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趟子手和行腳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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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陳故步入一重洞天一重福地,那留在信宿峰的畫地為牢也失去效力。

  「我去看看你師爺。」

  李梧當即邁步走出,就要往姑射峰而去。

  陳腴出聲挽留,關切道:「夫子,你身體還行嗎?」

  李梧點頭道:「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一直以來,都是他欠考慮了,從來只擔心那霓風真人面上親和,曲意迎合,沒成想他竟然如此事功,決心撥亂反正。

  李梧在先生陳故春秋筆法,略帶歪曲地一番開悟之後,又是自己復盤一遍,才確定事情原委。

  他不介意自己被那霓風真人利用,至少兩人初心都是好的,異路同歸,但事情明明可以有更和緩的辦法解決的,而不是功到成處,便是有德。

  陳腴追問道:「我能幫上什麼?」

  李梧笑道:「現在的情況,都輪不到我擔心了,何況是你?記得把身子還給姬姑娘,然後把吃食都掃蕩乾淨,不然浪費了。」

  陳腴愣愣地點頭。

  好嘛,到頭來,自己還是只能做個大飯桶。

  李梧走後,陳腴沒有小人操大心,也是交還身軀主權給姬月。

  除了心湖鳧水的交流,姬月一直都聽得到陳腴和李梧的談話。

  此時此刻,她只是問道:「咱們現在要做什麼?」

  陳腴咧嘴一笑,故作輕鬆道:「做什麼?做個飯桶唄,吃好喝好,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姬月「噢」了一聲,便再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跽坐幾前,就拿起一個陳腴喜歡的萇楚,開始剝皮。

  吃了一口,雙眼一彎。

  「你喜歡的果子,很甜誒。」

  陳腴由她咂吧幾下嘴,感同身受,忽然有些歉疚。

  姬月姑娘還真是很懂分寸,什麼都不過問自己。

  陳腴問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就沒有什麼好奇的嗎?」

  姬月搖頭,「我腦子笨,還沒讀過書,你都在琢磨的事情,我問了也白問。」

  陳腴又問道:「這一路來,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姬月笑道:「沒啊,我出來一趟,挺開心的,連吃帶拿,還學會了修行,就是這地方,我不太喜歡……」

  「還是喜歡山里對吧?」

  姬月反問,「那你喜歡山里嗎?」

  陳腴想了想,如實說,「不知道啊,至少不討厭吧,我爹在世的時候,就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但自從老爹死後,我就不怎麼住家裡了,和老喻相依為命,可不是句玩笑話。」

  姬月頓了頓,有些冒昧地問道:「你爹死了多久啦?」

  陳腴毫不介意,直言道:「三年多,你看我都沒丁憂守孝了。」

  姬月又問,「還會想他嗎?」

  陳腴沒有故作深情,只道:「想得越來越少想起了,不過忘不掉就是了……可不是我記性好的緣故。」

  姬月追問,「那你還會想你爺爺嗎?」

  「我爺爺?」

  陳腴一愣,然後搖頭。

  「這個倒是完全不想,因為我出生之前他就死了,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姬月想了想,說道:「他很瘦,面色黧黑,年紀輕輕就駝了背,外號『長腳』,彎眉,三角眼,塌鼻樑,小嘴,二十不到頭頂就有些禿了,所以喜歡戴斗笠。」

  陳腴驚愕不已,這可不是姬月隨口胡謅,還真和自己老爹描述得大差不差呢。

  「我爺爺長什麼樣子你怎麼會知道的?」

  姬月解釋道:「我也是聽我爺爺過的,他和你爺爺算是有些交情,我爺爺年輕時是個趟子手,你爺爺年輕時當過行腳商,遇著賊人剪徑,恰好我爺爺隨鏢行路過,『合吾』一聲,才沒有破財消災。」

  陳腴愣了愣,「還有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姬月說道:「可能是你爺爺沒在意吧,畢竟不是什麼救命之恩,就只是免得破財而已。」

  陳腴當即搖頭,認真道:「絕無可能!爺爺是什麼德行我不知道,但我爹常常掛在嘴邊,得人恩果千年記,爺爺他也絕對不是什麼忘恩負義的小人。」


  見陳腴有些激動,姬月弱弱道:「我就話趕話,隨口一說,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你這麼計較作什麼啊?」

  陳腴卻道:「那能一樣嗎?我得回去問問老喻看,若是真有這重恩義連結在,咱們就是世交了,我得管你叫世妹啊。」

  姬月癟了癟嘴,道:「大可不必,你還是叫我月兒就好。」

  陳腴又叫了一聲「月兒」,卻是陷入沉思。

  「奇怪,我爺爺年輕時,喻公廟應該正是香火鼎盛的時候吧?他還有工夫去當行腳商?我得回去問問老喻,誒……可恨那老喻也總愛說謎語!」

  陳腴的心思不背人,姬月聽了,無奈道:「你怎麼還在糾結啊?」

  陳腴只道:「反正也沒事做,我就多想想,不用管我,你繼續吃東西吧。」

  姬月又問道:「那你想事情的時候還能從我嘴裡咂摸出來味道來嗎?」

  陳腴聽著這有些怪怪的問題,訕笑道:「不能吧,畢竟有個詞叫食不甘味啊。」

  姬月輕哼一聲,「行吧,那算你沒口福了。」

  ……

  腳力本來就不好的李梧剛剛跌落了境界,埋頭往姑射山趕路。

  路上卻是和名為林荍的女子撞了正著。

  林荍身形一頓,立在李梧面前。

  「你怎麼在這裡?」

  李梧看清來人,一愣,旋即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行禮道:「見過玉濃公主。」

  眼前之人,正是當今林相國家的女公子,曾經差一步就是大烜的太子妃,而後太子遭難薨逝,這一樁還未履行的婚事便也無疾而終了。

  後來被當今皇后認為義女,起初封號歡名郡主,不久之前,又是因為林相變法有功,特恩被升格為公主,祿秩同比皇女。

  當然,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個藉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哪有左丞相的女兒封號公主的?

  還是這位得了那太子的遺贈,也就是當初李祖金氣灌頂。

  並非是修為輾轉兩次,而是指在李祖和太子相繼離世後,那懸而未決的天人席位,有些不講道理的向只有陰神境界的林荍傾斜。

  故而林荍與南陲那位以遺民自居,劍術奇崛而崔嵬的女子陽神劍仙有著一場八竿子打不著的道爭。

  只是誰都知道,若真有朝一日,二人爭渡,這位還是陰神境界的林荍必輸無疑。

  所以這一次那自稱前朝遺民的女子劍仙問劍下菰學宮,天家樂見其成。

  身為蹈虛天人境界的陳涉大祭酒,也責無旁貸要為天家分憂解難。

  林荍看著李梧生分地行禮,眉頭一皺,冷冷道:「我問你話呢。」

  李梧回直身子,說道:「我在群玉山處理些……」

  林荍又有些嬌蠻打斷道:「我還沒說免禮!」

  李梧不作理會,直接道:「你來得正好,受累捎帶我去姑射峰……謝謝。」

  林荍挑眉,伸手指了指那處碎裂的天穹,問道:「你先生的手段?」

  李梧點頭。

  林荍狹長的眸子看著李梧,忽然問道:「你身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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