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巡狩的王女（1）
第138章 巡狩的王女（1）
美國，北卡羅來納州，艾許維爾。
引擎聲不躁不急，在磚砌街區與藝術館櫥窗之間迴響。
一輛米諾陶綠配色的阿斯頓馬丁行駛在巴特利特街與格羅夫公園大道的交匯處，路邊是復古的爵士樂酒館和掛著手工藝品招牌的老店，包浩斯風格的畫廊外牆，在燦爛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暈。
一隻松鴉掠過磚瓦頂樓的天際線，飛向南方的阿巴拉契亞山脈，細碎的光透過枝葉斑駁灑落，
順著微微飄蕩的黑髮，打在篷下那張蘇格蘭Caithness真皮縫製的座椅上。
駕駛者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腰肢纖細，線條修長而富有張力，宛若一束被拉直的銀線。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用食指輕敲爵士鼓點，仿佛不是在駕馭一輛車，而是在掌控一頭優雅的野獸。
黃燈閃爍間，一輛三菱MirageG4壓著停止線，滑入阿斯頓馬丁身側，就是和這輛昂貴的跑車相比，有些相形見出。
女人慢悠悠的從短夾克中抽出一枚銀質酒壺，金屬的耳墜在輕微的晃動中叮叮作響。
「你是在喝酒麼？」
這時候，趴在窗沿的小女孩，忽然奶聲奶氣的說，小小的手指捧著肉嘟嘟的臉。
「不，那是牛奶。」女人稍稍下扒復古的圓框墨鏡，深青色的瞳孔對上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騙人，我五歲了！」
聽到這略顯敷衍的欺騙，小女孩微微燮眉，起了嘴：「我分得清Vodla和牛奶的味道。」
「好吧，小天才，但那個單詞讀作Vodka，不是Vodla....你的語言課程老師真應該下地獄。」
女人不再看向那輛廉價小車，就像猛禽從來不會回望麻雀，可固執的小女孩依舊鼓著腮幫子，
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她。
風掀起倆人的一縷髮絲，街邊散步的老人抬頭注視，狗吠幾聲後又安靜下來，小女孩不修邊幅的父親開始有點尷尬了。
「0K，嚴格的小警官，你贏了，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聽你的就是了。」
在那嚴厲的注視下，女人無奈嘆氣，隨手將銀色酒壺扔到副駕駛，對那位略顯疲態的中年人擺擺手，表示沒關係。
「好呀，那我們就是好朋友啦，我叫奧普拉。」小女孩瞬間眉開眼笑，似乎很喜歡這個漂亮的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哈？還真是好騙，不過既然是好朋友，那就不能送我一張罰單了哦。」
似乎是被這個不語世事的小朋友給逗樂了，女人說著就把自己的QuestBar能量棒分給了對方。
陽光斜照下，她下頜的線條冷峻如雕塑，探出車身的漂亮身段看的街邊的嬉皮士喉嚨微微滾動「瑪利亞·格雷，很高興認識你。」
「哇一一是那個未婚先孕生下耶穌的瑪利亞麼？好厲害的名字啊。」小女孩哇了一聲，用力鼓掌，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話略帶冒犯，聽得老父親額角直冒汗。
「沒錯，和那個聖光普照的白痴一個名字。」
瑪利亞倒是毫不在意那無關緊要的冒犯，這個年齡的孩子和傻逼沒有區別，哪裡懂大人之間的事情？
就像某個蠢貨直到五歲的時候，都以為牽手會導致懷孕，以至於從未在幼兒園泡到過任何小女孩。
「那你覺得我和她誰更好看？」
「當然是你呀。」小奶音中罕見的帶著一絲穩重，「我們是好朋友呀，我肯定會偏心你的。」
「你開始讓我後悔沒有在五歲的時候把我那個白痴弟弟給丟出家門了。」
她啞然失笑，撕開包裝袋，慢慢咀嚼著那肉桂卷和巧克力碎屑組成的小零食，「那麼，更漂亮的那個瑪利亞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帶著鼻氧管？」
「因為我的肺生病啦，它需要持續的吸好多好多氣。」奧普拉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氧氣管分享給瑪利亞看，就像是分享某種玩具，「不過沒關係，一切都在控制中，不用擔心我。」
這話聽起來倒是挺輕鬆，但從老父親的衣著和精神狀態，瑪利亞能明顯看出這白痴小孩....大概不知道自己快去見真正的耶穌了。
「嗯哼，確實不用擔心。」她無所謂的點點頭，但墨鏡下的眼瞳卻隱秘亮起了光，伸手和對方碰拳，「瑪利亞會罩著你的。」
「哪一個？」
「當然是和你關係最好，最漂亮的那一個咯。」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的觸碰間，精粹的咒力迅速滲入奧普拉體內。
於是，那些壞死的灰紅色腫塊與浸潤在正常組織中的癌細胞直接從物理層面湮滅，連手術對象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癌變的肺部已經徹底痊癒。
從某種方面來說，就算是專職咒力醫療化的巫師，都未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操作噬滅，但對於瑪利亞而言，簡單的甚至就像是在喝酒。
「好了，是時候說再見了。」
此時，綠燈亮起，輪胎輕輕碾過斑駁的磚石路面，車身流暢的阿斯頓馬丁十分乾脆的滑入車道。
只有在後視鏡中，才能看見那名叫奧普拉的小女孩，正朝著瑪利亞揮手。
「梅丹佐，還有多久能抵達目的地？」
瑪利亞左手隨意搭在變速杆上，右腳一踩，車身微顫之間，V8雙渦輪的咆哮在格羅夫拱廊間低聲迴響。
街頭的畫家、嬉皮士、退休老軍官、與地鐵口邊寫詩的流浪漢，都微微側頭。
與此同時，深棕色的胡桃木飾板翻轉，一束藍色信息流投射在副駕駛，構成一個漂亮的女人。
「根據艾許維爾目前的路況，大概還有五分鐘。」
利用光學算法偽裝成真人外貌的梅丹佐，優雅回答：「但我必須得鄭重提醒你，你正在接近一座美國政府用來存放敏感信息的隔離機構，根據聖三角法典13-1條款一—」
」Shutthefukup， please。
瑪利亞拎起銀壺，單指旋開瓶蓋，灌下一口冰冷的酒液：「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麼。」
「作為密斯卡學院本科部的在籍學員，我無權主動上報你在自由時間的行程。」梅丹佐攤攤手，「可如果你堅持進行一場目的不明的未授權接觸，將不會得到密黨和學院任何形式上的支援。」
「無意冒犯，但我需要的是效率，而不是陪跑。」瑪利亞淡淡地說，「對了，我的假期申請怎麼樣了？」
「我正打算和你說這個。」虛擬人格素來沉穩的梅丹佐，罕見的嘆了一口氣，「校務處已經批准你的休假，但學員指揮辦公室的呂西安·勒費弗爾主任....對你的本次任務非常不滿，這可能會影響到你的實戰課得分。」
「憑什麼？需要我提醒那個古板的法國禿子，我阻止了一場涉及到蒙大拿州州長的里世界恐怖襲擊麼？」
瑪利亞挑眉，作為強迫症患者，她每學期末的GPA必須達到驚人的4.0，也就是說，每門課程至少得拿到A。
「但如果沒有學院的介入，你在FBI的懸賞金額可能已經累計超過了拉蒙茲·卡爾尼什。」
「這個人是誰？我殺過和他有關的人麼？」瑪利亞總覺得梅丹佐不會特地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拉脫維亞最大的跨國情報搞客和毒品經銷商，你在去年六月的校外任務中殺了他的未婚妻多「噢一一」說到這裡，瑪利亞似乎有點印象，「你是說那個被我做成水泥樁的黑女巫？」
「嚴格來說，應該是被你做成水泥樁，埋進拉脫維亞某個政府工程地的黑女巫。」梅丹佐忍不住雙手捂臉，「那座涉嫌貪污的建築在今年年初被人為拆除，她的戶體被一名工人發現，以至於耶爾加瓦分部差點誤判為異常事件。」
「那關我什麼事？密斯卡學院行動守則第一條就是禁止將鍊金術式，或者咒術暴露在表世界。」瑪利亞依舊滿不在乎，「否則我當場就把她壓成牆磚了。」
梅丹佐抓了抓虛擬的頭髮，不說話了。
「所以，那個被迫離婚的夫，賞金有多少？」
「一千五百萬美元，已經超過瑞安·詹姆斯·韋丁，成為了FBI內網有史以來懸賞金額最高的通緝要犯。」
瑪利亞默默點頭，對自己的身價頗為滿意，看來要不了幾次外勤任務，她就能一躍成為北美最年輕的「高端犯罪分子」一一祖母一定會為她驕傲的。
「總之！」
梅丹佐露出可憐巴巴的小表情，做出拜託的動作：「以後的行動請務必不要大張旗鼓，截止到現在，今年的學員實戰預算，你個人就已經占據了其中的37%。
「如果是錢的問題，那就聯繫我家小智紀，從UGW的海外帳戶里扣除好了，反正以我們的資金流，包下今年的實戰預算也綽綽有餘，權當是為校園建設做點貢獻咯。」
瑪利亞興致缺缺的吃著能量棒，阿斯頓馬丁沿著比特摩公園大道與百老匯街交叉口，一路前行。
UGW，即UnitedGuildofWizards，巫師聯合結社，是瑪利亞和好友素呂智紀在密斯卡學院創辦的新興學生組織，名下有包括英國倫巴第街和東京丸之內金融區在內的兩家私募股權和資產管理公司。
其主旨為招收一切致力於巫師平等理念的學員，在瑪利亞入學兩年後，一躍成為學院最大的暴力團....學生團體之一，同時也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最大的匿名捐贈者，用中國人的話來說，屬於黑白通吃。
當其餘的社團還在為幾十萬美元的活動經費爭得不可開交時，這兩位堪稱金融暴徒的漂亮女人已經在國外打下了偌大的江山，經濟實力位列學院第一。
據校刊論壇流出的傳言，在財政自足後，她們曾私底下考慮過揭竿而起，奪了校長大人的鳥位「不是預算的問題啦。」梅丹佐在瑪利亞面前完全就像是個委屈的小姑娘，「你的導師很擔心你的狀態。」
「我的心理剖面分析一向都非常完美。」
「完美本來就是一個問題，瑪利亞。」這時候，梅丹佐幽幽地說，「所有人類都會在某種情況下展示自己的缺口，除了你，你的心理模型沒有任何多巴胺波動異常。」
「或者說，我是一個看不到弱點，無法控制的人。」瑪利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畢竟，天賜的雙子，總歸得有一個人....完全效忠於密黨。」
「基於表里世界的穩定考慮，不排除這種合理的可能性。」梅丹佐說，「而且，UGW是學院建立以來，唯一一個擁有跨國資產的學生團體，各種因素表明，你似乎不是在玩簡單的過家家。」
瑪利亞笑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密斯卡學院作為密黨的人才輸送中心，每年的畢業生除了進入各個分部任職外，同樣也是里世界各大名門和組織的招攬對象。
為了保持權利的流動和分配，格雷作為占據元老院固有席位的姓氏，在密斯卡學院的校董會中，始終沒有參與過任何決策的投票，也沒有主動對任何優秀畢業生拋出過橄欖枝。
但自己組建UGW，大概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
資源的分享，和對普通階層學員的一視同仁，讓這個結社網羅出一個龐大的人際紐帶，分部的實習推薦、里世界知識的研究機會、甚至商業上的同盟，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以格雷和素呂兩個姓氏為核心。
誰也不知道那些年輕血液會不會在未來形成一股龐大的新生勢力，去嘗試挑戰那些傳承古老的家族。
可這樣確實挺有趣，也很公平。
兩分鐘後，阿斯頓馬丁停在了百老匯街11號一千米外的街邊，從視線上剛好能看到遠處由金屬反光幕牆和鏡面玻璃拼接組合的龐然建築。
格莫拉當代藝術中心。
這種藝術館，在以波希米亞藝術氛圍著稱的艾許維爾算不上特別，從資料上看，這家存在超過半個世紀的藝術中心前後經歷了三次重建，會定期主辦反戰和LGBT相關的藝術節。
儘管名義上是由「阿巴拉契亞藝術文化基金會」運營，但實際上卻是由CIA出資建造的敏感信息隔離機構，甚至對內適用聯邦級別的「保密行政設施」豁免條款。
「距離閉館還有兩個小時..：.看來我還可以消磨一下時間。」瑪利亞看了眼時間，從后座拿出一份黑色檔案袋，然後似笑非笑的盯著身邊的梅丹佐，「偷看少女秘密是要判刑的你知道麼？」
「那麼一一祝你狩獵愉快，格雷家的王女殿下。」
懂事的梅丹佐點頭致意，光學算法偽裝的身軀，如菸灰般消散。
美國，北卡羅來納州，艾許維爾。
引擎聲不躁不急，在磚砌街區與藝術館櫥窗之間迴響。
一輛米諾陶綠配色的阿斯頓馬丁行駛在巴特利特街與格羅夫公園大道的交匯處，路邊是復古的爵士樂酒館和掛著手工藝品招牌的老店，包浩斯風格的畫廊外牆，在燦爛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暈。
一隻松鴉掠過磚瓦頂樓的天際線，飛向南方的阿巴拉契亞山脈，細碎的光透過枝葉斑駁灑落，
順著微微飄蕩的黑髮，打在篷下那張蘇格蘭Caithness真皮縫製的座椅上。
駕駛者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人，腰肢纖細，線條修長而富有張力，宛若一束被拉直的銀線。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用食指輕敲爵士鼓點，仿佛不是在駕馭一輛車，而是在掌控一頭優雅的野獸。
黃燈閃爍間，一輛三菱MirageG4壓著停止線，滑入阿斯頓馬丁身側，就是和這輛昂貴的跑車相比，有些相形見出。
女人慢悠悠的從短夾克中抽出一枚銀質酒壺，金屬的耳墜在輕微的晃動中叮叮作響。
「你是在喝酒麼？」
這時候，趴在窗沿的小女孩，忽然奶聲奶氣的說，小小的手指捧著肉嘟嘟的臉。
「不，那是牛奶。」女人稍稍下扒復古的圓框墨鏡，深青色的瞳孔對上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騙人，我五歲了！」
聽到這略顯敷衍的欺騙，小女孩微微燮眉，起了嘴：「我分得清Vodla和牛奶的味道。」
「好吧，小天才，但那個單詞讀作Vodka，不是Vodla....你的語言課程老師真應該下地獄。」
女人不再看向那輛廉價小車，就像猛禽從來不會回望麻雀，可固執的小女孩依舊鼓著腮幫子，
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她。
風掀起倆人的一縷髮絲，街邊散步的老人抬頭注視，狗吠幾聲後又安靜下來，小女孩不修邊幅的父親開始有點尷尬了。
「0K，嚴格的小警官，你贏了，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聽你的就是了。」
在那嚴厲的注視下，女人無奈嘆氣，隨手將銀色酒壺扔到副駕駛，對那位略顯疲態的中年人擺擺手，表示沒關係。
「好呀，那我們就是好朋友啦，我叫奧普拉。」小女孩瞬間眉開眼笑，似乎很喜歡這個漂亮的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哈？還真是好騙，不過既然是好朋友，那就不能送我一張罰單了哦。」
似乎是被這個不語世事的小朋友給逗樂了，女人說著就把自己的QuestBar能量棒分給了對方。
陽光斜照下，她下頜的線條冷峻如雕塑，探出車身的漂亮身段看的街邊的嬉皮士喉嚨微微滾動「瑪利亞·格雷，很高興認識你。」
「哇一一是那個未婚先孕生下耶穌的瑪利亞麼？好厲害的名字啊。」小女孩哇了一聲，用力鼓掌，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話略帶冒犯，聽得老父親額角直冒汗。
「沒錯，和那個聖光普照的白痴一個名字。」
瑪利亞倒是毫不在意那無關緊要的冒犯，這個年齡的孩子和傻逼沒有區別，哪裡懂大人之間的事情？
就像某個蠢貨直到五歲的時候，都以為牽手會導致懷孕，以至於從未在幼兒園泡到過任何小女孩。
「那你覺得我和她誰更好看？」
「當然是你呀。」小奶音中罕見的帶著一絲穩重，「我們是好朋友呀，我肯定會偏心你的。」
「你開始讓我後悔沒有在五歲的時候把我那個白痴弟弟給丟出家門了。」
她啞然失笑，撕開包裝袋，慢慢咀嚼著那肉桂卷和巧克力碎屑組成的小零食，「那麼，更漂亮的那個瑪利亞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帶著鼻氧管？」
「因為我的肺生病啦，它需要持續的吸好多好多氣。」奧普拉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氧氣管分享給瑪利亞看，就像是分享某種玩具，「不過沒關係，一切都在控制中，不用擔心我。」
這話聽起來倒是挺輕鬆，但從老父親的衣著和精神狀態，瑪利亞能明顯看出這白痴小孩....大概不知道自己快去見真正的耶穌了。
「嗯哼，確實不用擔心。」她無所謂的點點頭，但墨鏡下的眼瞳卻隱秘亮起了光，伸手和對方碰拳，「瑪利亞會罩著你的。」
「哪一個？」
「當然是和你關係最好，最漂亮的那一個咯。」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的觸碰間，精粹的咒力迅速滲入奧普拉體內。
於是，那些壞死的灰紅色腫塊與浸潤在正常組織中的癌細胞直接從物理層面湮滅，連手術對象本人都不清楚自己癌變的肺部已經徹底痊癒。
從某種方面來說，就算是專職咒力醫療化的巫師，都未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操作噬滅，但對於瑪利亞而言，簡單的甚至就像是在喝酒。
「好了，是時候說再見了。」
此時，綠燈亮起，輪胎輕輕碾過斑駁的磚石路面，車身流暢的阿斯頓馬丁十分乾脆的滑入車道。
只有在後視鏡中，才能看見那名叫奧普拉的小女孩，正朝著瑪利亞揮手。
「梅丹佐，還有多久能抵達目的地？」
瑪利亞左手隨意搭在變速杆上，右腳一踩，車身微顫之間，V8雙渦輪的咆哮在格羅夫拱廊間低聲迴響。
街頭的畫家、嬉皮士、退休老軍官、與地鐵口邊寫詩的流浪漢，都微微側頭。
與此同時，深棕色的胡桃木飾板翻轉，一束藍色信息流投射在副駕駛，構成一個漂亮的女人。
「根據艾許維爾目前的路況，大概還有五分鐘。」
利用光學算法偽裝成真人外貌的梅丹佐，優雅回答：「但我必須得鄭重提醒你，你正在接近一座美國政府用來存放敏感信息的隔離機構，根據聖三角法典13-1條款一—」
」Shutthefukup， please。
瑪利亞拎起銀壺，單指旋開瓶蓋，灌下一口冰冷的酒液：「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麼。」
「作為密斯卡學院本科部的在籍學員，我無權主動上報你在自由時間的行程。」梅丹佐攤攤手，「可如果你堅持進行一場目的不明的未授權接觸，將不會得到密黨和學院任何形式上的支援。」
「無意冒犯，但我需要的是效率，而不是陪跑。」瑪利亞淡淡地說，「對了，我的假期申請怎麼樣了？」
「我正打算和你說這個。」虛擬人格素來沉穩的梅丹佐，罕見的嘆了一口氣，「校務處已經批准你的休假，但學員指揮辦公室的呂西安·勒費弗爾主任....對你的本次任務非常不滿，這可能會影響到你的實戰課得分。」
「憑什麼？需要我提醒那個古板的法國禿子，我阻止了一場涉及到蒙大拿州州長的里世界恐怖襲擊麼？」
瑪利亞挑眉，作為強迫症患者，她每學期末的GPA必須達到驚人的4.0，也就是說，每門課程至少得拿到A。
「但如果沒有學院的介入，你在FBI的懸賞金額可能已經累計超過了拉蒙茲·卡爾尼什。」
「這個人是誰？我殺過和他有關的人麼？」瑪利亞總覺得梅丹佐不會特地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拉脫維亞最大的跨國情報搞客和毒品經銷商，你在去年六月的校外任務中殺了他的未婚妻多「噢一一」說到這裡，瑪利亞似乎有點印象，「你是說那個被我做成水泥樁的黑女巫？」
「嚴格來說，應該是被你做成水泥樁，埋進拉脫維亞某個政府工程地的黑女巫。」梅丹佐忍不住雙手捂臉，「那座涉嫌貪污的建築在今年年初被人為拆除，她的戶體被一名工人發現，以至於耶爾加瓦分部差點誤判為異常事件。」
「那關我什麼事？密斯卡學院行動守則第一條就是禁止將鍊金術式，或者咒術暴露在表世界。」瑪利亞依舊滿不在乎，「否則我當場就把她壓成牆磚了。」
梅丹佐抓了抓虛擬的頭髮，不說話了。
「所以，那個被迫離婚的夫，賞金有多少？」
「一千五百萬美元，已經超過瑞安·詹姆斯·韋丁，成為了FBI內網有史以來懸賞金額最高的通緝要犯。」
瑪利亞默默點頭，對自己的身價頗為滿意，看來要不了幾次外勤任務，她就能一躍成為北美最年輕的「高端犯罪分子」一一祖母一定會為她驕傲的。
「總之！」
梅丹佐露出可憐巴巴的小表情，做出拜託的動作：「以後的行動請務必不要大張旗鼓，截止到現在，今年的學員實戰預算，你個人就已經占據了其中的37%。
「如果是錢的問題，那就聯繫我家小智紀，從UGW的海外帳戶里扣除好了，反正以我們的資金流，包下今年的實戰預算也綽綽有餘，權當是為校園建設做點貢獻咯。」
瑪利亞興致缺缺的吃著能量棒，阿斯頓馬丁沿著比特摩公園大道與百老匯街交叉口，一路前行。
UGW，即UnitedGuildofWizards，巫師聯合結社，是瑪利亞和好友素呂智紀在密斯卡學院創辦的新興學生組織，名下有包括英國倫巴第街和東京丸之內金融區在內的兩家私募股權和資產管理公司。
其主旨為招收一切致力於巫師平等理念的學員，在瑪利亞入學兩年後，一躍成為學院最大的暴力團....學生團體之一，同時也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最大的匿名捐贈者，用中國人的話來說，屬於黑白通吃。
當其餘的社團還在為幾十萬美元的活動經費爭得不可開交時，這兩位堪稱金融暴徒的漂亮女人已經在國外打下了偌大的江山，經濟實力位列學院第一。
據校刊論壇流出的傳言，在財政自足後，她們曾私底下考慮過揭竿而起，奪了校長大人的鳥位「不是預算的問題啦。」梅丹佐在瑪利亞面前完全就像是個委屈的小姑娘，「你的導師很擔心你的狀態。」
「我的心理剖面分析一向都非常完美。」
「完美本來就是一個問題，瑪利亞。」這時候，梅丹佐幽幽地說，「所有人類都會在某種情況下展示自己的缺口，除了你，你的心理模型沒有任何多巴胺波動異常。」
「或者說，我是一個看不到弱點，無法控制的人。」瑪利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畢竟，天賜的雙子，總歸得有一個人....完全效忠於密黨。」
「基於表里世界的穩定考慮，不排除這種合理的可能性。」梅丹佐說，「而且，UGW是學院建立以來，唯一一個擁有跨國資產的學生團體，各種因素表明，你似乎不是在玩簡單的過家家。」
瑪利亞笑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密斯卡學院作為密黨的人才輸送中心，每年的畢業生除了進入各個分部任職外，同樣也是里世界各大名門和組織的招攬對象。
為了保持權利的流動和分配，格雷作為占據元老院固有席位的姓氏，在密斯卡學院的校董會中，始終沒有參與過任何決策的投票，也沒有主動對任何優秀畢業生拋出過橄欖枝。
但自己組建UGW，大概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
資源的分享，和對普通階層學員的一視同仁，讓這個結社網羅出一個龐大的人際紐帶，分部的實習推薦、里世界知識的研究機會、甚至商業上的同盟，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以格雷和素呂兩個姓氏為核心。
誰也不知道那些年輕血液會不會在未來形成一股龐大的新生勢力，去嘗試挑戰那些傳承古老的家族。
可這樣確實挺有趣，也很公平。
兩分鐘後，阿斯頓馬丁停在了百老匯街11號一千米外的街邊，從視線上剛好能看到遠處由金屬反光幕牆和鏡面玻璃拼接組合的龐然建築。
格莫拉當代藝術中心。
這種藝術館，在以波希米亞藝術氛圍著稱的艾許維爾算不上特別，從資料上看，這家存在超過半個世紀的藝術中心前後經歷了三次重建，會定期主辦反戰和LGBT相關的藝術節。
儘管名義上是由「阿巴拉契亞藝術文化基金會」運營，但實際上卻是由CIA出資建造的敏感信息隔離機構，甚至對內適用聯邦級別的「保密行政設施」豁免條款。
「距離閉館還有兩個小時..：.看來我還可以消磨一下時間。」瑪利亞看了眼時間，從后座拿出一份黑色檔案袋，然後似笑非笑的盯著身邊的梅丹佐，「偷看少女秘密是要判刑的你知道麼？」
「那麼一一祝你狩獵愉快，格雷家的王女殿下。」
懂事的梅丹佐點頭致意，光學算法偽裝的身軀，如菸灰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