嬸說今天要試穿新制的皮靴......「

  「知道啦知道啦!「雲雀兒蹦跳著掠過水麵,腕間新換的青銅鈴鐺叮咚作響。她故意踩在陸昭剛磨好的青銅刀上,借著反震力輕盈地躍上老槐樹橫枝,「你猜我昨晚在藥廬發現了什麼?「

  樹影婆娑間,少女晃著雙腿拋出個青瓷瓶。陸昭抬手接住的剎那,瓶口的艾草封印自動解除,沁人心脾的藥香漫過整個溪畔。

  「這是什麼藥,怎麼這麼香?」陸昭隨口問道。

  「還魂丹,吳嬸珍藏的。」雲雀兒裝出一副神秘的樣子,「吳嬸還準備了別的藥丸,等到了落楓鎮,參加測試了,我再告訴你,嘻嘻!」

  「瘋了!瘋了!「陸昭差點摔了瓷瓶,「還魂丹可是給......「

  「給將死之人吊命用的。」雲雀兒翻身落地,發間的白山茶蹭上少年染著藥香的衣襟,「李爺爺說落楓鎮的測試要簽生死狀呢。「她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陸昭結痂的鎖骨傷口,「還是說......我們陸大俠怕了?」

  青銅刀嗆啷入鞘的聲響驚飛了林間早鶯。陸昭紅著耳根後退半步,卻見雲雀兒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抖出個錦囊。十二枚銀針在晨光中排成星斗陣,針尾綴著的銀鈴與少女腕間的飾物同頻震顫。

  「昨夜用三更露淬的銀針。」雲雀兒指尖輕點,銀針突然化作流光沒入陸昭腰帶,「若是遇到......」

  「遇到影爪熊就扎百會穴,遇到傀儡師刺膻中穴,遇到打不過的人就刺陸昭。」陸昭熟練地接話,嘴角不自覺揚起,「這話你說了三十四遍,但是遇到打不過的人刺我幹嘛?」

  「把你刺倒,我逃跑唄!你一個男人,壞人又不會把你怎麼樣,我可不一樣!雖然我不是閉月羞花,但是我也算是沉魚落雁啊!真遇到打不過的壞人,刺了你拖住他們,方便我跑路!」雲雀兒笑道。

  「那你把銀針給我幹嘛?」陸昭斜了斜眼,看著眼前的雲雀兒,心想雀兒姐這樣看起來還真美呢,為啥我以前不覺得,難道是我和她一起待久了,看膩了?

  「給你的才多少,我這還多著呢,我雲雀兒可不做無準備的事,哼!所以你記得保護好我哈,不然我可是要翻臉的。」雲雀兒一蹦一跳的,繞過陸昭,「走啦走啦,回村了!去吳嬸那報到去咯!」

  陸昭,頓了頓,起步跟上。

  吳嬸小院裡飄著甜絲絲的槐花香。雲雀兒人還沒進院門,聲兒先鑽過竹簾:「吳嬸!您答應給我留的槐花糕呢?」

  「灶台左邊蒸籠第三格。「吳嬸笑著掀開草簾,手裡還沾著糯米粉,「昭兒快來試試新靴子,這貂皮襯裡費了我好幾宿的功夫,快試試看看大小可還合適,你這小子在長個頭,鞋子大小我還真估不准。」

  「謝謝吳嬸!」陸昭彎腰去解舊靴的麻繩,卻被雲雀兒搶了先。少女蹲在他跟前,指尖靈巧地翻飛:「你這死結打得比趙三爺的捕獸套還難解!」發間的白山茶蹭過少年膝頭,癢得他耳尖發燙,幫陸昭解完鞋帶,雲雀兒便去拿槐花糕,一邊拿一邊就往嘴裡塞,絲毫不顧及形象。

  「你這小丫頭,手都不洗,還有慢些吃,小心噎著。」吳嬸拍掉雲雀兒偷摸糕點的小手,往青瓷盤裡又添了兩塊熱乎的,「昭兒抬腳我瞧瞧——後跟可磨腳?怕做小了,我特意放大了幾寸。」

  陸昭踩著新靴在院裡轉了兩圈,雪貂毛暖融融裹著腳踝:「比去年那雙還合腳。」話音未落,雲雀兒突然把沾著糖霜的指尖往他靴面一抹。

  「哎呀!手滑了!」少女蹦到晾衣繩後頭,晃得滿繩草藥簌簌作響,「吳嬸您評評理,新靴子不沾點甜味兒,路上山精野怪該欺負我們了。」

  吳嬸佯裝要打,卻往雲雀兒懷裡塞了個油紙包:「曬乾的蜜餞,去落楓鎮說遠不遠,也要幾天,夜裡趕路犯困時含著。」轉身又往陸昭行囊里塞進個青布包,「艾草驅蚊,雄黃避蛇,還有......」

  「還有去年醃的梅子!」雲雀兒鼻尖一動就扒開包袱,「我說灶王爺畫像後頭的罐子怎麼空了!」

  三人笑作一團時,晚風卷著槐花瓣撲進窗欞。吳嬸忽然不說話,只低頭把蒸籠里的糕點挨個翻面。陸昭瞧見她往雲雀兒的手裡多塞了一條圍巾——正是用他去年獵的兔毛改的。


  「後天就要啟程了......」老人話頭被蒸氣熏得模糊,「記得多帶點衣服,落楓鎮可比咱們這兒潮......」

  雲雀兒突然從背後環住吳嬸的腰,臉頰貼在她微駝的背上:「知道啦,每件衣裳都熏過艾草,遇上瘴氣就含甘草片,見到戴青銅鈴鐺的繞著走——您都說八遍啦!」

  陸昭默默把剩下的槐花糕包好,糖霜在暮色里泛著溫柔的光。他忽然發現吳嬸的竹篩邊緣磨得發亮——那是十六年來,無數個給他們裝零嘴的清晨與黃昏磨出的痕跡。

  「對咯,對咯,雀丫頭記得把偷拿的還魂丹放回去,你們是測試去的,我準備的那些丹藥已經夠用了,又不是去拼命,村長說簽生死狀不過嚇嚇你們,好讓你們認真點。」吳嬸叮囑道。

  「我不過借兩粒防身......」雲雀兒話音漸弱,生怕吳嬸責怪。

  「你想的倒周到,那就留著吧!多一手準備倒也不是不行。」吳嬸輕笑。

  三天時間稍縱即逝

  啟程那日,村口的老槐樹落了一群小鳥。

  趙三爺的菸袋鍋子就在青石板上磕得火星四濺:「小雀兒把這張麂子皮帶上,鎮裡夜風涼!」

  雲雀兒抱著滿懷的油紙包直躲:「三爺饒了我吧,您昨兒塞的熏兔腿還壓得我胳膊酸呢!我和陸昭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們一個個咋都使勁塞東西呢!」她發間別著吳嬸新采的野薔薇,花瓣上的露水隨著笑聲簌簌落下。

  李村長拄著棗木杖立在界碑旁,晨光給白須鍍了層金邊:「順著青溪走到雙岔口,切記走左邊鋪著雲母石的道,然後會經過龍王山,再沿路走個半天路程就到落楓鎮了。」老人從懷裡掏出個油亮亮的竹筒,「這是村子裡先人當年走鏢時留下的地圖,比貨郎賣的詳盡。「

  陸昭正彎腰整理行囊,突然被塞進一個溫熱的布包——是吳嬸連夜烙的槐花餅,麻布上還帶著灶膛的餘溫。

  「我怕你們不夠,昨天連夜做的,帶上。」吳嬸眼角微濕。

  「臭小子!」趙三爺蒲扇似的手掌拍在少年肩頭,震得包袱里榛子亂跳。老獵人解下腰間磨得發亮的牛皮水囊:「遇上野物莫逞強,見著黑松林就繞道......」

  「知道啦!熊崽子要留到立冬再獵嘛!」雲雀兒學著趙三爺的腔調接話,腕間銀鈴隨著比劃叮咚作響。她忽然噤了聲,因為瞧見老人往陸昭箭囊里塞了把金絲雀的尾羽——那是獵戶們最珍視的平安符。

  趙三爺白了一眼雲雀兒,在陸昭耳邊輕聲囑咐:「在外面碰到美女,可別害羞啊!」

  炊煙裊裊升起時,青石巷擠滿了送行的鄉親。張鐵匠送來柄纏著棉布的短刀,王阿婆往行囊縫進包驅寒的薑糖,連村塾的孩童都捧著新摘的野莓來湊熱鬧。不知誰家的大黃狗叼著破草鞋在人群里亂竄,惹得滿場鬨笑。

  日頭攀上樹梢時,李村長敲響銅鑼:「出發吧!記得到了落楓鎮,直接去找落楓鎮鎮長,就說青石故人來測試。」尾音被山風卷著掠過麥田,驚起一群白頸鴉。雲雀兒蹦跳著踏上青石板路,發梢的野薔薇被晨光染成琥珀色。

  陸昭最後望了眼遠去的青石村。吳嬸的藍布圍裙在籬笆後一閃,像極了那年他高燒不退時,整夜守在藥爐旁晃動的衣角。

  落楓鎮,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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