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你摸就摸,別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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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如同潮水,自露台邊緣向著中心的玻璃T台聚攏、沉降,最終凝聚成一道冷冽的銀河。

  菲利普·格拉斯的音樂里加入了若有若無的、模擬地質運動般的低頻震動,空氣仿佛也隨之粘稠、凝滯。

  賓客的低語漸漸平息,香檳杯的碰撞聲也隱匿下去,一種儀式性的期待在暮色與燈光交織的曖昧空間中瀰漫開來。

  李樂沒往預留的前排席位去,而是在T台側後方、一株被燈光勾勒出嶙峋枝幹的加州胡椒木的陰影里,尋了個位子坐下。

  這裡視角偏斜,卻能看清模特的來路與大部分賓客的側影,是個觀察的絕佳位置,也符合他「吉祥物」不顯眼的定位。

  只不過剛坐下沒兩分鐘,擰開侍者路過時順手放在旁邊小几上的礦泉水,身旁光影一晃,亞歷山大·麥昆挨著他坐下了,手裡依舊捏著那個銀質酒壺。

  「躲這兒?」麥昆出聲,混在漸起的音樂前奏里。

  「這兒清靜,看得全。」李樂喝了口水,「您不也該在後台坐鎮?」

  「該戴的戴上了,該走的路線彩排了八遍,剩下的,是她們和衣服、石頭之間的事。我在那兒,她們緊張。」臨了,補了一句,「我也緊張。」

  李樂笑了,他能感覺到身邊這人繃緊的弦,那是一種創作者將自己心血拋擲於眾目睽睽之下的、混合了亢奮與虛脫的緊張。

  音樂忽然一個變奏,如同地層斷裂的脆響,第一束追光如利劍刺下,打在T台入口。

  納斯塔西婭·金斯基走了出來。

  沒有慣常的青春靚麗,她穿著一身麥昆設計的、仿佛被火山灰燼浸染過的灰褐色絲質垂褶長裙,裙擺不規則,像熔岩冷卻後的形態。

  頸間,一條以未經打磨的、內部充滿絮狀包裹體的深灰色月光石為主石的項鍊。

  石頭並非晶瑩剔透,反而渾濁如混沌未開的宇宙,只在特定角度,當追光掠過時,內部那抹幽藍的、遊絲般的暈彩才會猛然一閃,如同被囚禁的閃電,旋即隱沒。

  她的步伐很慢,眼神空茫,仿佛行走在夢與現實的邊緣,行走在地殼之下無聲的擠壓之中。

  賓客間響起一片壓抑的、近乎嘆息的吸氣聲。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這是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原始的力量展示。

  「暗涌……」麥昆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解釋給可能聽懂的人,「壓力。你看那石頭裡的藍光,不是閃耀,是掙扎。是礦物質在巨大壓力下扭曲的光。我要的就是這個,被束縛的能量感。」

  「像被埋在廢墟下的呼吸?」李樂接了一句,目光追隨著那抹稍縱即逝的幽藍。

  麥昆倏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一亮。隨即,下巴一抬,又示意台上一個脖頸纏繞著荊棘狀紅寶石項鍊的模特,「你看那,走路時肩胛骨的起伏,像不像地殼板塊在擠壓?這些石頭,在地底承受的高溫高壓,比任何人類的痛苦都真實億萬倍。現在我們把它挖出來,打磨,掛在十八歲女孩的脖子上,稱它為美。荒謬嗎?」

  李樂看著那抹在年輕肌膚上跳動、卻承載著億萬年地質暴力的紅色,慢悠悠道,「人類擅長把一切暴力馴化成裝飾。戰爭變成史詩,痛苦變成藝術,地殼運動變成項鍊。這不是荒謬,這是生存策略,給不可理解、不可承受之物套上名為意義的韁繩,才好駕馭著它繼續往前走。」

  「你就得出這結論?一切崇高都是恐懼的化妝術?」

  「不完全是。」李樂目光追隨著模特轉身,「化妝術也得講究技法。高明的,能讓人暫時相信那妝容就是真臉,甚至生出模仿的欲望。」

  「您這些設計,沒試圖掩蓋石頭來自地底的暴力出身,反而把擠壓、裂縫、高溫的痕跡都做成了妝容最醒目的部分。這不是馴化,這是……招安?讓觀者直面暴力本身,甚至欣賞暴力美學。策略更高級,風險也更大。」

  「風險?」麥昆嗤笑,「在時尚圈,最大的風險是無聊。」

  「在這兒或許是。」李樂輕哼一聲,「但在更廣的世界裡,人們花錢更多是為了購買安全的美,確認自己站在文明、可解釋的一邊。你直接把地殼撕裂的剖面懟到他們眼前,提醒他們腳下並不穩固,永恆是個笑話。這需要觀眾……有相當的勇氣,或者麻木。」

  第二組模特登場,帶來「午夜蒼穹」。

  坦桑石與藍寶石,切割成不規則的薄片,層層疊疊鑲嵌,模擬出礦物晶簇自然生長的姿態。深藍與靛紫在燈光下流轉,仿佛將一片微型夜空佩戴於身。音樂變得更加空靈飄忽。


  麥昆沉默了幾秒,「勇氣?麻木?」他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或許只是……厭倦。厭倦了光滑,厭倦了完美,厭倦了所有東西都像超市貨架上的牙膏,安全,有效,千篇一律。地殼會撕裂,火山會爆發,晶體生長時會包裹進雜質和灰塵.....這些才是活著的證據。完美無瑕?那是死亡。」

  李樂聽著,笑了笑,嘀咕道,「將為鐻,未嘗敢以耗氣也,必齊以靜心。齊三曰,而不敢懷慶賞爵祿,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與。」

  「你在念什麼?咒語?」

  「我說的中文,莊子裡的一段,梓慶為鐻。」

  「什麼意思?」

  「說有個工匠用木頭做鐻,做出來的東西鬼斧神工,人見了都以為是鬼神所做。別人問他竅門,他說,我只是在砍伐木材之前,先齋戒靜心,忘掉慶賞爵祿、非譽巧拙,甚至忘掉自己四肢形骸,然後進入山林,觀察樹木的天然形態,看到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最後以天合天,做出來的東西就被疑為神工了。」

  李樂看向T台,一個模特胸前坦桑石吊墜正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內部綿密的包裹體如星雲旋轉。

  「你這厭倦完美』,追求天然痕跡,有點那意思。不是創造美,是發現並釋放材料自身被壓抑的敘事。只不過莊子用的是木頭順應木性,您用的是石頭,釋放的是石頭記憶里的地質暴力。」

  麥昆顯然被這個東方古典美學案例吸引了,身體微微前傾,「以天合天……」他咀嚼著這個詞,「釋放被壓抑的敘事,但天是什麼?地質暴力是天,那觀看者的欲望、虛榮、對永恆的自欺欺人,是不是另一種天?」

  「我釋放了石頭的『天』,卻把它們鑲嵌起來,去迎合人性的天。這本身是不是另一種暴力?更虛偽的暴力?」

  他的語氣帶著刨根問底的尖銳,以及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這不是時尚設計師在故作深沉,而是一個創作者對自身行為本質的殘酷審視。

  李樂正思索著如何回應這螺旋式上升的詰問,一個柔和而清晰的女聲從麥昆另一側傳來,

  「或許,所有的藝術都是不同天之間的談判。而談判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真誠,只有交換和……短暫的和解。」

  李樂循聲望去,隔著麥昆,方才隱在陰影中的另一張高腳凳上,坐著一位白得驚人的金髮女子。她不知何時坐在那裡,安靜得如同露台的一部分。此刻微微傾身,讓光線落在她臉上,妮可·基德曼。

  她今晚穿了一件極其簡單的珍珠灰色緞面吊帶裙,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金髮挽成鬆弛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與周遭的華麗相比,這身裝扮近乎「素顏」。但正因如此,周身那股經過歲月與鏡頭淬鍊的、清冷又易碎的美,反而被無限放大。她手裡端著酒杯,指尖輕輕搭在杯壁上。

  麥昆似乎毫不意外她的插話,甚至很自然地充當了橋樑。

  「妮可,這是李樂,李的丈夫,Le'long的老闆之一,李,這位,你應該認識,我希望她不是來找我麻煩的,畢竟我前些天,才毀了她一件禮服。」麥昆的後半句帶著調侃。

  基德曼淺淺一笑,「亞歷山大,那件禮服的故事比它完整時更動人。」她向李樂伸出手,姿態優雅,「李先生,很榮幸。我和李小姐在倫敦有過一面之緣,她是一位極有力量的女性。」

  李樂與她輕輕一握,觸感微涼。

  「幸會。謝謝您能來。麥昆先生所謂的毀,恐怕是點石成金?」

  此時,第三組「永恆冰晶」系列登場。

  鑽石與無色藍寶石以冰晶幾何結構的方式鑲嵌,銳利,冰冷,光芒純粹而具有攻擊性。音樂加入了一些尖銳的電子脈衝音。

  「點石成金……」基德曼重複著,目光投向T台,卻又像穿透了那些璀璨的冰晶,「我們更熟悉的是化金為石。把巨大的、膨脹的期待,變成銀幕上一堆無人問津的石頭。」

  李樂想起她前幾年經歷的商業起伏與個人變故,明白這輕描淡寫背後的滋味。

  「但有些『石頭上,會刻下時代的印記。就算當時被冷落,多年後翻出來,裂痕里或許能照見當時的光。我看過《時時刻刻》,您演的維吉尼亞·伍爾夫……那不是在表演,是在用身體和精神重現一種思想的崩塌與燃燒。那種作品,已經超出了金石的計較。」

  基德曼轉回目光,仔細地看了李樂一眼,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和更深的理解。


  「伍爾夫…她一直在追問,什麼樣的生活是真實的、值得過的。最終她選擇了沉入水底。扮演她,像是靠近一個危險的真理,關於瘋狂、創造和虛無之間那條模糊的邊界。謝謝你看到燃燒,很多人只看到崩潰。」

  麥昆灌了口酒,插話道,「崩潰就是燃燒的一種形式。木頭安靜燃燒是火焰,地殼突然崩潰是地震和火山。能量總要釋放。我的設計,」他指了指台上那些冰冷銳利的「冰晶」,「看起來最冷靜,其實內核是極致的壓力,像地核。鑽石不就是碳在極端壓力下變來的麼?最堅硬的光澤,來自最絕望的擠壓。」

  「所以您認同伍爾夫的選擇?」李樂問麥昆,問題有些直接。

  麥昆沉默片刻,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我認同那種……無法妥協的強度。至於選擇,每個人有自己的河流。我的河流里,憤怒和美麗是同一道旋渦。」

  他身上的孤獨感此刻毫無掩飾,像懸崖邊獨自生長的刺柏。

  基德曼緩緩道,「表演某種程度上,是替許多人去經歷他們不敢或不能經歷的崩潰與燃燒,然後安全返回。這是一種奢侈,也是一種責罰。而亞歷山大,你是在物體上凝固這種瞬間,讓佩戴者象徵性地攜帶一個微型災難,卻不必真正經歷。這很,很……慈悲?」

  「慈悲?」麥昆像是聽到一個陌生的詞,咀嚼著,然後扯出個古怪的笑,「妮可,你還是這麼善於賦予事物溫柔的解讀。我以為你會說殘忍。」

  「將地核的暴力變成頸間的風景,如果這是殘忍,那也是一種共犯式的殘忍。」基德曼聲音平靜,「觀眾,佩戴者,你,我,我們都在參與這場對不可言說之物的共謀。區別只在於,有人清醒,有人麻木。」

  李樂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忽然覺得這角落成了一個奇特的思想的角落。

  台上是價值連城的珠寶與時尚工業最前沿的展示,台下是設計師的悲觀自省與演員對存在意義的探尋。而他自己,像個誤入的觀察者。

  第四組「晨曦之吻」系列出現。帕帕拉恰藍寶石與金綠寶石,呈現日初時分的橙粉與蜜金色,設計變得柔軟、流動,寶石被鑲嵌成仿佛露珠凝結、花瓣舒展的形態。音樂也轉為稍帶暖意的合成器旋律。

  「從午夜蒼穹到晨曦之吻,」李樂看著色調的轉變,開口道,「麥昆先生,您的系列內部也有敘事弧光?從地質的黑暗暴力,到星空的冰冷抽象,再到……黎明的柔軟和解?這算是一種希望嗎?」

  麥昆看著那些溫暖的色彩,臉上卻沒有多少暖意。

  「希望?不。晨曦只是兩次黑暗之間短暫的喘息。帕帕拉恰那種顏色,是特定雜質在特定條件下形成的意外。就像……」他看向基德曼,「就像某些角色帶來的短暫讚譽,是無數痛苦、壓力和偶然碰撞出的彩虹,下一秒可能就消散。我展示的不是希望,是偶然性之美。它更珍貴,也更令人心碎,因為你清楚它無法持久。」

  基德曼輕輕點頭,仿佛深有同感。

  「電影的光環也是如此。最成功的角色,往往是自身命運與時代偶然共振的結果。過去了,就再也無法復現。就像此刻……」她目光掃過露台華服美影的人群,掠過山下洛杉磯無邊的燈火,「這一切,都是精緻的偶然。」

  李樂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堅定的生機,與麥昆的悲觀、基德曼的淡然迥異,「偶然無法持久,但對偶然的凝視與記錄可以成為新的持久。」

  「地殼運動是偶然,但形成的山脈持續億萬年。伍爾夫的崩潰是偶然,但《海浪》留下來了。您這些設計,凝固的是地質的偶然瞬間,但一旦被創造出來,被看到,被討論,它就開始在人類的文化記憶里生長,獲得另一種生命。」

  「河流會幹涸,但河床的形狀會留下,成為地圖上的線條,指引後來的水流。悲觀是看到河流必會幹涸,樂觀是相信河床的意義。」

  李樂指了指台上,「我老師常說,我們不是研究人是什麼,是研究人如何努力成為什麼,儘管知道一切終將消散。」

  「這種努力本身,就是向上生長的根莖。哪怕最後是一場空,但生長過程中的形態、對抗重力的姿態,就是全部的意義。你的設計,讓我看到了這種生長,不是向著完美的虛假生長,是向著真實,包括真實中的裂痕、壓力和偶然性的,倔強的生長。」

  這番話在空靈的音樂與模特腳步聲的背景下,顯得清晰而有力。

  麥昆停住了,久久地看著T台,看著那些凝聚了他所有憤怒、孤獨、對完美厭惡的造物,第一次,眼中那慣有的鋒利和疲憊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被輕輕觸動。


  基德曼則微笑著,目光在李樂和麥昆之間流轉,仿佛在欣賞一幅更生動的思想對話圖景。

  「河床的意義……」她喃喃重複,「李先生,您有一種將沉重之物輕盈化的天賦。這很寶貴。」

  回過神的麥昆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向兩人,「你們……坐在這兒,看我這些用真金白銀和石頭搞出來的瞬間,是不是覺得挺可笑?一場昂貴的、自欺欺人的遊戲?」

  「遊戲未必可笑,」李樂看向T台入口,那裡,超模卡門·凱絲正緩緩走出,一身流金般的長裙,頸間那顆重逾六十克拉的濃彩黃鑽,在最後一縷天光與強烈射燈的聚焦下,迸發出猶如小型太陽般奪目的金色火焰。

  「自欺欺人,是人類為數不多的、溫柔的發明之一。用礦石的永恆,對抗肉身的速朽;用設計的瞬間,銘記情感的波動。明知是徒勞,依然全力以赴,這本身……就挺悲壯,也挺帶勁的。」

  「就像西西弗斯推石頭上山。石頭終究會滾落,但推石頭的姿態,本身就成了意義。」

  麥昆低聲罵了句髒話,然後說道,「Fuck, 你這話……比我那心理醫生說的中聽。」

  音樂蓄勢,燈光變幻。

  不遠處的媒體區,一名《Vogue》的攝影師,原本在捕捉T台上的卡門·凱絲,鏡頭微轉,無意中框進了側方陰影里的這一幕:

  亞歷山大·麥昆,側臉線條緊繃,眼神桀驁中帶著思索,妮可·基德曼,手肘枕著膝蓋,前傾著身子,隔著麥昆,側臉在陰影與光暈中完美如古典雕塑,眼神專注的看著翹著二郎腿,歪著腦袋,嘴角似乎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清亮,正看向T台的李樂。

  三個人,形成一個穩定而充滿張力的三角構圖。前景是模糊的、流光溢彩的走秀現場,背景是幽暗的樹影。

  一種奇特的和諧與對比,思索、探尋、疏離,同時存在於這一個瞬間,被鏡頭悄然定格。

  攝影師下意識按下了快門。他並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具體價值,只是職業本能覺得這個畫面有種難以言喻的故事感。

  T台上,卡門·凱絲走到了最前端,定格,轉身。那顆巨大的黃鑽在她鎖骨間灼灼燃燒,仿佛要將最後一縷天光也吸納進去。

  掌聲,遲疑了一瞬,隨即如同積蓄已久的浪潮,轟然響起,席捲了整個露台。

  麥昆在一片喧嚷中站起身,拍了拍李樂的肩膀,沒說什麼,轉身,低著頭,快步朝著後台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陰影里。

  基德曼也優雅起身,對李樂微微一笑。這時,她才發現,往日裡自己傲人的身高,今天即便穿上了高跟鞋,依舊需要微微抬頭才能看到這人的眼睛,先是訝然,隨後才探過身,翹起腳尖,一隻手撐著李樂的胸口,來了個貼面禮,「很愉快的交談,李先生。您的視角……很獨特。代我向李小姐問好,她的品牌,令人印象深刻。」

  「謝謝,基德曼女士。您的解讀,為這些石頭增添了另一重光輝。」

  李樂倒是不怵,大大方方在這白的都發亮的基德曼的耳邊蹭了蹭,一股子檸檬的酸甜香氣合著茉莉與木香起縈繞鼻尖,希思黎緣月,倒是挺搭,就是吧,你那手,摸了就摸了,別撓啊。

  基德曼點點頭,像一尾銀色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重新開始流動的、喧鬧的人潮之中。

  李樂在周圍的掌聲、交談聲、香檳開啟的砰砰聲中,望著T台上空蕩蕩的、還殘留著光影痕跡的玻璃通道,又瞥了一眼麥昆消失的方向,心說,這人,沒有馬聖強大的自洽能力和臭不要臉,很危險啊。

  正琢磨著,身後響起一個熟悉且雀躍的聲音,「李,進來我就在找你,找了半天,你怎麼躲到這兒了?」

  李樂扭頭,看到來人,笑道,「怎麼,我還得在頭上裝一個發光的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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