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機械齒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96號實驗體實驗失敗了?」一名白衣男子怒吼著看著面前的所有人。

  「主任,可能是......」眾人中一名金色頭髮的女孩顫顫巍巍舉著手。

  「沒有什麼可是的!」男子一聲怒吼,將手裡的記錄板狠狠砸向眾人,就在記錄板即將砸到女孩時,突然一片空白,伴隨著大口的喘氣,陳默醒了。

  陳默猛地坐直身體,後背的汗把睡衣黏在皮膚上。空調指示燈在黑暗裡亮著兩個紅點,他盯著看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是在臥室。床單被攥出幾道深色褶皺,右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指節發酸。

  床頭櫃的藥瓶在月光下泛著啞光,鋁塑板邊角已經翹起。他摸到冰涼的玻璃瓶身,汗津津的指腹蹭過標籤上被磨褪色的標籤。樓下有汽車碾過減速帶,砰的一聲讓玻璃窗跟著震顫,二十三層的高度把車燈縮成幾粒移動的金色光斑,在天花板投下細長的菱形光柵。

  拇指頂開瓶蓋時藥片簌簌作響,苦杏仁味竄進鼻腔。喉結上下滑動,舌根泛起金屬腥氣,他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異常響亮。窗簾杆在牆面投下筆直的陰影,像把懸在頭頂的尺子。

  空調突然切換成送風模式,嗡鳴聲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玻璃映出的人影正微微發抖,那人影忽然抬起手,把藥瓶重重按回原處。塑料底座的四個橡膠腳墊同時發出短促的摩擦聲,看了看手環,黑域手環上的時間從23:47跳成23:48。

  希望這藥真的能讓我少做點噩夢吧。陳默心想著又躺了下去。

  對面警局內,燈火通明,鋁製的燈罩在天花板上吊著,映射著下面已經焦頭爛額的眾人,街上已經少有來往的行人,空氣中夾雜著緊張,危險的氣氛,每個人都繃緊神經,生怕錯過某一個關鍵的節點。

  「蘇警官,您找的鐘表師傅到了。我讓他上來嗎?」電話那頭是一樓接待員的聲音,滄桑的聲音透露出一絲不耐煩。

  「好好好,您讓他上來吧,麻煩師傅了。」明明只是電話而已,蘇歷依然畢恭畢敬的回答著,好像對方能通過電話看到蘇歷的神情動作一樣。

  沒幾分鐘,鐘錶師進入了刑警支隊,看了看四周,一眼就看到了蘇歷。整個警隊只有蘇歷有一種剛剛進入社會,對未來無限憧憬的相貌神態。

  「蘇警官,您好,我是16街區萬事鐘錶的,您找我啊?」鐘錶師彎著腰看著蘇歷。

  「師傅,您跟我來。」蘇歷放下手裡的筆,起身帶著鐘錶師進入驗屍房。

  通往驗屍房的走廊比想像中更窄。蘇歷解開領口第二顆銅扣,後頸立刻蹭到牆磚滲出的水珠。帶鏽跡的通風口正將某種混合著消毒水與陳舊血液的氣味泵入走廊,鐘錶師的黑牛皮鞋突然在B-12室門前滯住,工具箱的黃銅鎖扣與門框相撞,發出類似懷表鏈斷裂的脆響。

  「電子鎖故障了?「蘇歷的拇指懸在指紋識別器上方。青白色頂燈在鐘錶師鏡片上投下十字光斑,他注意到對方右手正以修理精密機芯的姿勢,虛握成環抵住門板。

  門軸尖叫著撕開二三十厘米,冷霧立刻絞住來客的腳踝。不鏽鋼解剖台的反光在鐘錶師瞳孔里跳動,像無數破碎的齒輪。六具裹屍袋沿著牆根排列,拉鏈齒在低溫中收縮出細密的咔嗒聲。蘇歷掀開第三具屍袋時——死者體內的機械齒輪上凝結的血珠正隨著屍袋拉鏈的震動而震顫,在停屍間特有的18℃空氣里劃出半凝固的弧線。

  鐘錶師捂住嘴,猛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軟,像是深陷泥沼一樣整個人向後倒退數步,雙眼瞪大的同時依然時不時向上翻著白眼,胃裡一陣翻湧,好像馬上要從七竅噴出不知名的液體一樣。

  「想請您看看這個和這個。」蘇歷說完指了指手術台上的機械心臟。

  鐘錶師逐漸在冷氣的呼喚下,恢復了一點神情,戴上麂皮手套的剎那,通風系統突然發出哮喘般的抽氣聲,明顯讓鐘錶師全身抖了一抖。

  「這......」即使眼前的景象讓鐘錶師永生難忘,但是對於機械零件的狂熱,心胸內的一股熱血如漲潮一般擊退身上的寒冷,直衝天靈蓋。鐘錶師興奮的上前,全然不顧躺在一趟的死者,雙手捧著機械心臟,端詳起來。

  鐘錶師扶正單目放大鏡,指尖拂過護殼邊緣,發現機械心臟蜂巢鏤空的衝壓毛邊沒處理乾淨,這裡——第三枚六邊形孔洞右下角有崩刃。緩緩轉動心臟三十度後,放射狀齒輪組的淬火紋路呈現松枝狀,層疊間隙能看到墊片的十字固定槽,第三層齒輪的輪齒倒角不均勻,像是手動改錐調整過的。

  鐘錶師用探針輕觸中央軸承,紅寶石軸眼的鑲爪有二次焊接的補痕,周圍簧片的魚鱗焊點排列間隔從0.8毫米漸變到1.2毫米。他突然停頓,左下方動脈接口的英式管螺紋怎麼混著德標止退槽?這組活塞連杆的退鎳工藝倒是講究,銅胎表面能看見酸洗留下的雪花狀結晶紋。


  鐘錶師摘下鏡片哈氣擦拭,「傳動杆鍍層剝落的位置……唔,卡簧開口方向全是朝著逆時針的。」

  「您覺得在我們市里,有誰能做到這麼精細呢?」蘇歷已經全然不管鐘錶師說了什麼,只想得到心裡想要的一個答案。

  「這裡面很多的工藝只存在理論里,不是說能不能做出來的問題,而且這個技術根本在現在來說就不可能實現。不管是用手工還是機械,不過之前1街區有一個叫陸林毅的,以前是一個鐘錶匠,後來好像去做一些機械的小玩意兒了,他之前又和我提到過靠機械齒輪來驅動一個心臟的構想,但是他都用的英國貨兒,這根螺紋管雖然是英式的,但是上面混著德國製造的止退槽。」鐘錶師放下這顆機械心臟,一陣噁心像是延遲一樣一擁而上,頂住了嗓子眼。

  「1街區,那他現在在哪裡您知道嗎。」

  鐘錶師艱難的吞咽了一下,手握拳抵住嘴唇,輕輕咳嗽了兩下「去年就不在1街區了,好像和他哥哥去做工程了。」

  工程師?死者也是工程師,蘇歷感覺一條光照亮了前方陰森黑暗的道路,案件終於有了一些起色。

  送了鐘錶師下樓後,蘇歷一路小跑來到老趙身邊。

  「趙哥,我感覺,這個陸林毅一定和這個案子有關係。」

  「陸林毅?總感覺有點耳熟啊。」老趙看著電腦屏幕,漫不經心的回答著蘇歷,突然雙眼朝上翻了一下,斯哈了一聲,突然從桌面上拿起了手機。

  「今天的新聞好像就看到過這個名字!」老趙翻著今天的頭條,一條新聞標題赫然出現在屏幕中央——我市著名設計師陸遠攜弟弟陸林毅共赴全國十佳設計師頒獎典禮,點擊查看陸遠帥氣黑色西裝搭配。

  「陸林毅,陸遠的弟弟?這個陸遠是誰啊?」蘇歷看著手機屏幕,不自覺的點了一下,跳出來各種陸遠在參加會議時一身黑色西裝的各種照片。

  「陸遠你不知道啊,喏,雙子大廈,人家設計的,市政大樓,人家設計的。」老趙把手機屏幕熄滅,拍開了蘇歷調皮的手指。「好辦得很,明天等陳隊來了,傳喚一下陸遠和陸林毅就行了,總算有點進展了.......」老趙靠著后座,伸了個懶腰,雙手緊握,不斷的按壓著手指每一處關節,發出的咔噠聲規律有序,像是一首臨別的送終曲,老趙感覺全身的筋骨一下就通暢了許多。

  距離案件偵破還有60小時。

  第二天清晨,露水還沒有從葉片上滴向天空,警局門口已經被各路記者圍了個水泄不通,馬路對面的陳默看著眾人不斷向里擠著的背影,叼著嘴裡的奶油吐司就往後門走去。

  「你們還沒睡啊?」陳默看著辦公室里的蘇歷和老趙。

  「重大進展重大進展啊,陳隊!」蘇歷興奮的跑向陳默,一路小跑跟著陳默的腳步走向辦公室。「昨天我們請了個鐘錶師來看了看那個機械心臟,因為我總覺的鐘表師應該能看懂,畢竟機械齒輪這玩意兒,鐘錶上最多嘛。」

  「嗯,然後呢?」陳默坐了下來,看了看蘇歷。

  「然後我們發現這顆機械心臟很有可能和一個叫陸林毅的人有關,而且這個陸林毅之前是1街區的鐘表匠,現在也是一名工程師,和死者的職業相同。而且還是陸遠的弟弟。」蘇歷一五一十匯報著昨晚的進展。

  「陸遠的弟弟?哪個陸遠?」

  「那個頂級設計師,設計雙子大廈的那個。」蘇歷說完看了看遠方的雙子大廈。

  「我想想,昨天開會好像也沒看到他啊。」陳默摸了摸額頭,回憶著昨天。

  「昨天他帶著弟弟去參加一個全國十大設計頒獎典禮的,好像雙子大廈獲獎了。」蘇歷說完頓了一下「話說,陳隊你昨天睡好了嗎?」

  「昂,好多了,那個藥吃完了好像是不做噩夢了,我頭疼也好很多了。」

  「那就好,那我先出去了,我們是直接傳喚陸遠兄弟還是需要逮捕令?」蘇歷膽怯的看著陳默。

  「請他過來喝個茶吧,要是不同意的話再向上面申請逮捕令。」陳默手揮了揮又打開了手機。

  看著蘇歷離開,陳默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

  「樓下的記者趕緊去打發掉,案件如何了現在?」電話那頭是局長急促焦急的話語。

  「我哪會應付記者啊,這不是我的強項啊,案件已經有一點眉目了,現在應該是和陸遠的弟弟陸林毅有關係,在傳喚了。」陳默不耐煩的回答了幾句後站起身,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樓下把警局堵得水泄不通的記者們。


  「不是強項就找個人去應付掉,我在市長這邊開會,也在說這個案件,外面已經有人在亂造謠了,說什麼世界毀滅什麼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陳默還沒等局長回話就放下了手機,隨著電話里依然發出的局長的話語聲,掛斷了電話。

  剛準備坐下,手機又響了起來,不耐煩的陳默看了看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您好,我是刑警隊隊長陳默,您是......」

  「陳隊,我呀,蘇明雪。」

  「嗷嗷嗷,蘇醫生啊,怎麼啦?」聽到蘇明雪溫柔而又熟悉的聲音,陳默反而冷靜了下來,心裡還有些許的放鬆。

  「我想過來看一下昨天早上案件的屍體您看可以嘛?」

  「啊?你怎麼想到來看這個的?」陳默愣了一下,沒有想到蘇明雪會對這個案件感興趣。

  「就聽說死者體內有機械零件機械齒輪什麼的,畢竟以前沒見過嘛,想見識一下。」

  陳默本想拒絕,但是又想聽一聽這個手外科主任對這件案件是否有什麼獨特的見解,或許還能幫助推進一下案件的進展。「行吧,那你1點過來吧。」

  「好,謝謝陳隊,謝謝陳隊哈。」蘇明雪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開心的說著。

  警局大樓的鋼化玻璃幕牆被灰濛濛的天色壓得發暗。早高峰的車流在院牆外排出半公里,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混著樓下鼎沸的人聲湧進二十三層的陳默辦公室的通風口。陳默的手掌按在落地窗上,隔音玻璃濾掉了九成聲響,但能看見伸縮門外的三十多台攝像機正不斷往前推擠,黑色話筒杆像密集的蘆葦叢戳向鐵門柵欄,兩名保安的後背已經貼在了值班室的外牆上。

  辦公室的頂燈還沒有全開,四台座機交替閃爍的紅點在地面投出細長的影子。走廊里傳來晨會散場的腳步聲,有人在用對講機呼叫物證科,隔壁審訊室的鐵門發出熟悉的金屬摩擦聲。他摸到口袋裡的煙盒,發現最後一支煙早在昨天就被碾碎在去城市廣場路上的車輪下。監控屏幕牆右下角,實時更新的媒體直播車數量從七輛跳成了九輛。

  「蘇歷!」陳默在辦公室里大聲呼喊著外面的蘇歷。

  「給你個機會,你讓老趙帶你下去,應付一下記者,把他們打發掉。」陳默看著眼前的蘇歷。

  「行,知道了。」

  「注意點!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啊。」陳默雖然不想出面去解決記者的問題,但是依然害怕這個剛出社會的小青年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話語來。

  經過幾分鐘後,兩人來到樓下,警局的自動門緩緩拉開,就像兩個表演者登台,整個舞台拉開了帷幕,所有的記者一下子安靜下來片刻,片刻間分辨了一下出來的兩人是誰,隨後,一陣陣聲音如浪潮一般將兩人淹沒。

  「趙警官,趙警官!昨天的案件現在有什麼進展!」

  「趙警官,為什麼陳隊不出面啊!是不是這個案件很嚴重啊!」

  「趙警官,對於昨天死者體內的機械齒輪可以詳細說說嗎!」

  「趙警官,現在有確認兇手了沒?」

  眾記者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呼喊著。

  「各位各位,安靜一下,陳隊因為身體原因實在沒有辦法出席這次記者會,昨天的案件依然在努力偵破中,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實質性的突破,關於死者體內的機械零件,屍體的一些具體細節等,不方便透露,也請各位不要誇大其詞,沒有網上說的那麼離譜哈。各位還是保持一個相信警方,相信正義的心態,我們一定會儘快破獲案件的。謝謝。」老趙說完把話筒遞給了旁邊的門衛,就帶著蘇歷退了場。

  即使退場,依然沒有阻止記者們狂熱的追問,你一句我一句的跳著看著離去的趙警官。

  二十三層的陳默看著老趙熟練的打發走了記者,不禁歪了歪嘴角笑了一下。隨後打開手機又給那個叫LS的人發了一條簡訊——昨晚睡得比較早,沒接到你的電話,麻煩今晚空了回電,謝謝。

  下午一點零三分警局大廳內

  「陳隊,我到啦,您下來接我一下唄。」蘇明雪穿著平時的便裝出現在了警局大廳。

  「好的,現在下來。」

  陳默按下電梯鍵時,聽到樓下信訪科正爆發出激烈的爭執聲。不鏽鋼轎廂下降的嗡鳴里,他看見自己制服左肩蹭到的牆灰——是昨日在城市廣場那個大酒店裡開會時不小心蹭到的,還沾著幾粒水泥碎屑。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的瞬間,報案大廳的喧囂忽然退潮。正午陽光從三層挑高的玻璃穹頂傾瀉而下,將蘇明雪的輪廓鍍成毛邊膠片般的淺金色。淺杏色桑蠶絲襯衫收進墨綠的長裙,腰側兩枚象牙色暗扣泛著溫潤的光。她站在諮詢台旁翻看接警登記簿,腕間黑域手環折射的光斑恰好落在值班女警胸前的警徽上。

  七步外陳默嗅到熟悉的消毒水氣息,混著她發間若有若無的苦橙香。蘇明雪轉身時,背後整面防彈玻璃幕牆正過濾著熾烈的日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拉長成一道修長的灰藍色水痕。長裙開衩處露出的膝蓋骨輪廓清晰,左腳踝微微向內傾斜——那是常年穿高跟鞋形成的職業性站姿。

  「陳隊。」她合上登記簿,露出無名指關節那道淡白壓痕。諮詢台的陰影爬上她側臉,將本就陡直的鼻樑襯得更具雕塑感。二樓突然墜落的檔案袋驚飛警局門外的白鴿,振翅聲里,她耳垂上未愈的壓痕隨著偏頭動作閃進陽光,變成兩粒細小的珍珠。

  眼前這一幕好像是一汪山泉水沖刷著陳默這幾天來疲憊的身心,一股平靜祥和從頭頂澆灌全身。

  「陳隊,你怎麼了?」蘇明雪歪著頭看著陳默。

  陳默還沉浸在這一幕平靜的畫面時,全然不知蘇明雪已經走到了跟前。

  「沒事沒事,這幾天太累了有點。」陳默尷尬一笑,摸了摸頭。「走吧,我們在二十三樓,驗屍房也在二十三樓。」

  轎廂頂部的LED燈管發出輕微電流聲,樓層數字卡在17層時忽然暗了半秒。陳默後頸抵著冰涼的鏡面鋼板,制服左肩蹭到的牆灰簌簌落在金屬扶手上。蘇明雪按下23層按鍵後抽回手,腕間黑域手環的反光在鏡面劃出一道銀弧,消毒水味從她挽起的襯衫袖口溢出,混著電梯角落84液殘留的氯氣。

  「最近流感季的病歷單快堆到天花板了。「她側身調整肩上的皮質托特包,長裙開衩處露出被絲襪包裹的膝蓋骨,「你們刑警隊那個小王今天來拆線,抱著錦旗在住院部轉了四圈。「樓層顯示屏的紅光在她左頰跳躍,無名指關節那道淡白壓痕隨翻動文件袋的動作時隱時現。

  陳默盯著鏡面里重疊的虛影,鼻腔里還殘留著腐屍的甜腥。蘇明雪忽然從文件袋夾層抽出一支獨立包裝的壓舌板:「張嘴。「陳默條件反射地後縮,後腦勺撞在安全警示牌上。金屬轎廂發出沉悶迴響,她已撕開包裝紙,露出壓舌板尾端裹著的薄荷糖。

  「啊......謝謝。」陳默像是個乖小孩,將薄荷糖含進嘴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透露出的一絲幼稚又可愛的氣息,完全不像是第一人民醫院的手外科主任,在蘇明雪身上,陳默看不到一點那種值守著地獄大門,從死神手裡搶生意的樣子。

  電梯門緩緩打開,刑警隊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只有電腦屏幕泛出的白光在空氣中照亮那無數灰塵顆粒。

  「咦?人都去哪兒了?」陳默環顧了一下四周「可能都開會去了吧。」

  「快帶我去驗屍房看看吧,陳隊~」蘇明雪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絲的撒嬌的語氣。

  穿過走廊,兩人進入驗屍房,陳默領著蘇明雪來到第三具屍體旁,緩慢拉開了屍袋的拉鏈,死者體內的齒輪先行通過房間內白熾燈的照射引入眼帘。

  隨後,陳默指了指手術台「屍體體內的機械齒輪其實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這個......」

  陳默突然神情僵住,空無一物的手術台上明顯消失了最重要的機械心臟。

  「東西呢!」陳默突然像是被一把鋒利的鐮刀,將他的靈魂從安靜的伊甸園一下勾了出來送入了地獄。

  「啊?什麼東西?」蘇明雪還在'欣賞'著這一具屍體。

  「有一個機械齒輪做的心臟在這的,我中午還看的,東西呢!」陳默說的話都發出了一些顫抖。

  突然,一陣刺痛又像是定時鬧鐘一樣從陳默的太陽穴出發,不斷的蔓延開來。陳默雙眼緩緩閉上又暈了過去,倒下去的那幾秒里,只能聽到蘇明雪不停地呼喚自己的名字。

  過了一小時後

  「陳隊,陳隊。」

  陳默醒了過來,看到自己躺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眼前老趙不停的拍著自己,旁邊是蘇歷和蘇明雪,蘇明雪明顯非常焦急,雙手握拳像是在祈禱著什麼。

  「怎麼就又暈了,我給你的藥你沒吃嗎?」老趙明顯焦急多了。

  「啊,吃了啊,昨天吃了,昨天晚上吃了的。」陳默揉著太陽穴,慢慢坐了起來。

  「中午也要吃啊,一天吃兩次,每次吃完睡半小時才行啊,小蘇沒和你說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了蘇歷。

  「啊,我給忘了......」蘇歷撓撓頭,眼睛不自覺的看向別處。

  「哎,沒事沒事。」陳默又站了起來。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蘇醫生聊一聊。」

  「行,姐,那我們先出去啦。」蘇歷拉著老趙,看了看蘇明雪和陳默,跑了出去。

  「啊?蘇歷是你弟弟啊,蘇醫生。」陳默看著蘇明雪,雙眼瞪大了不敢相信。

  「嗯......表弟。」蘇明雪沉默不語,臉上微微泛紅,扭捏地回答。

  「好吧,您坐。」陳默說完,將椅子拉了出來示意蘇明雪坐下。「屍體您看了,您對於屍體有什麼看法?」

  「我剛才問法醫要了一些病理的報告,我回去以後會分析一下,然後和您說下我對於這些事情的猜想。」蘇明雪面無表情,盡顯成熟穩重。「我過幾天會出國去開個研討會,我出發前會和您說我的猜想。」

  「好吧。」陳默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總覺得又陌生又熟悉,就是想不出有什麼不同。

  「那沒什麼事情,我先走了,陳隊。」蘇明雪站起身來,向陳默鞠了一躬,隨後離開了辦公室。

  蘇明雪灰色的毛絨帆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陣陣脆郎的聲音,進入電梯後,隨著電梯門的關閉,整個人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看到姐姐離開後的蘇歷,趴在門框上,看著陳默。「你們聊什麼啦,默哥?」

  「你姐平時不穿高跟鞋嗎?」陳默疑惑的看著蘇歷,然後扭頭搖了搖頭,剛才的刺痛依然在身上來回竄動,還沒有全都脫離肉體和神經的束縛。

  「啊?怎麼這麼問,你是看上我姐了?」蘇歷嬉笑一聲,看著陳默「我姐從來不穿高跟鞋的,她這個人啊,連裙子都從來不穿的。」

  「奧,好吧,沒事,就隨口問問。」陳默看著眼前性格開朗調皮的蘇歷,怎麼也想不出會有一個成熟穩重的姐姐是醫院的手外科主任。兩人的性格好像有著天差地別,不過怎麼說也只是表的而已。「你們今天早點回去吧,今晚我和其他同事加會兒班。」

  「得嘞,謝謝默哥,我等會兒把檔案放在桌上,記得看一下哈!」蘇歷推了一下門框,反作用力把自己彈了出去,像是一個不倒翁一樣又調整回來。

  幾小時後的辦公室內

  今天走廊光線比平日更暗,陳默推開辦公室窗戶時,鉛灰色雲層幾乎壓到對面公寓樓頂,塑料百葉簾突然噼啪抽打窗框,潮濕的土腥味湧進來。他捻滅第三個菸頭,案卷上勘驗照片被風掀起邊角。

  老式吊扇在頭頂轉動,扇葉切割著凝固的空氣。幾個同事正在檔案櫃前整理物證袋,透明塑料摩擦聲混著紙張翻動的沙響。法醫室方向飄來斷續的座機鈴聲,像某種求救信號穿過三堵水泥牆。

  西北角天花板洇出新的水漬,昨天還沒有。陳默盯著那團不規則陰影,窗外行道樹開始集體搖晃,葉片翻出銀白的背面,遠處傳來第一聲悶雷,震得玻璃櫃裡的獎盃微微顫動。

  值班室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電話鈴,所有人停住動作。走廊燈管接連亮起,慘白的光線里浮動著細小塵埃。陳默把打開蘇歷給的檔案,日光燈管突然發出電流嗡鳴,藍色火花在鎮流器里閃了兩下。

  「要關窗嗎隊長?「蘇歷問。陳默搖頭,看狂風捲起對面天台晾曬的白色床單,那抹慘白在鉛灰背景下抽搐得像瀕死的鴿子。物證科送來新沖洗的屍體內機械齒輪的照片,塑封袋錶面凝結著細小水珠,指紋在潮濕中變得模糊。他摸到配槍握把上沁出的薄汗,槍油混合著鐵鏽味鑽進鼻腔。

  走廊盡頭的鐵門突然被風拍上,巨響驚起樓外一群麻雀。陳默走到窗邊時,又一道亮光劃破整片天空,劍指遠方的天邊而去,隨後緊跟著的就是一聲轟鳴。

  「要下大暴雨啊。」陳默回到辦公室,躺了下來。

  GOE-CM-002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