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言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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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梧問道:「你知道那鏡子窟因何得名嗎?」

  陳腴捂著嘴,只是眨眨眼。

  好像在說,「不是你讓我閉嘴的嗎?」

  李梧無奈一笑,全賴這教習之事做多了,就愛設問。

  便是直接說道:「因為以水為鑑,臨鑒而立,景到,鑒以鑒形……」

  忽然姬月身上的雲霓衣帶兩頭飄然而起,直直捂住其雙耳。

  好像一個任性的小孩子,捂著腦袋,叫嚷著「我不聽!我不聽!」

  李梧和陳腴都是一愣,又同時反應過來。

  這位水神,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陳腴苦笑一聲,徒然伸手扯開衣帶,卻發現自己的耳朵好像聾了,聽不到任何聲音。

  李梧不信邪,直接以心湖鳧水的秘術傳音。

  卻是在兩人心湖交匯之處,看到了一位身形高大的白衣女子站立。

  李梧一怔,不敢怠慢,顯化身形,對著女子行禮。

  「李鳳棲見過十一先生。」

  女子微微頷首,抬起手,伸出一指豎立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直接逸散無形。

  李梧沒了僥倖,只是看著同樣呆滯的陳腴。

  隨著這位水神的「離去」,陳腴失聰的耳朵也是恢復聽力。

  陳腴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

  「這就是水神?好漂亮啊……」

  李梧沒有怪他童言無忌。

  這世間神位最大一位水神是女子身,這事不是秘密,知之者卻也不多。

  曾經某位拉低了泰山封禪排面的皇帝,邀天之倖,曾在山巔得見驚鴻一瞥。

  當即失神道:「芸芸眾生贊,飄飄仙子舞。」

  後宮佳麗三千人的皇帝尚且如此,何況陳腴?

  卻又聽陳腴自言自語,「怎麼感覺和姬月姑娘的身段好像吶……」

  李梧心虛搖頭,初見之時他早就有所察覺了,還是自己這位先生更大不敬。

  為姬姑娘重塑身軀的時候,竟敢狹藏私心。

  李梧遺憾道:「沒辦法,你也看到了,夫子有心無力,有口難開啊。」

  陳腴點頭,表示理解,「讓夫子為難了。」

  李梧想了想,還是盡力嘗試,輕聲道:「等回去路上,去一趟下菰學宮,讓有「讀書翻書,足不出戶」之稱的徐懷偷摸帶你去一趟從游居……言盡於此了。」

  陳腴錯愕,「找徐懷作甚?」

  李梧眼神制止陳腴繼續發問。

  陳腴雖然不明就裡,卻是點頭道謝。

  ……

  群玉山峽江的余脈之中,女子看著異變突生的姑射峰,面色微恙。

  一旁的少年方才走出小縣城,看什麼都是新奇。

  還以為這仙山就是這般,沒點兒異象怎麼叫仙山?

  他問女子道:「那是我們要去的三會峰?」

  名叫林荍的女子搖頭,輕聲道:「不是,那是姑射峰,不算玉笥山轄境。」

  少年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道:「姑爺峰?是上山很多贅婿的意思嗎?」

  「是姑射,和傳說中一座神山同名,也指代神仙或美人。」

  「哦……」少年拖了個長音。

  林荍輕聲道:「你以後讀書用心點兒,別這麼不學無術。」

  少年聳了聳肩,「我是賤戶啊,讀書有什麼用?」

  林荍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少年的額頭。

  「我不管你口無遮攔,但你可別覺得四下無人,再敢這麼說,有的是人教訓你。」

  少年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可不過片刻,他又按捺不住,問道:「我到底還有幾個姐姐啊?」

  林荍想了想,說道:「我不算的話,就三個。」

  少年不解問道:「你為什麼不算?我看我爹我娘最待見你了。」

  林荍搖頭,「因為我姓林。」


  隨母姓的少年劉然不以為意道:「那我還姓劉呢,照這麼說,我連一個姐姐都沒有了。」

  林荍只道:「你很快就不姓劉了。」

  劉然梗著脖子,倔強道:「憑什麼?」

  林荍不答,只是語氣平淡道:「走吧,咱們該上山了。」

  突然聽說要改姓的劉然使性子道:「要去你去,我不去了!」

  林荍卻是一語道破,並且拿捏,「少些耍脾氣,我會當真的,不去就不去。」

  少年劉然立刻蔫了。

  只覺得這個剛認識的「姐姐」,好像很了解自己。

  剛想服個軟,林荍卻是忽然說道:「我先上山一趟,你原地等我,不要亂跑。」

  劉然一聽,頓時叫苦道:「我已經不說話了,你還要撇下我啊?」

  林荍沒有解釋,只道:「你想回臨溪縣也行,飛來五百里,腿著去,也就七百多里吧。」

  然後身形就憑空消失不見。

  只餘下少年劉然原地囂叫。

  ……

  姑射峰上。

  陳故仙劍在手,連余初真人在內的七人都是投鼠忌器,無人敢攔。

  籠罩郁木福地之外的大秀法樂天,被陳故兩劍破開十字,任其堂而皇之踏入其中。

  陳故自覺,自己這一手,那叫一個風流倜儻,瀟灑寫意啊,這不得風靡萬千山中仙女?

  他將本身無鋒的劍刃扛在肩頭,對著滿山面帶惶惶的仙娥說道:「清場了,都走吧。」

  一眾仙子便小心翼翼,動作不慢,繞過他,魚貫而出。

  陳故不見霓風真人和那紫霄元君的身形,卻是能感覺到處處傳來大勢傾軋的氣象。

  陳故剛要運氣一口,大喊。

  身後的余初真人便是逆流而入,高聲道:「沈昧,聽得見不?是我啊,余哲,我來勸架的,咱們年輕時候好歹同休共戚一場,我委實不想看到你走出這一步,可別犯渾,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今日就算你被你家老祖打死,或者你打死你家老祖宗,都算於事無補,萬萬沒有沉疴盡起的道理!」

  陳故沒有回頭,卻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頭頂橫起一條青筋。

  他說的全是我的詞啊!

  真就誰說算誰的?

  在陳故看來,刑新國用輕典,刑亂國用重典,群玉山既然積弊難返,就得有一番鐵腕手段。

  既然自己都插手進來了,誰唱紅臉誰唱白臉,本來都沒太大影響。

  可霓風真人真要將事態做個蓋棺定論,那就不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這麼簡單了。

  總不能容你主做,在自家山頭不惜代價的除惡務本,釜底抽薪,正本清源。

  就像那余初真人說的那樣,若是沈昧鎮壓了紫霄元君,就該稱霓風真人高風亮節,大義凜然。

  把事情捅大了,自家山頭反倒好交代了,都是儒家逼得他不能徐徐圖之。

  他雖痛心疾首,卻是義無反顧。

  若是棋錯一著,沈昧死在了紫霄元君手中,那更得儒家出手撥亂反正,義不容辭了。

  他霓風真人一死了之,哪管洪水滔天?

  收拾殘局的是儒家,遭人唾罵的還是儒家。

  合著惡事都是你們做的,惡人卻要儒家來當?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啊?

  奶奶的!

  也就是遇到了他半點兒不為虛名所累的陳故。

  多讀古書長眼界,多管閒事養精神。

  不然誰來都頭疼。

  陳故仔細一想,這福地之主,讓那李祖轉世的蘇卉來當……也不是不行。

  畢竟有些位置,牽條狗都能上。

  誰當不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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