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殺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祁鈺毅然承擔此事,原因在於此事帶來的巨大益處——穩固朝局

  皇帝被俘,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京師軍隊不足,瓦剌即將兵臨城下,這些是外在的危機,更為危險的是內在的危機,朝局不穩。

  主張南遷的,主張議和的,主張打仗的,大臣們意見不統一,力不往一處使,他這個臨時監國的藩王,話語權不足,威嚴不夠,黨羽更是零。

  一個團隊如果湊齊了以上的症狀,基本完蛋了。

  就算未來打贏了北京保衛戰,但是那是于謙力挽狂瀾,所有史書上都寫的明明白白,功績在于謙而不在朱祁鈺。

  朱祁鈺當然也非想要搶于謙的功勞,這仗肯定得于謙來打,自己來打萬一打輸了怎麼辦?

  他一個清澈可愛的大學生,指揮過的最大戰役也就是峽谷之巔十人大戰,勝率還不足50%,不能裝逼覺得自己是戰神附體可以指揮全軍,萬一打不好,可能就成第二個朱祁鎮了。

  他是皇帝,他要什麼軍功?

  打了勝仗,後世自然會記到他頭上。

  他要的是在這次的保衛戰中,團結一批人,提拔一批人,打壓一批人,最完美的情況是將自己接下來的領導班子,文武兩邊老中青三代人都選出來。

  經過北京保衛戰這種事情,他臨危提拔起來的人對他的忠誠度會高很多。

  咱求的是長生大道,要的是國家昌盛,一道不痛不癢的聖旨能讓太后安心,有何不可?你朱見深還能活的過我?給你當一輩子的太子有什麼關係?

  見朱祁鈺如此堅決,孫太后頗為動容,但是老謀深算的她也明白,朱祁鈺雖然嘴上說不要,但是現在頒布聖旨的話都說出來了,他還是想當皇帝。

  誰不想當呢?

  這才是人之常情。

  同樣孫太后也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的拿出了自己的太后印璽在詔書上蓋印:「既然你堅持,本宮也不多言,你且放心,本宮會全力幫你。」

  此時的孫太后其實是糾結的,一面大明危難之際,必須穩固朝堂,一面又想著全力救回自己的兒子,一旦立了新皇帝,自己的兒子就算是救回來了如何自處,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只是形勢比人強,這些日子堅持下來,她也明白朱祁鎮是救不回來了。

  現在朱祁鈺自請一封詔書,至少這太子鐵打是自己的親孫子,算是不好的選擇裡面最好的一個了。

  孫太后本意就是立朱見濡為太子,朱祁鈺是過渡皇帝。

  現在這詔書一蓋,雙方都覺得正正好好。

  也不怕朱祁鈺反悔,君主當一言九鼎,若朱祁鈺出爾反爾,他這個皇帝的信譽也就崩塌了。

  所以經過這一番事情,孫太后也打定了心思,一定得全力幫助朱祁鈺。

  因為幫他就是幫自己。

  見「母子」二人如此情深,太監適時的走了上前,遞上一塊絹布的帕子給孫太后,孫太后抬起手擦拭朱祁鈺方才磕頭而造成的傷口。

  滿懷慈愛的責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是先帝的兒子,若是讓先帝知道你在我這磕頭磕出了血,先帝還不知如何責怪我。」

  「母后,兒臣……兒臣……咳咳」

  「好了,本宮都明白了,你且先下去處理好現在的政務,本宮派了岳謙去接觸瓦剌部打探陛下的情況,算著時間,不日應該就有消息回來了。」

  都指揮使岳謙,之前被安排去接觸瓦剌部,一是打探朱祁鎮的情況,二是想辦法如何贖回朱祁鎮,但是瓦剌人現在抓了皇帝,自然獅子大開口,贖回是不可能贖回的。

  同時岳謙也將群臣要擁立朱祁鈺的事情告知朱祁鎮,詢問他的意思,名義上他還是正統皇帝,他的旨意非常重要。

  朱祁鈺忙接話:「母后,若是岳謙帶回陛下的旨意,陛下不願兒臣繼位,兒臣也是萬萬不會繼位的,絕不違抗陛下旨意。」

  看著識大體,知進退,有禮數的朱祁鈺,孫太后心生哀嘆,自家兒子怎麼就沒這些優點呢,但凡她兒子在行軍路上少犯一個錯,都不至於到如今淪為階下囚的地位。

  朱祁鈺從孫太后宮內出來,走過紫禁城長長的道路,身後是太監們抬著步攆。

  「殿下,最近轉涼,您常咳嗽,還請上步攆蓋了毯子,免得受了風涼。」

  太監們是最懂看風向的,朱祁鈺八九不離十就是這紫禁城的下一任主人了,又不是篡位,說來還是臨危受命,他們不得緊趕著巴結。


  朱祁鈺卻沒上步攆,而是緩緩的走著。

  他步履輕盈,神態怡然,當風起時微微的張開雙臂,擁將晚的殘陽入懷。

  腳下的路,曾是朱棣走過的,也曾是朱高熾、朱瞻基走過的,偌大的紫禁城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面容消瘦、兩頰無肉的太監金英看著這位爺饒有興致的樣子,敏銳的察覺到了些什麼,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太監們遠遠的跟著,不得打擾郕王殿下的興致。

  朱祁鈺輕呼一口氣後看了眼得到的道具:【後宅安寧卡】:可以使得一次後宅不寧平息。

  看來完成什麼方面的事件,得到什麼方面的獎勵。

  …………

  次日早朝。

  奉天殿門口。

  日照金光璀璨大殿,朝霞滿天紅雲叢生,祥和寧靜,巍峨莊嚴。

  再近前,一群官員圍著,其中心赫然兩具血淋淋的屍體倒在階前。

  其中一人面部血肉模糊,仿佛被野獸生生撕咬過一番,一群紅藍官袍的官員們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血跡,為首者更是雙目圓瞪,滿臉血漿。

  紫禁城內,奉天殿前,朝廷命官,當朝打殺,實乃亘古未聞之事。

  當朱祁鈺和孫太后上朝的時候,見到如此場景,一時間也是愣住了。

  孫太后好歹跟著宣宗這麼多年,又輔佐年幼的朱祁鎮,大場面也是經歷過的,只是這當朝大臣之間毆打廝殺,如此血腥殘暴,實在是聞所未聞。

  死的兩人是錦衣衛指揮使馬順,宦官毛貴兩人,兩人是大太監王振的走狗朋黨。

  大太監王振本是秀才,自閹為太監,從小服侍朱祁鎮,被稱為王伴伴,朱祁鎮即位,升王振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被朱祁鎮稱為先生,公卿大臣稱之為翁父,爭相攀附。

  稱太監為先生,唉,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攀太監為翁父,唉,是他這太監沒啾啾還是你們這群公卿大臣沒啾啾。

  這次土木堡事件,王振勸說朱祁鎮像他的父親爺爺一樣建功立業,好大喜功的朱祁鎮就上頭了,根本不懂行軍打仗的他,哪知道他父親爺爺為了北伐那都是提前半年一年就準備物資,一切妥善之後才出發的。

  他以為這是兒戲,倉促準備,倉促出發,沒找到瓦剌人返回來也就算了,還要特地繞道王振故鄉,給他這位尊重的「王先生」弄一出衣錦還鄉。

  勞民傷財,無功而返,最終還落得個被瓦剌人俘虜的下場。

  王振可謂「始作俑者」。

  實際上,最大的過失應歸咎於朱祁鎮,然而鑑於朱祁鎮身為皇帝,即便是遭俘,也被冠以「北狩」的雅稱,無論如何,這鍋也不可能分到朱祁鎮的頭上。

  群臣對於王振的怨憤之情已經到了頂點,這才將氣撒在了馬順,毛貴這兩位王振的走狗身上,做下了駭人的朝堂殺人之事。

  「是誰殺的人。」

  滿臉是血,怒氣未消,一幅兇悍模樣的戶部給事中王竑大步走出來:「我殺的,與旁人無關。」

  這王竑不過一米六出頭,身形也不壯碩,倒在地上的兩人中馬順乃是錦衣衛指揮使,就算不是小說故事中那武藝高強的錦衣衛,也是人高馬大,他一人怎麼能打殺這兩人。

  朱祁鈺看向周圍大臣,身上沾血的不少,應當都動了手了。

  他有些欣賞的看向了王竑,倒是個不怕事能抗事的。

  王竑高聲說:「王振禍國殃民,媚上欺下,結黨營私,導致今日陛下北狩,方才臣打殺了這兩人,又追殺王振親眷,打殺在午門內,俱是臣一人所為,還請郕王殿下,太后娘娘明鑑,臣請下令誅殺王振一族,以平民憤。」

  朱祁鈺覺得這傢伙不錯。

  但是朱祁鈺想了想又斂下了心思,扮作柔弱,一副心無定數的樣子看向了孫太后:「母后……咳咳,朝堂殺人這可如何是好?還請母后明示。」

  孫太后輕嘆一口氣:「眾怒不可犯,但是當庭殺人有辱皇威,殺人之罪不可饒,你且下令讓錦衣衛將王竑押入北鎮撫司收押候審。」

  朱祁鈺看向了滿朝文武,心中盤算,此時若將王竑下獄,理由是足夠的,但是心理上這群大臣們必是不服,這種當壞人的事情為何要自己來做?

  當然是得讓你這個做太后的來做,然後我去偷偷命人在獄中照拂,等到事情差不多了,再將人起用,既有懷仁之心又有提拔之恩,這人不得跟我一條心嗎?

  當朝打殺,如此「悍匪」型良臣自當為我所用。

  朱祁鈺環視一圈後,又裝作一臉猶豫的打怵,再轉過頭,支支吾吾的說:「母后,這……兒臣我……」

  看著他的樣子,孫太后不禁再嘆口氣,朱祁鈺在她心中,誠心有餘,威嚴不足,閒散王爺當慣了,哪有什麼殺伐果斷之色。

  最終只得孫太后自己下令:「戶部給事中王竑當庭打殺當朝命官,收押北鎮撫司,容後再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