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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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在觸地的瞬間凝滯,萬千雨珠懸浮成倒置的森林。柏油路上騰起細密水霧,每顆水滴表面浮動著油膜般的虹彩,像是打翻的汽油在路面繪製星雲圖譜。陳默的警靴踏碎水膜時,漣漪逆著重力向上攀升,在離地三米處炸裂成細碎銀屑,隨後又重回天空,拍打在烏雲上。

  一滴雨鑽進陳默的襯衫領口,皮膚立刻泛起灼燒般的刺痛。他扯開衣領,看見鎖骨處浮現蛛網狀銀色紋路,像是精密電路板烙在血肉里。陳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鎖骨處的銀色紋路又消失不見了。最近不斷出現的幻覺開始讓陳默越發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自己掌控,逐漸偏離。

  晚高峰的人群舉著傘逆流奔跑,傘面詭異地朝下張開。西裝革履的男人慢步在大街上劃著名手機屏幕,主婦的菜籃里裝滿被雨水打濕的新鮮果蔬。沒人對倒卷的雨簾露出異色,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陣雨。

  倒飛的雨幕撞擊雲層,發出金屬薄片震顫般的嗡鳴。這聲音讓下水道里的老鼠集體發狂,它們用頭骨撞擊井蓋的節奏,竟與解剖室無影燈的閃爍頻率完全同步。只有橋洞下的流浪漢蜷縮成團,用碎酒瓶在水泥地刻滿癲狂的算式。他嘶吼著「齒輪卡住了!要死要死要死!「,渾濁的瞳孔里映出永恆之鐘扭曲的倒影。

  陳默轉頭看著橋洞裡佝僂著的流浪漢,才發現流浪漢手中拿著一個不知從哪個垃圾堆里翻出來的破舊機械玩具,不斷拍打著玩具的後背。最近所有和齒輪相關的,都讓陳默的疑心病加重。

  遠處高樓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GG。

  「陳隊長嗎?」陳默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轉頭看去,一女子身穿一身絲製黑色連衣裙,潔白光滑的小腿皮膚浸在水膜之中,雙手握著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傘柄,夜光下只能看到被陰影分割出的下半張臉龐。

  「你是......」陳默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您好,我是鑫凱集團,市場營銷部門的執行總監,林馨蕊。」女人把傘柄放在左手,伸出右手示意陳默握手。

  「鑫凱集團?你們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陳默沒有理會林馨蕊伸出的手「你們集團牽扯這麼多的刑事案件,你還敢來找我?」

  「陳隊長,我想,您可能是誤會了,我們鑫凱集團一直都是光明磊落做的生意,怎麼可能會和刑事案件掛鉤呢。難免下面有些難以管理的人滋生一點事端,那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麼多員工,我們也不可能每個人都去面面俱到的看管。」林馨蕊收回手,又扶住了傘柄。

  「如果不是和你們鑫凱集團的那些破事有關的話,我覺得沒什麼必要去聊了。」陳默說完轉身就走。

  「那如果是和那宗機械齒輪屍體的案件有關呢?」一道雷光閃過,短暫的白光在林馨蕊臉上像是撥開雲霧一樣,亮紅色的口紅顯得整張臉嬌嫩了不少。

  陳默停住了腳步,扭頭看著林馨蕊。「你是說,這件事是你們鑫凱做的?」

  「那不是,我只想作為一個優秀的公民,一個優秀的企業員工,來提供一點情報,給像你們一樣為整個城市不辭辛苦的勞作的人而已。」

  「那你倒是說來聽聽有什麼建設性的情報呢?」陳默轉過身去,緩慢得走向林馨蕊。

  他們相隔七步,中間橫著破碎的光線。數以萬計的銀針在空氣里來回穿刺,撞碎草葉時發出冰棱開裂的脆響。林馨蕊的睫毛掛著水珠,正違背重力朝不同方向滾落,這讓她不得不頻繁眨眼。陳默的呼吸在胸腔里形成渦流,喉結剛滾動半寸就被雨滴截斷。

  地面浮起渾濁的霧氣,是無數水窪被同時擊穿的殘骸。有細小的泥點從林馨蕊的褲管爬向膝蓋,而陳默的鞋帶正在自動解開,像被看不見的手指挑弄。他們誰都沒有移動,瞳孔在震顫的空氣中校準彼此的輪廓——陳默看見對方左肩的布料突然凹陷出硬幣大小的坑洞,林馨蕊注意到他頸側有細小的血珠懸浮成珠鏈。

  他們的視線始終鎖死在對方眉心的位置,仿佛那是暴雨中唯一穩定的坐標。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陳隊長您最近經常出現幻覺,噩夢,失眠等生理反應吧。」林馨蕊慢慢靠近陳默。

  「和你有關係嗎?現在已經肆無忌憚到私自調查警員了嗎?」

  「只是關心一下而已,也都只是一些道聽途說。」兩人肩膀相擦,浮在衣服上的水珠順著霧氣一路向上爬去。「那個歐米伽符號,是大設計師陸遠的幸運符號。」

  「你們鑫凱集團會這麼好心的來告訴我案件的線索?」陳默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女人,內心甚至在編造一萬種理由把這個女人拷回去審問點什麼鑫凱背後的秘密。


  女人什麼話都沒有回答了,徑直穿過橋洞,緩緩地消失在黑夜的大雨中。

  距離局長限定的時間還有35小時,案件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的實質性的進展。

  一陣電話鈴劃破空氣里的寂靜,迴響在空曠的橋洞內,繞了幾個彎消失在虛空之中。

  「您好,陳先生,您妻子的醫療住院費用和藥品費用需要繳納了。」電話那頭是來自醫院的電話。

  「我不是上個月剛繳納了嗎?」

  「是這樣的,鑑於蘇女士的病情,我們在這裡向您提出將原來的注射類藥物更換成NT-97基因穩定劑,這是現在最新的記憶抑制酶,可以更好的處理蘇小姐的β型神經元溶解症。」

  陳默深呼一口氣,看了看黑色手環「知道了,我明天早上打款給你們。」

  「謝謝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陳默在前年結婚,妻子名叫蘇媛,婚後第二年出現β型神經元溶解症,主要症狀為間歇性記憶喪失,右半身神經痛,虹膜出現血斑,每月需要一種基因穩定劑來控制。

  出來買個便當的功夫,通過最大的黑惡勢力鑫凱集團了解到了歐米伽符號和陸遠有關,自己的妻子的醫療帳單無疑又將是一筆天文數字。陳默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在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好像是一條死胡同突然分出了一條支線,結果走到頭發現支線也是連向虛無。

  刑警大樓內

  「幫我把陸遠的所有資料拿到我辦公室來,速度快點。」陳默拿著三明治大步流星的走進辦公室。

  不出十分鐘的功夫,警員遞過來一大堆厚厚的資料檔案:

  陸遠,36歲,有一個弟弟——陸林毅。

  看到這個名字,陳默總覺得好像之前在哪裡看到過,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你等一下,陸林毅這個名字你幫我去查一下呢。再幫我查一下他們兩個最近去過哪兒。」

  「收到。」警員說完便小跑出門了。

  窗戶上雨水凝結的一幅幅壁畫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的演變,所有的水珠逆著重力不斷地向上攀爬,天邊時不時如游蛇一般的閃電短暫的照亮這個深夜的城市。

  深夜的暴雨在鋼化玻璃幕牆上織出扭曲的銀網,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在積水倒影中拉長成血色光帶。蘇歷的皮鞋碾過吸飽水汽的羊毛地毯,每步都陷進半指深的褶皺里,褲腳滴落的水珠在身後蜿蜒成斷續的虛線。

  走廊的百葉窗被狂風撕開豁口,金屬葉片在抽打中發出細碎的嗚咽。他經過時瞥見自己支離的倒影——螢光燈管在濕透的肩章上折出冷冽的菱形,證件夾層里的警徽在晃動的光影間忽明忽暗。轉角處的空氣淨化器正吐出低沉的嗡鳴,卻蓋不住制服摩擦時細密的簌簌聲。

  陳默辦公室的門縫溢出灰藍色煙霧,陳年普洱混著煙味從門底滲出。蘇歷的指尖剛觸到黃銅門把手,就看見門框邊沿凝結的水珠正順著木紋往上爬,在深褐漆面上游出蜿蜒的淚痕。推門時鉸鏈的吱呀聲驚動了滿室飄搖的煙霧,檯燈光暈里那些懸停的顆粒突然瘋狂旋轉起來。

  陳默的食指正按在案件卷宗某行鉛字上,菸灰缸里豎著七支熄滅的菸蒂。他手邊搪瓷杯里的茶湯早已冷透,杯壁掛著幾片蜷曲的茶葉,像溺斃在琥珀里的蛾子。

  「你怎麼來了?」陳默看著眼前被大雨淋濕的蘇歷。

  「陳默,你被捕了。」說完,一聲清脆的聲音,蘇歷打開別在腰間的槍套,掏出手槍對著陳默。

  「你在說什麼啊?吃錯藥了啊,趕緊把槍給我放下!」陳默猛地站起來對著蘇歷一聲怒吼。

  「現在我以勾結黑社會組織,破壞案件重要證據,盜竊,殺人等多項指控逮捕你,希望你配合調查。」蘇歷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目不轉睛的看著陳默時,慢慢打開了手槍的保險,右手放在扳機處時刻準備。

  「你在說什麼啊?」陳默繞過辦公桌,想要向前將蘇歷的手槍按下來。

  一聲槍響,子彈穿過陳默的左肩,背後的防彈玻璃突然泛起蛛網狀漣漪,震波在雙層中空夾層里撞出青銅色的顫音。茶水在搪瓷杯里炸開同心圓,驚醒了沉在杯底的三道陳年茶漬。牆面上懸掛的全市地圖正在簌簌發抖,塑料覆膜與白板擦碰撞出細小的蜂鳴。

  聲浪撕開煙霧的瞬間,檯燈罩里騰起一團絮狀的光暈。飄在半空的煙塵突然被無形的氣刃劈成兩半,某張未歸檔的筆錄紙掠過白熾燈光,紙面上洇開的藍黑色墨跡像突然凝固的血管。文件櫃的磨砂玻璃表面,扭曲的倒影正隨著共振頻率瘋狂抖動。


  聲波撞上消防栓的金屬外殼時,三枚螺絲釘正沿著螺紋緩緩旋轉,鏽蝕的縫隙里滲出赭紅色的液體。天花板垂落的監控探頭仍在勻速轉動,玻璃鏡頭裡閃過半片銀色的拋物線。

  防彈玻璃最終裂開七道鋸齒狀裂痕,裂口處掛著半片被氣浪掀飛的茶葉。牆角的立式空調發出瀕死的呻吟,過濾網裡飄出幾縷灰白色纖維,在驟然死寂的空氣中懸浮成問號的形狀。

  槍響過後,四名身穿白色防彈衣的特警隊員手持衝鋒鎗沖了進來,四人圍著面前跪在地上的陳默。

  一聲清脆的聲音從辦公室猛地爆發,環繞在整個刑警大隊。

  陳默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因為剛才夢中的槍擊,重重摔在了地上,椅子還在向後朝著防彈落地窗緩慢得移動。

  一陣刺痛再一次蔓延全身,陳默扶著桌子緩慢爬了上來,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白色紙條,左上角還有一滴紅色不知是血還是顏料的紅色印記,像是剛剛染上一樣,在紙上慢慢向四周暈染,紙上寫著四個大字——機械心臟。

  陳默拿起紙條正反看了一下,強忍著太陽穴的不適,艱難的扶著辦公室牆面走到門外。

  「剛才誰來我辦公室了?」陳默看著辦公室里幾位加班的警員。

  「陳隊,從你回來到現在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在辦公室,沒人進去過啊。」

  這張憑空出現的紙條讓整個氣氛陷入格外詭異的緊張氛圍。

  機械心臟是什麼意思,和齒輪屍體是不是有什麼關係?陳默心裡暗自想著,說完奪門而出,徑直走向法醫科驗屍房。

  深夜通往驗屍房的走廊格外寂靜,鋁製鐵皮包裹的吊燈在天花板發出吱嘎吱嘎的異響,像是一個幽魂來回穿梭在走廊,藍綠色的牆壁瓷磚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顯得有微微泛黃,換氣系統嗚嗚作響,裹挾著來自樓外的潮濕空氣鋪滿走廊的各個角落。

  陳默刷開驗屍房的門禁,冷氣裹著消毒水味撲在臉上。他摸到牆邊的開關,三排螢光燈管在頭頂依次亮起,不鏽鋼檯面上的黑色裹屍袋泛著啞光。

  他核對標籤上的編號,來到第三具屍體旁,拉鏈齒扣分離時發出細碎的刮擦聲,陳默突然停住手,裹屍袋側面的接縫處洇著暗紅,這個位置本該是乾燥的。當他完全拉開袋口,後頸瞬間繃緊。

  長發黏在青白的面頰上,女屍左眼窩殘留著半凝固的血漿,右手指甲縫裡的水藻正在解凍,深綠色沿著屍袋褶皺蜿蜒。陳默倒退半步撞上器械推車,金屬盤裡的解剖刀噹啷震響。他死死攥住台面邊緣,指甲在不鏽鋼上劃出尖鳴,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呼吸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粗重,黑色襯衫後背洇出汗漬。女屍右手指節有枚鉑金戒指,戒圈內側刻著「NT-97「——這串數字唯一讓陳默心裡想到的晚上醫院打來電話說要替換妻子的藥物也叫NT-97基因穩定劑。

  在這具屍體袋裡應該躺著的是一具男性,胸口被剖開,裡面布滿機械齒輪的男性屍體。

  「陳隊,這麼晚還來驗屍房啊。」驗屍人員從門口進入。看著倒在地上的陳默,還沒等說話。

  「原來在這的一具男屍呢?」陳默瞪大了雙眼,表情明顯還沒緩過來,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哪來的男屍?這個女人今天早上剛送過來的,現在初步判定是溺水。」

  「什麼溺水不溺水的,我問你之前那一具男屍呢!」陳默扯著嗓子吼了起來「就胸口被剖開來,裡面全是機械齒輪的那個!」

  「你別說笑了,哪來的機械齒輪什麼的,拍科幻片呢,哈哈。」驗屍員隨意的翻看著解剖台上的標籤和記錄板。「陳隊你是不是最近陪嫂子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陳默握著的解剖刀從掌心滑落,刀尖扎進地磚縫隙。陳默盯著女屍,喉頭突然泛起膽汁的酸苦。冷藏櫃運作聲在耳膜上突突跳動,他抓起檯面上的案件記錄本——女性,27歲,溺亡。

  「今早九點是我親手把屍體送進冷庫的。」驗屍員看著緩緩站起來的陳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默的呼吸聲裂成碎片,指紋蹭過裹屍袋編號,。他踉蹌著撲向冷庫鐵門,呼出的白霧在玻璃觀察窗上結霜,十二個屍櫃的指示燈全閃著代表「空置」的綠光,後槽牙咬得太緊導致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怎麼可能!」陳默手掌拍向牆面,悶響傳回陳默的手臂貫穿全身。「你等我一下!」說完陳默衝出驗屍房。

  辦公室里,陳默不顧眾人的忙碌,一把推開在查看監控記錄的警員,打開電腦搜索著案件的歸類文件夾。


  「明明在這的啊!」找了很久依然沒有找到那一具有關機械齒輪屍體的案件。

  「陳隊,你怎麼了,你這找什麼呢?」被推開的警員壓抑住想要發脾氣的內心。

  「我問你,之前是不是有一具男屍,胸口剖開,裡面有大量機械齒輪的!」陳默指著警員大聲怒吼「小蘇,老趙和我一起去的,在碼頭!我那天還去開會的!」

  「一直沒有過您說的那個屍體啊,而且人怎麼可能身體裡會有您說的機械齒輪。」

  空調吐出的新鮮空氣里裹著濃重的濕氣,他伸手摸向口袋的香菸盒,指尖觸到一層細密水珠。這不對勁。之前窗外明明是電閃雷鳴,大暴雨,此刻卻寂靜得像沉在深海里,連警隊宿舍樓外慣常的蟲鳴都消失了。

  黑域手環鐘錶的數字顯示01:47,但當他拉開警隊辦公室的百葉窗時,整個人如同被釘在時空中。玻璃上布滿細小的白色灰塵,乾燥而又清楚,天空懸著滿月——幾小時前前他回辦公室時,暴雨雲還遮蔽著整座城市。

  「今天沒下雨?」陳默轉頭看著辦公室里寥寥無幾的幾個警員。

  「陳隊你到底怎麼了啊?從睡醒到現在就一直奇奇怪怪的,這幾天都沒下過雨啊。」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卻也趕不上現在現實的所有變化。站在刑警大隊辦公室的北側窗台前,右手五指突然扣住窗沿。他的視線反覆掃過玻璃上映出的螢光燈管、身後三張堆滿案卷的辦公桌,以及正伏案敲擊鍵盤的女警員後腦勺。不鏽鋼剪刀橫躺在多肉盆栽旁,刃口沾著幾粒乾涸的泥土。

  這時,左腿褲管被陳默猛地擼到膝蓋上方,露出因長期訓練形成的結實肌群。剪刀尖端刺破表皮的瞬間,皮膚先凹陷成小坑,繼而綻開暗紅色裂口。肌肉纖維被強行撐開的阻力順著剪刀傳導至手腕,刀柄硌得掌紋發白。

  血珠沿著剪刀凹槽噴濺到米色瓷磚上,第一滴落在他的黑色皮鞋尖,第二滴甩到窗台邊緣的綠蘿葉片背面。後槽牙咬得太陽穴突突跳動,鼻腔里湧進鐵鏽味的熱流。整條左腿不受控地痙攣,膝蓋重重磕在窗台下方暖氣片的金屬包邊。

  「靠!「檔案櫃方向傳來玻璃杯摔碎的炸響。一名中年刑警的保溫杯滾到陳默腳邊,枸杞紅棗灑在血泊里。四個加班的警員同時彈起身,三把轉椅在地面劃出尖銳的摩擦聲。女警員撲過來時,染成栗色的馬尾掃過陳默滲汗的下巴,塗著透明甲油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持剪的右手腕。

  更多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來。陳默後仰的脖頸撞上窗戶,整面玻璃跟著震顫。他能清晰感覺到溫熱血流順著腿毛往下淌,浸濕襪口時還帶著體溫。女警員的手掌按在他大腿動脈處,血從她指縫間持續不斷地溢出來,在淺灰色地磚上積成不規則的暗斑,劇烈的疼痛像是電流一樣強行關閉了陳默的整個身體系統,隨後而來的就是漫長的黑暗。至少陳默知道了,現在這不是在夢中,這就是現實。

  陳默眼前整個世界從彩色逐漸變得模糊,漸漸閉上了眼睛。

  GOE-CM-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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