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所以，你可憐他
兩隻手摸在水袋上，一個在上握著袋口，一個在下拉著袋囊，同樣的修長有力，同樣的分毫不讓。
竹雨眼皮跳了兩下，眼睛在暗中使力爭搶水袋的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頗為無奈。
「竹副將也渴了？渴了就喝自己的水。」仲深眯著眼睛，對著竹一腰間別著的水袋抬了抬下巴。
竹一身量比仲深略矮一些，仲深眯著眼睛低頭看他樣子讓竹一很不舒服。
「你這段日子就一直把這種地痞無賴帶在身邊？」
竹一沒有理會仲深的挑釁，反而轉過頭問竹雨。
「你說誰是地痞無賴？」
「你。」
四目相對，火花迸濺。
仲深與竹一同時加力，牛皮水袋瞬間被擰成一個畸形的形狀。
竹雨想伸手阻攔，卻被仲深攬著腰推倒了一邊。
竹一看到仲深扶著竹雨的腰，一張冰塊臉登時增了怒色，用手扯水袋的角度更加刁鑽。
嘣——
已經有了裂紋的牛皮水袋終於撐不住，被扯得崩裂開來。
水袋裡的水灑了一地，將三人的衣擺都濺濕了。
竹一見水袋破了，眉頭擰得更深，他一腳將殘破的水袋踢到了旁邊，又解下自己遞給竹雨：
「先用這個，等輜重營安頓好我再給你拿一個。」
仲深氣笑了，他搶先一步接過竹一的水袋，又真像個地痞無賴一樣，把水袋扔在了地上：
「用你的？你什麼身份？也配讓王妃用你的？」
竹一垂頭盯著躺在地上的水袋，眼裡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又慢慢淡了下去。
「撿起來。」
竹一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向竹雨。
竹雨推了推仲深，又說了一遍：
「去撿起來。」
仲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竹雨。
竹雨沒再和他多說，只抱著手臂等他去撿。
仲深見竹雨堅持，一咬牙，忍著怒氣彎腰撿起了水袋，又客客氣氣地遞還給竹一。
竹一本就不是個咄咄逼人的性子，既然仲深主動低頭，他也很得體地接了水袋，兩個人互敬互愛的樣子都像是忘了剛剛的劍拔弩張。
仲深還了水袋，回頭看了竹雨一眼，竹雨沒能明白他的眼神，依舊保持沉默。
仲深盯了她很久，見她始終沒有說話，他忽地冷哼一聲，拔腿就往帳外走。
「站住。」
竹雨想叫住他。
仲深掀帘子的動作停了一瞬，可不知道想起什麼，他又繼續往外走。
「你沒聽到嗎？」
衣領被拉住，仲深繃著一張臉回頭，猛地掙開了竹一的手。
竹一比竹雨還大上一些，看仲深的眼神就像看個鬧脾氣的新兵蛋子，他懶得和仲深計較，只揉了揉自己被震得有些麻的手臂：「這是軍營，軍令如山。你既穿了我竹家軍的衣服，就得守我竹家軍的規矩。」
竹一伸出手，一把拎住了仲深的領子，在他又掙開之前將他提到了竹雨面前：「違將軍令者，斬。」
仲深轉過頭，瞪著竹一的眼神像在噴火。
竹一依舊忽略了他，只像竹雨行了個禮，就規矩地離開了。
等他走後，竹雨就坐回臨時架起的書案前看地圖，沒再和仲深說話。
「王妃要罰我不如給個痛快，不管罰什麼，只要是你罰的我都受著。」
仲深被晾得難受，實在忍不下去，說了句硬邦邦的話。
竹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王妃！」
砰——
竹雨猛地把佩劍拍在書案上，巨大的聲響嚇得仲深喉嚨一緊，噤了聲。
「你今年十八了。」
竹雨突然開口，仲深聽得糊塗，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年齡。
「十八怎麼了？王妃又要說我年紀太小了？呵，我……」
「你知道竹家軍的弟兄里有多少人沒活到十八歲嗎？」
竹雨打斷了仲深喋喋不休的委屈，冷冷扔出一句話。
仲深咽了口唾沫，搖了搖頭。
「王爺，我知道你上過戰場，也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戰爭。」
「戰爭面前，人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不管是農夫的兒子，還是王爺的兒子，甚至是皇帝的兒子，只要一刀下去，脖子和頭就分了家。」
「就算是有一日我死在戰場上，也是一張草蓆卷回來，和別的弟兄們沒什麼兩樣。」
竹雨邊看著仲深，邊拾起自己的佩劍，慢慢將劍拔出了劍鞘。
極品上乘的寶劍閃著銀光，就算擦得再乾淨，也總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竹雨一抬手，將劍拋給了書案前的仲深。
仲深始料未及，慌忙用雙手接過。
他將劍柄握在手裡，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劍身上映射出的自己的臉。
「上了戰場，大家不論身份，都是過命的兄弟，是危急時刻敢把後背交給他們的兄弟，是知道對方就算拿著劍，也絕不會捅向自己的兄弟。」
竹雨敲了敲書案，示意仲深抬頭，看著她的眼睛。
兩道目光交織，仲深聽到竹雨問他：
「王爺，你有過這樣的兄弟嗎？」
仲深愣住了。
他沒有。
前世今生，他身邊唯一了可用的人只有一支他母親臨死前留給他的影衛。
他不知道那個每天被困在深宮裡的女人，是什麼時候得到這樣一支身手不凡，絕對忠誠的死士隊伍的，他也更不知道，既然她有這樣的隊伍，為什麼還要心甘情願被困在宮裡直到被人活活害死。
所以他對影衛的態度一直是複雜的，一方面他絕對放心使用他們，可他從來沒有真心依靠過他們。
再到後來他起兵謀反，不管大軍幾何，大家都是因利而聚，更談不上什麼過命之交。
所以他沒有這樣的兄弟們。
竹雨看明白仲深的沉默，又將手中的劍鞘擲給了他，等他收好劍送到自己手裡，竹雨就換了語氣，少了些責備，多了些溫柔：
「竹一是竹光的養子，算是我半個大哥。他從小身世悽苦，竹光對他也稱不上好。賣命的事想著他，邀功的事防著他，他過得並不輕鬆。」
「所以呢？你可憐他？」
仲深緩緩抬頭，直愣愣地問竹雨。
道理他都懂，可他受不了竹雨當著他的面心疼別人。
「算是吧，如果這次他能混出個堂堂正正的軍功，不僅能擺脫竹光，還有可能將竹家軍從皇后手裡救出來。」
竹雨暗暗嘆氣，她的理想很偉大，但實施起來卻是困難無比。太子狠毒奸詐，皇后貪心不足，她不想和太子的私軍硬碰硬，為了替人當刀白白葬送了自家兄弟的性命，所以她得想個更聰明的法子，最好不用廢一兵一卒。
竹雨皺著眉頭思索著，腦袋昏沉。
仲深看著她，沒頭沒尾地問出一句：
「所以你也是在可憐我嗎？」
竹雨眼皮跳了兩下，眼睛在暗中使力爭搶水袋的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頗為無奈。
「竹副將也渴了？渴了就喝自己的水。」仲深眯著眼睛，對著竹一腰間別著的水袋抬了抬下巴。
竹一身量比仲深略矮一些，仲深眯著眼睛低頭看他樣子讓竹一很不舒服。
「你這段日子就一直把這種地痞無賴帶在身邊？」
竹一沒有理會仲深的挑釁，反而轉過頭問竹雨。
「你說誰是地痞無賴？」
「你。」
四目相對，火花迸濺。
仲深與竹一同時加力，牛皮水袋瞬間被擰成一個畸形的形狀。
竹雨想伸手阻攔，卻被仲深攬著腰推倒了一邊。
竹一看到仲深扶著竹雨的腰，一張冰塊臉登時增了怒色，用手扯水袋的角度更加刁鑽。
嘣——
已經有了裂紋的牛皮水袋終於撐不住，被扯得崩裂開來。
水袋裡的水灑了一地，將三人的衣擺都濺濕了。
竹一見水袋破了，眉頭擰得更深，他一腳將殘破的水袋踢到了旁邊，又解下自己遞給竹雨：
「先用這個，等輜重營安頓好我再給你拿一個。」
仲深氣笑了，他搶先一步接過竹一的水袋，又真像個地痞無賴一樣，把水袋扔在了地上：
「用你的？你什麼身份？也配讓王妃用你的？」
竹一垂頭盯著躺在地上的水袋，眼裡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又慢慢淡了下去。
「撿起來。」
竹一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向竹雨。
竹雨推了推仲深，又說了一遍：
「去撿起來。」
仲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竹雨。
竹雨沒再和他多說，只抱著手臂等他去撿。
仲深見竹雨堅持，一咬牙，忍著怒氣彎腰撿起了水袋，又客客氣氣地遞還給竹一。
竹一本就不是個咄咄逼人的性子，既然仲深主動低頭，他也很得體地接了水袋，兩個人互敬互愛的樣子都像是忘了剛剛的劍拔弩張。
仲深還了水袋，回頭看了竹雨一眼，竹雨沒能明白他的眼神，依舊保持沉默。
仲深盯了她很久，見她始終沒有說話，他忽地冷哼一聲，拔腿就往帳外走。
「站住。」
竹雨想叫住他。
仲深掀帘子的動作停了一瞬，可不知道想起什麼，他又繼續往外走。
「你沒聽到嗎？」
衣領被拉住，仲深繃著一張臉回頭，猛地掙開了竹一的手。
竹一比竹雨還大上一些，看仲深的眼神就像看個鬧脾氣的新兵蛋子，他懶得和仲深計較，只揉了揉自己被震得有些麻的手臂：「這是軍營，軍令如山。你既穿了我竹家軍的衣服，就得守我竹家軍的規矩。」
竹一伸出手，一把拎住了仲深的領子，在他又掙開之前將他提到了竹雨面前：「違將軍令者，斬。」
仲深轉過頭，瞪著竹一的眼神像在噴火。
竹一依舊忽略了他，只像竹雨行了個禮，就規矩地離開了。
等他走後，竹雨就坐回臨時架起的書案前看地圖，沒再和仲深說話。
「王妃要罰我不如給個痛快，不管罰什麼，只要是你罰的我都受著。」
仲深被晾得難受，實在忍不下去，說了句硬邦邦的話。
竹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王妃！」
砰——
竹雨猛地把佩劍拍在書案上，巨大的聲響嚇得仲深喉嚨一緊，噤了聲。
「你今年十八了。」
竹雨突然開口，仲深聽得糊塗，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年齡。
「十八怎麼了？王妃又要說我年紀太小了？呵，我……」
「你知道竹家軍的弟兄里有多少人沒活到十八歲嗎？」
竹雨打斷了仲深喋喋不休的委屈，冷冷扔出一句話。
仲深咽了口唾沫，搖了搖頭。
「王爺，我知道你上過戰場，也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戰爭。」
「戰爭面前，人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不管是農夫的兒子，還是王爺的兒子，甚至是皇帝的兒子，只要一刀下去，脖子和頭就分了家。」
「就算是有一日我死在戰場上，也是一張草蓆卷回來，和別的弟兄們沒什麼兩樣。」
竹雨邊看著仲深，邊拾起自己的佩劍，慢慢將劍拔出了劍鞘。
極品上乘的寶劍閃著銀光，就算擦得再乾淨，也總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竹雨一抬手，將劍拋給了書案前的仲深。
仲深始料未及，慌忙用雙手接過。
他將劍柄握在手裡，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劍身上映射出的自己的臉。
「上了戰場，大家不論身份，都是過命的兄弟，是危急時刻敢把後背交給他們的兄弟，是知道對方就算拿著劍，也絕不會捅向自己的兄弟。」
竹雨敲了敲書案，示意仲深抬頭，看著她的眼睛。
兩道目光交織，仲深聽到竹雨問他：
「王爺，你有過這樣的兄弟嗎？」
仲深愣住了。
他沒有。
前世今生，他身邊唯一了可用的人只有一支他母親臨死前留給他的影衛。
他不知道那個每天被困在深宮裡的女人，是什麼時候得到這樣一支身手不凡，絕對忠誠的死士隊伍的，他也更不知道，既然她有這樣的隊伍，為什麼還要心甘情願被困在宮裡直到被人活活害死。
所以他對影衛的態度一直是複雜的，一方面他絕對放心使用他們，可他從來沒有真心依靠過他們。
再到後來他起兵謀反，不管大軍幾何，大家都是因利而聚，更談不上什麼過命之交。
所以他沒有這樣的兄弟們。
竹雨看明白仲深的沉默，又將手中的劍鞘擲給了他，等他收好劍送到自己手裡，竹雨就換了語氣，少了些責備，多了些溫柔：
「竹一是竹光的養子，算是我半個大哥。他從小身世悽苦，竹光對他也稱不上好。賣命的事想著他，邀功的事防著他，他過得並不輕鬆。」
「所以呢？你可憐他？」
仲深緩緩抬頭，直愣愣地問竹雨。
道理他都懂，可他受不了竹雨當著他的面心疼別人。
「算是吧，如果這次他能混出個堂堂正正的軍功，不僅能擺脫竹光，還有可能將竹家軍從皇后手裡救出來。」
竹雨暗暗嘆氣，她的理想很偉大，但實施起來卻是困難無比。太子狠毒奸詐，皇后貪心不足，她不想和太子的私軍硬碰硬，為了替人當刀白白葬送了自家兄弟的性命，所以她得想個更聰明的法子，最好不用廢一兵一卒。
竹雨皺著眉頭思索著，腦袋昏沉。
仲深看著她，沒頭沒尾地問出一句：
「所以你也是在可憐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