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長夜餘燼(十三)
蘇煥垂眸看著手背上黯淡下來的一截規則紋路，這頭邪異能扣住一整支部隊，比上次那個強得多，想要封印對方他每時每刻都要內持領域，消耗大量能量，但這點消耗相比於被占用的規則就不算什麼了。
要是封印上百個這種水平的邪異，他又會回到剛進入永夜區的狀態——無法動用規則。
而這些邪異不像是蒼白惡魔可以隨著時間消化。
『也不知道那兩個傢伙跑哪去了。』
想到兩個跑掉的蒼白惡魔，蘇煥又開始心煩，好在能力最詭異的偽形者已經被他幹掉了，逃走的兩個分別是偽憶者萊修爾、偽命者馬爾寇斯，這倆頭銜也挺神叨的，就是不知道具體怎麼用。
但他並不怎麼擔心，消化完兩個惡魔之後，他的生命力也有了大幅度提升，對於規則的認知也提高不少。
他目前這個階段，對於規則很難說是掌控，更像是第一個踏入寶庫的人，因為這個寶庫只有他一個，所以他可以利用這個寶庫中的一切。
如果寶庫中有了第二個人，他的掌控力恐怕就要大幅下降了。
永夜中的邪異就像是寶庫的看門人，他們本身屬於寶庫的一部分，但他們不能監守自盜，所以只能利用規則吃人。
而蒼白惡魔雖然對規則使用的很熟悉，但他們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從別人那借來的鑰匙，勉強進入寶庫，很多東西不能動。
至於恐虐屠戮者反而是這裡面潛力最大的，可惜剛進化四階，腦子還不太夠用，再加上蘇煥面板碾壓，還沒成長起來就被徹底格殺了。
如果以對規則利用進行排序，邪異最弱，其次蒼白惡魔，其次屠戮者，最後自然是蘇煥。
經過一次次戰鬥對比，他隱約明白五階的路在什麼地方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進入寶庫，距離成為寶庫的主人還有很大一段距離，而這段距離就是對規則的掌握。
他現在理解規則全靠本能。
簡單說就是悟，能悟到就是悟到，悟不到他也沒法學。
所以進入四階這麼久了，他對於規則的掌控並沒有什麼實質的上升。
而這「學習規則的能力」，或許就是五階進化者的特權。
感受到秦勉等人的靠近，蘇煥抬頭看去，少校此刻已經恢復了軍人的模樣，神色剛毅，惟有黑眼圈濃重。
走過來凝重道，「上級來通訊了。」
「說什麼？」
「還沒接通。」
蘇煥一臉莫名，「接聽啊，找我幹什麼？」
雖然說中校沒了，但合成旅還有好幾個少校，再不濟也有上尉、中尉等低級軍官，怎麼也輪不到他接這個通訊。
通訊兵手中的電台響了，然後眾人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蘇煥，就連少校也不例外。
蘇煥臉皮抽了抽，這就是習得性依賴麼……
無語的接聽通訊，「喂喂，這裡是892合成旅，之前我們陷入了禁地……」
蘇煥簡述了一遍剛剛發生的事情，然後對面就傳來熟悉的聲音，「又是你，張成旭大校呢？」
「沒了，少校以上都沒了，我身邊最近的就是……」
蘇煥忽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少校的名字，給了他一個問詢的目光，後者像是接受上官檢閱一般，立正道，「臨時整合一營營長沈立。」
通訊另一邊沉默半晌，「你叫什麼？」
蘇煥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蘇煥。」
「蘇煥，現在你是892合成旅旅長了，之前的任務取消，你們掛斷通訊後，帶上所有人立刻來師部報到，只要你能把這一千多人給我完好無損的帶回來，我何某用腦袋給你擔保一個大校軍銜！」
然後又是迅速掛斷，絲毫不給蘇煥反應的時間。
列車長，哦不，蘇旅長瞳孔微微擴張，呆愣在原地，像是一個新兵蛋子。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秦勉已經立正敬禮，鏗鏘道，「旅長好！」
沈立等人也毫不猶豫，敬禮問好。
……
半小時後，蘇旅長無奈的帶著一千多部下踏上了前往師部的路程。
實際上也就是一個普通團的兵力，不過因為是合成旅剩下來的，裝備強硬，重火力居多，所以戰鬥力堪比一般的加強團。
根據秦勉的說法，到了師部，應該會給他們再補上幾個團，重新整編。
按照東煌，集團軍-軍-師-旅-團-營-連七級制度，補完之後少說也得有六千到一萬人，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蘇旅長兩通電話就已經抵達終點了。
但蘇旅長內心並沒有多麼高興，因為重型裝備不能隨意丟棄，行進速度比他十幾人小隊的時候慢了太多。
光趕往師部就不知道要多少天，但畢竟接下了任務，蘇煥也不能拋棄他們，只能忍受著龜速前進。
成為旅長的第一天，趕路。
第二天，繼續趕路。
第三天，偶遇一場小型戰鬥，蘇煥都沒有出手，加強團的一輪炮火覆蓋就將對方清空，而被打殘的某加強營順勢併入合成旅。
下午又是一場，又添了兩個連隊。
對於兵力越來越多的事情蘇旅長已經懶得掙扎了。
一隻鴨子是趕，一群也是趕，等到了師部，他要跟那個何某人好好聊聊。
平凡不枯燥的日子就在炮火中一天天過去，蘇煥除了褲子，也換上了一身作訓服，短髮寸頭，混在軍營里和其他士兵沒什麼兩樣，要不是偶爾電光一閃，給敵方來個集體送葬，戰士們都快忘了蘇旅長是外來者了。
秦勉和鋼蛋倆人因為跑得快，成了蘇煥的傳令兵，鐵鍬連成了旅長的直屬衛隊。
他們每天一起戰鬥，一起吃飯，一起睡荒野，一起鑽帳篷。
然後在聊到外面的世界時候戛然而止，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立給他們下了封口令，沒有任何人詢問蘇煥外面的樣子。
這也讓他偷偷鬆了口氣。
如果告訴他們拼盡全力所守護的國和家都已經支離破碎，等於抽走了所有永夜中戰士的精神支柱，和最後的希望。
雖然秦勉他們從來沒對他說過什麼，但蘇煥清楚地知道，他們做夢都想看見太陽，想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鬥，想爬出這煉獄一樣的永夜，想回家。
但他更不想欺騙他們，告訴他們外面一切安好，若是信了那樣的話，因為一個虛假的幻想而去戰鬥，太可笑，也太可悲。
他不想這些戰士的榮譽建立在一個謊言上。
好在他們什麼也沒問。
一周過去了，蘇煥的部隊已經膨脹到兩個團的規模。
等他早上起來的時候，戰士們已經整裝待發，時不時有一小隊人從外面歸隊。
蘇煥卻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後面那伙人是什麼情況？」
鋼蛋一愣，順著蘇煥指的方向跑了過去，不一會，少校沈立也趕了過來。
一百多個戰士垂著腦袋，跟在沈立身後，一個個就像是鬥敗的公雞，就連喪屍的精氣神都比他們強些。
鋼蛋低聲道，「別的部隊的逃兵」。
蘇煥恍然，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各自歸隊，找不到編制的由沈立重新編隊。」
一場逃兵風波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不是蘇煥的能量有多大，一句話就能壓下這麼大的事，而是逃兵現象已經成為了常態，有人在永夜堅持兩年，依舊頑強，但有人卻已經被無盡的永夜與嚴寒折磨得瀕臨崩潰。
逃兵現象，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
不過永夜有進無出，不管他們走多久，一周，兩周，哪怕是開著車跑上一個月，也無法離開永夜的範疇。
有的人瘋了，有的人自殺了，有的遊蕩在荒原。
自然也有人選擇歸隊。
包括蘇煥的合成旅內，也有很多人跑過，最多的那個甚至跑了三次，但最後都回來了。
甚至也有瘋了的，又醒了繼續戰鬥。
眾人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這就是永夜，由活人、死人、活死人以及生不如死的人所構成的世界。
就在蘇煥躺在越野車頂顛腦袋，任由身體吸收原始泛能進化的時候，秦勉跑了過來，一遍追著越野車小跑一邊喊道，「旅長，師部又來通訊了。」
蘇煥狐疑的揚了揚眉毛，「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秦勉略有尷尬，「不知道，師長只讓您一個人接通訊。」
「看看去。」
話音落下，蘇煥已經翻身落下，兩人來到後面的通訊車上，除了一個通訊兵，剩下的都自動退開。
通訊裝置響起，蘇煥遲疑片刻，還是接通，「892旅蘇煥，有何貴幹？」
「反問上級可不是好習慣啊，蘇師長。」對面依舊是師長何畏鏗鏘有力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沒那麼緊迫，反而帶著明顯的玩笑。
蘇煥眯了眯眼，他可不覺得對方會記錯自己的「臨時職位」，這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
「何意味？」
何畏清了清嗓子，鄭重道，「我以712合成師師長的名義下達命令，擢升蘇煥為712合成師師長，即刻上任，接受所有部屬，命令已經下發至全師。」
「關於712所有部隊以及部屬，稍後會有人發給你，等整合完畢之後，你不用來師部了，直接去聯指中心，我已經跟上級匯報過，接下來你不用聽從任何人的命令，哪怕是各部戰指中心的司令官。」
這幾日相處，雖然沒有得到太多末日相關信息，但蘇煥已經了解了軍方在永夜區的布置。
不只是將部隊開了進來，直接將八個戰區的指揮體系也挪了過來。
而712合成師隸屬於南部戰區，上面還有軍長、集團軍總司令等等，哪怕是何畏也沒什麼自由行動的權利，他怎麼敢給自己的？
蘇煥此刻絲毫沒有升官了的喜悅，反而滿是凝重。
師部必然是出事了，所以才會讓何畏發出這種近乎託孤一樣的命令。
蘇煥直接問道，「敵人是誰？」
後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蘇煥眉頭鎖的更緊。
「在師部嗎？」
「不確定。」
「難不成是邪異？」
「不確定。」
這特麼還說個嘚！
蘇煥強忍著爆粗口的衝動，語氣已經帶上了些許惱火，「那你是依據什麼下達這條指令的？」
「感覺。」
蘇煥的怒火瞬間平息了下去。
身為進化者，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更相信感覺。
這世界上沒有比他身體更精密的系統和儀器了。
「先別急著做決定，我馬上到。」
蘇煥眯了眯眼。
「別浪費時間了，上面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很多人在聯指等著見你，你難道不想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嗎？」
就在蘇煥打算凝神細聽的時候，然後通訊又雙叒被掛斷了！
「有什麼秘密，你踏馬倒是跟我說啊！」
秦勉進來的時候，看見旅長被氣到發顫的眸子，眼前頓時一黑，要不是蘇煥收手快，他恐怕就是第一個被四階進化者氣場給嚇死的人了。
……
師部。
師部指揮所建立在一個小型地下基地之中，規模甚至還比不上獅子口關，邱崇駐守的軍事基地。
何畏站在沙盤之前，平靜的掛斷了通訊。
指揮所外面到處都是密集的腳步聲，隱約還能聽見槍聲，白熾燈像是被什麼影響了一樣，開始忽閃忽閃的。
身邊的副官依舊平靜的整理文件。
「別弄了，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何畏說到。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掏出一把鐵字頭的手槍仔細端詳，雖然型號已經很老了，但保養得很好。
「好多年沒用過了。」
副官還是將文件收好了，聳聳肩，「可不是，你進來前的指標都是我找下面兵打完的，還說什麼進來之後一定好好練練，結果除了前三天，你就沒離開過指揮所。」
何畏眼睛一瞪，罵道，「還沒死呢，就開始揭我老底了是吧？」
副官搖了搖頭，掏出自己的配槍，開始一顆顆的上彈，「你就那麼信任那外來的小子？」
「信任？」何畏眉頭皺了皺，「我只是在抓住每一個機會。」
副官撞上彈匣，上膛，忽然問道。
「你那把槍行麼？別關鍵時刻卡了殼。」
何畏摩挲著手中的老夥計，傲然道，「寶刀未老！」
要是封印上百個這種水平的邪異，他又會回到剛進入永夜區的狀態——無法動用規則。
而這些邪異不像是蒼白惡魔可以隨著時間消化。
『也不知道那兩個傢伙跑哪去了。』
想到兩個跑掉的蒼白惡魔，蘇煥又開始心煩，好在能力最詭異的偽形者已經被他幹掉了，逃走的兩個分別是偽憶者萊修爾、偽命者馬爾寇斯，這倆頭銜也挺神叨的，就是不知道具體怎麼用。
但他並不怎麼擔心，消化完兩個惡魔之後，他的生命力也有了大幅度提升，對於規則的認知也提高不少。
他目前這個階段，對於規則很難說是掌控，更像是第一個踏入寶庫的人，因為這個寶庫只有他一個，所以他可以利用這個寶庫中的一切。
如果寶庫中有了第二個人，他的掌控力恐怕就要大幅下降了。
永夜中的邪異就像是寶庫的看門人，他們本身屬於寶庫的一部分，但他們不能監守自盜，所以只能利用規則吃人。
而蒼白惡魔雖然對規則使用的很熟悉，但他們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從別人那借來的鑰匙，勉強進入寶庫，很多東西不能動。
至於恐虐屠戮者反而是這裡面潛力最大的，可惜剛進化四階，腦子還不太夠用，再加上蘇煥面板碾壓，還沒成長起來就被徹底格殺了。
如果以對規則利用進行排序，邪異最弱，其次蒼白惡魔，其次屠戮者，最後自然是蘇煥。
經過一次次戰鬥對比，他隱約明白五階的路在什麼地方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進入寶庫，距離成為寶庫的主人還有很大一段距離，而這段距離就是對規則的掌握。
他現在理解規則全靠本能。
簡單說就是悟，能悟到就是悟到，悟不到他也沒法學。
所以進入四階這麼久了，他對於規則的掌控並沒有什麼實質的上升。
而這「學習規則的能力」，或許就是五階進化者的特權。
感受到秦勉等人的靠近，蘇煥抬頭看去，少校此刻已經恢復了軍人的模樣，神色剛毅，惟有黑眼圈濃重。
走過來凝重道，「上級來通訊了。」
「說什麼？」
「還沒接通。」
蘇煥一臉莫名，「接聽啊，找我幹什麼？」
雖然說中校沒了，但合成旅還有好幾個少校，再不濟也有上尉、中尉等低級軍官，怎麼也輪不到他接這個通訊。
通訊兵手中的電台響了，然後眾人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蘇煥，就連少校也不例外。
蘇煥臉皮抽了抽，這就是習得性依賴麼……
無語的接聽通訊，「喂喂，這裡是892合成旅，之前我們陷入了禁地……」
蘇煥簡述了一遍剛剛發生的事情，然後對面就傳來熟悉的聲音，「又是你，張成旭大校呢？」
「沒了，少校以上都沒了，我身邊最近的就是……」
蘇煥忽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少校的名字，給了他一個問詢的目光，後者像是接受上官檢閱一般，立正道，「臨時整合一營營長沈立。」
通訊另一邊沉默半晌，「你叫什麼？」
蘇煥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蘇煥。」
「蘇煥，現在你是892合成旅旅長了，之前的任務取消，你們掛斷通訊後，帶上所有人立刻來師部報到，只要你能把這一千多人給我完好無損的帶回來，我何某用腦袋給你擔保一個大校軍銜！」
然後又是迅速掛斷，絲毫不給蘇煥反應的時間。
列車長，哦不，蘇旅長瞳孔微微擴張，呆愣在原地，像是一個新兵蛋子。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秦勉已經立正敬禮，鏗鏘道，「旅長好！」
沈立等人也毫不猶豫，敬禮問好。
……
半小時後，蘇旅長無奈的帶著一千多部下踏上了前往師部的路程。
實際上也就是一個普通團的兵力，不過因為是合成旅剩下來的，裝備強硬，重火力居多，所以戰鬥力堪比一般的加強團。
根據秦勉的說法，到了師部，應該會給他們再補上幾個團，重新整編。
按照東煌，集團軍-軍-師-旅-團-營-連七級制度，補完之後少說也得有六千到一萬人，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蘇旅長兩通電話就已經抵達終點了。
但蘇旅長內心並沒有多麼高興，因為重型裝備不能隨意丟棄，行進速度比他十幾人小隊的時候慢了太多。
光趕往師部就不知道要多少天，但畢竟接下了任務，蘇煥也不能拋棄他們，只能忍受著龜速前進。
成為旅長的第一天，趕路。
第二天，繼續趕路。
第三天，偶遇一場小型戰鬥，蘇煥都沒有出手，加強團的一輪炮火覆蓋就將對方清空，而被打殘的某加強營順勢併入合成旅。
下午又是一場，又添了兩個連隊。
對於兵力越來越多的事情蘇旅長已經懶得掙扎了。
一隻鴨子是趕，一群也是趕，等到了師部，他要跟那個何某人好好聊聊。
平凡不枯燥的日子就在炮火中一天天過去，蘇煥除了褲子，也換上了一身作訓服，短髮寸頭，混在軍營里和其他士兵沒什麼兩樣，要不是偶爾電光一閃，給敵方來個集體送葬，戰士們都快忘了蘇旅長是外來者了。
秦勉和鋼蛋倆人因為跑得快，成了蘇煥的傳令兵，鐵鍬連成了旅長的直屬衛隊。
他們每天一起戰鬥，一起吃飯，一起睡荒野，一起鑽帳篷。
然後在聊到外面的世界時候戛然而止，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立給他們下了封口令，沒有任何人詢問蘇煥外面的樣子。
這也讓他偷偷鬆了口氣。
如果告訴他們拼盡全力所守護的國和家都已經支離破碎，等於抽走了所有永夜中戰士的精神支柱，和最後的希望。
雖然秦勉他們從來沒對他說過什麼，但蘇煥清楚地知道，他們做夢都想看見太陽，想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鬥，想爬出這煉獄一樣的永夜，想回家。
但他更不想欺騙他們，告訴他們外面一切安好，若是信了那樣的話，因為一個虛假的幻想而去戰鬥，太可笑，也太可悲。
他不想這些戰士的榮譽建立在一個謊言上。
好在他們什麼也沒問。
一周過去了，蘇煥的部隊已經膨脹到兩個團的規模。
等他早上起來的時候，戰士們已經整裝待發，時不時有一小隊人從外面歸隊。
蘇煥卻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後面那伙人是什麼情況？」
鋼蛋一愣，順著蘇煥指的方向跑了過去，不一會，少校沈立也趕了過來。
一百多個戰士垂著腦袋，跟在沈立身後，一個個就像是鬥敗的公雞，就連喪屍的精氣神都比他們強些。
鋼蛋低聲道，「別的部隊的逃兵」。
蘇煥恍然，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各自歸隊，找不到編制的由沈立重新編隊。」
一場逃兵風波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不是蘇煥的能量有多大，一句話就能壓下這麼大的事，而是逃兵現象已經成為了常態，有人在永夜堅持兩年，依舊頑強，但有人卻已經被無盡的永夜與嚴寒折磨得瀕臨崩潰。
逃兵現象，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
不過永夜有進無出，不管他們走多久，一周，兩周，哪怕是開著車跑上一個月，也無法離開永夜的範疇。
有的人瘋了，有的人自殺了，有的遊蕩在荒原。
自然也有人選擇歸隊。
包括蘇煥的合成旅內，也有很多人跑過，最多的那個甚至跑了三次，但最後都回來了。
甚至也有瘋了的，又醒了繼續戰鬥。
眾人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這就是永夜，由活人、死人、活死人以及生不如死的人所構成的世界。
就在蘇煥躺在越野車頂顛腦袋，任由身體吸收原始泛能進化的時候，秦勉跑了過來，一遍追著越野車小跑一邊喊道，「旅長，師部又來通訊了。」
蘇煥狐疑的揚了揚眉毛，「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秦勉略有尷尬，「不知道，師長只讓您一個人接通訊。」
「看看去。」
話音落下，蘇煥已經翻身落下，兩人來到後面的通訊車上，除了一個通訊兵，剩下的都自動退開。
通訊裝置響起，蘇煥遲疑片刻，還是接通，「892旅蘇煥，有何貴幹？」
「反問上級可不是好習慣啊，蘇師長。」對面依舊是師長何畏鏗鏘有力的聲音，只不過這次沒那麼緊迫，反而帶著明顯的玩笑。
蘇煥眯了眯眼，他可不覺得對方會記錯自己的「臨時職位」，這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
「何意味？」
何畏清了清嗓子，鄭重道，「我以712合成師師長的名義下達命令，擢升蘇煥為712合成師師長，即刻上任，接受所有部屬，命令已經下發至全師。」
「關於712所有部隊以及部屬，稍後會有人發給你，等整合完畢之後，你不用來師部了，直接去聯指中心，我已經跟上級匯報過，接下來你不用聽從任何人的命令，哪怕是各部戰指中心的司令官。」
這幾日相處，雖然沒有得到太多末日相關信息，但蘇煥已經了解了軍方在永夜區的布置。
不只是將部隊開了進來，直接將八個戰區的指揮體系也挪了過來。
而712合成師隸屬於南部戰區，上面還有軍長、集團軍總司令等等，哪怕是何畏也沒什麼自由行動的權利，他怎麼敢給自己的？
蘇煥此刻絲毫沒有升官了的喜悅，反而滿是凝重。
師部必然是出事了，所以才會讓何畏發出這種近乎託孤一樣的命令。
蘇煥直接問道，「敵人是誰？」
後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蘇煥眉頭鎖的更緊。
「在師部嗎？」
「不確定。」
「難不成是邪異？」
「不確定。」
這特麼還說個嘚！
蘇煥強忍著爆粗口的衝動，語氣已經帶上了些許惱火，「那你是依據什麼下達這條指令的？」
「感覺。」
蘇煥的怒火瞬間平息了下去。
身為進化者，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更相信感覺。
這世界上沒有比他身體更精密的系統和儀器了。
「先別急著做決定，我馬上到。」
蘇煥眯了眯眼。
「別浪費時間了，上面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很多人在聯指等著見你，你難道不想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嗎？」
就在蘇煥打算凝神細聽的時候，然後通訊又雙叒被掛斷了！
「有什麼秘密，你踏馬倒是跟我說啊！」
秦勉進來的時候，看見旅長被氣到發顫的眸子，眼前頓時一黑，要不是蘇煥收手快，他恐怕就是第一個被四階進化者氣場給嚇死的人了。
……
師部。
師部指揮所建立在一個小型地下基地之中，規模甚至還比不上獅子口關，邱崇駐守的軍事基地。
何畏站在沙盤之前，平靜的掛斷了通訊。
指揮所外面到處都是密集的腳步聲，隱約還能聽見槍聲，白熾燈像是被什麼影響了一樣，開始忽閃忽閃的。
身邊的副官依舊平靜的整理文件。
「別弄了，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何畏說到。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掏出一把鐵字頭的手槍仔細端詳，雖然型號已經很老了，但保養得很好。
「好多年沒用過了。」
副官還是將文件收好了，聳聳肩，「可不是，你進來前的指標都是我找下面兵打完的，還說什麼進來之後一定好好練練，結果除了前三天，你就沒離開過指揮所。」
何畏眼睛一瞪，罵道，「還沒死呢，就開始揭我老底了是吧？」
副官搖了搖頭，掏出自己的配槍，開始一顆顆的上彈，「你就那麼信任那外來的小子？」
「信任？」何畏眉頭皺了皺，「我只是在抓住每一個機會。」
副官撞上彈匣，上膛，忽然問道。
「你那把槍行麼？別關鍵時刻卡了殼。」
何畏摩挲著手中的老夥計，傲然道，「寶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