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有點瘋了
利維坦的起源，承載百億生命與悠久文化傳承之地，跨世界管理聯盟重要成員——海星文明的母星就立在502室的餐桌中央。
它通體圓潤晶瑩，直徑約1.5cm，表面光滑，內在隱約泛濫著藍光。
一大夥人圍著餐桌肅立，各自表情微妙，盯著這顆連小孩都能輕易握在掌心的玻璃球，不時撓撓腦殼。
「這就是那顆……海星星球？」大壯眼珠子瞪得老大，「我怎麼感覺尺寸不太對……？」
「不止是尺寸，包括質量也不太對。」陸玲精準指出問題所在，「它放在桌上連個坑都砸不出來，說明質量也跟普通的玻璃球沒有區別。」
「方九先生——」
阿爾托莉雅拽了拽方九的衣袖，好奇地眨著眼，「您做了什麼？」
方九另一隻手摩擦下巴，端詳這顆玻璃球表面的流光，若有所思半晌，來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
眾人：「？」
「別這麼看我。」方九察覺到周邊襲來的視線，趕緊解釋，「當時情況混亂又複雜，我剛取回控制權，幫無序者回溯完，一轉頭的工夫又發現海星文明被壓成片兒了，沒思考太多就想著把它復原來著。」
「壓成片兒？」小潘捕捉到關鍵詞，懷裡的腦袋激動地咔噠咔噠響，「啥格式的？avi還是mp4？」
莉雅甩了個白眼：「是維度概念上的【片】，不是你喜歡看的那種。」
小潘皺起眉頭，興致缺缺：「維度？」
「我們發現海星文明的時候，它遭到了嚴重的降維打擊。」莉雅回憶當時的畫面，兩手在半空瞎比劃，「它們的Z軸好像被剔除了一樣，跟個一片超級大餅似的，不斷向周圍鋪展，遠遠地看過去就是一片……怎麼說呢，像會動的漫畫一樣？」
陸玲心想其實從常規視角來看，遭到維度打擊的對象應該直接「不存在」了。
畢竟一樣物質如果失去了「厚度」，那對於習慣生活在三維空間的個體而言，它就跟不存在沒兩樣。
但是考慮到莉雅和方九當時處於真主形態，視角和常規生物視角不同，倒也能夠理解。
「如果我們出手再慢幾分鐘，它們恐怕會自我崩解。」方九輕輕呼了口氣，「星球沒法適應二維環境，當時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我們出手的時候太著急，來不及多想，所以一陣嘰里咕嚕地折騰……」
莉雅聳聳肩：「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唄。」
眾人站在一旁靜靜聽完，各自眼底浮現出詭異難繃的表情——尤其是陸玲，以她對莉雅方九兩人的了解，她敢肯定這對活寶刻意省略了大量「折騰」的過程，海星文明能從一「片」星球變一顆玻璃珠，其過程必然發生過至少三次抽象變化。
她猜對了。
方九途中確實不小心把海星揉成了個海藍色的蛋撻，還是拿星球地殼當撻皮的那種。
但他沒好意思說，覺得這會顯得自己手藝不行。
幸好，陸玲知道面對502小隊最好學會點到即止，有些事能不問就不問，於是轉移話題道：「情況我清楚了，總之能救下格拉萊維，那就是好事。」
方九頓時長呼口氣，總算笑了一下：「我覺著也是，甭管變成什麼樣，能活著就行。」
陸玲：「所以你能把它變回去嗎？」
方九笑容嘎巴一下就僵那了。
其他人目光唰一下全部集中在方九身上。
「呃不是……」方九連忙擺手，飛速解釋，「是這樣的嗷，這是我第二次顯化真身，色彩模式操作起來不習慣，當時又著急幫忙，所以具體是怎麼操作的……我自己也不清楚。」
陸玲面露瞭然，「那你知道把它變回去的辦法嗎？」
方九眼神飄忽：「呃……」
「那你知道你用的是哪部分的色彩法則嗎？」
方九額頭冒汗。
「那你知不知道這種壓縮狀態下，海星文明是否還能正常運行？」
方九汗流浹背。
這次就連傳奇繃臉王陸玲都繃不住了。
陸玲再看向方九時，那表情扭得跟無序者有得一拼：「搞了半天你自己都沒捯飭明白？」
莉雅這時從旁邊蹦出來，理直氣壯地叉著腰：「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說是不是救下來了吧！」
方九順手給莉雅扯到旁邊，她臉皮厚不代表方九也不要臉，當即端起認真的表情，嚴肅開口：「這樣吧，我把這玻璃球帶回去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把它解壓縮了，等找到辦法再通知你們——畢竟這些事都是我們惹出來的，我們保證對此負責。」
看著方九莊重肅穆的表情，陸玲願意相信他誠懇的態度。
但聯想到502小隊的華麗履歷，陸玲又打心底里擔心起「海星玻璃珠」的安全性。
莉雅被方九擋在身後，小碎嘴巴冷不丁說道：「主要我們解壓縮和壓縮技術都是專業的，我們老擅長這個了——而且就算給你們也沒用，據我所知以你們管理局的技術水平……」
高情商的楊柳姑娘急忙伸手捂住莉雅小嘴，幫忙打圓場道：「莉雅姐你別把話說這麼直，好歹給管理局留點面子，人家管理局就靠技術混飯吃的。」
「你也沒放過我們。」
陸玲扶住額頭，發出一聲長嘆，「但你說得對，其他技術還好說，但壓縮和解壓方面是你們的領域——所以，這項任務只能交給你們。」
「那就……」
「前提是你們必須保證——」陸玲話鋒一轉，直勾勾地盯著方九，「不要拿它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拿去打彈珠或者說著【因為要把它們重新變回三維狀態，所以我們拿它去玩兩把三維彈球試試】就把寶貴的星球當玩具折騰。」
「這肯定不會啊！」方九聽到陸玲這番話都嚇一跳，「打彈珠就算了，後面那段也太抽象了，你怎麼想出來的？」
「打彈珠不能算！」
陸玲再開口時語氣咬牙切齒的，「而且我只是在模仿你們的思維方式！」
方九：「我們有這麼抽象嗎？」
陸玲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注視他。
方九注意到陸玲的眼神，頓時咳嗽兩聲，掩飾尷尬。
接著他又跟陸玲和其他人瞎扯幾句，覺得氛圍差不多到這了，準備收拾收拾開溜。
繼續留在這被仨管理局負責人盯著，簡直跟挨批鬥似的，他這大心臟都有點受不了。
「那就先這樣……」
方九拾起桌上的海星玻璃球，將其小心翼翼地揣進褲兜，之後又覺得不保險，轉頭遞給莉雅一道眼神。
莉雅頓時心領神會，不咋樂意地邁步上前，從方九手中接過海星玻璃珠。
然後嗷嗚一口吃了下去。
這一幕可給大夥嚇得不輕，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利用莉雅掃地機器人時期的「庫存」功能——畢竟揣褲兜里放外衣口袋不安全，萬一不小心掉出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以防萬一還是讓莉雅幫忙存起來最好。
「說是這麼說，生吞星球真沒問題嗎？」暗紋礦石局長貝塔忍不住嘀咕，「一直是玻璃球狀態還好說，可萬一星球在她體內鋪展開來，她豈不是會被一整顆星球撐爆？」
「安心啦——」楊柳姑娘早就習以為常，擺了擺手，「別說一顆星球了，一顆星球的無限可能性都在莉雅姐身體裡，這點小東西不會爆的……哎領導，我們要走啦？」
說到後半句時，一道相位展開在房間角落出現。
方九撕開通往中控室的相位邊界，輕聲說道：「失控整得我有點頭暈腦脹，這會兒餘韻未消呢，我想著沒什麼事了就先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覺補補狀態，醒了之後再來處理剩下的問題。」
「好哦——」楊柳和小潘同時歡呼起來，急忙跟上腳步，「終於回家啦！」
方九回頭望了眼502室的客廳，目光落回到陸玲身上，沉默兩秒，「那……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其實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陸玲淡淡地說著，講到最後無奈地搖搖頭，「不過算了，你們需要時間休息，而且這確實不是你們擅長的領域，能把海星文明變回原樣就謝天謝地了。」
「這你放心。」方九笑笑，「我覺得這玩意大概跟【紅色】有關，正好紅色也收容完了，帶回去琢磨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成。」
說到這裡，方九下意識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一開始方九以為【紅色】將被莉雅收容，但在兩人共同操作過真主高達後，他能感覺到【紅色】又回到了自己體內，回歸染缸，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似乎莉雅只是暫時收容【紅色】。
方九沒忍住看了眼旁邊的金髮少女。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金髮少女不知道方九在想啥，特別樂呵地伸出手戳了戳方九的臉，笑得跟傻唄似的。
陸玲更看不出方九的想法，只是點了點頭。
「希望能儘快解決。」
「一定一定。」
方九說完，抬手一招呼，把阿爾托莉雅他們也叫了過來，最後朝陸玲貝塔和簡國主招了招手，試探著道：「那就……再見？」
「等一下。」
方九一隻腳邁過相位邊界線時，陸玲突然開口。
他回過頭，目光疑惑。
陸玲撞上那雙純粹而坦然的眼睛，輕輕抿了抿下唇。
有些問題，她還是想確認清楚。
陸玲猶豫片刻，再抬起頭，下定決心般開口問道。
「你現在是方九，還是……祂？」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簡國主抱著胳膊眼神微凝，貝塔則漂浮在半空，沉默不語。
其他502小隊成員目光瞬間集中在方九身上，眼神中或多或少帶著幾絲緊張。
只有莉雅不以為意地吹起口哨哼著歌，完全無視氛圍，把腦袋伸進相位邊界另一端的中控室大廳，跟小電視姬和角落裡負責看家的帕庫嬉皮笑臉地打招呼。
至於陸玲的提問，方九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方九。」他語氣堅定地說道，「毫無疑問。」
陸玲沒有立刻鬆懈，而是追問道：「哪怕你現在真的是方九，一天後呢？一個月後？一年後呢？」
「我不能給出保證。」方九表情複雜地垂下眼，看著手掌，「但經過這次的失控後，我大概弄明白我和祂的關係了，我和祂不是敵人，只是祂還沒意識到這一點……無論如何，現在只要我不去主動激活祂，祂就不會再出現……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短時間】是指多短？」
方九思索不出答案，只能憑感覺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半年左右吧。」
陸玲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半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也足夠管理局提前為可能到來的第二次失控災難做準備。
……
很快，方九一行人穿過相位邊界，回到中控室大廳。
略作停頓後，相位展開被抹去，連帶著另一端的景象一併消失。
502室內只剩下三位管理局局長。
客廳里沒有開燈，灰暗環繞在四周，只有暗紋礦石局長貝塔的頂部晶石微微地閃著光，照亮陸玲凝重的臉。
大概是為了緩解氛圍，簡國主冷不丁笑了一下，冒出一句：「看來關於502小隊的記述是真的，他們每次行動都必然會去薅羊毛刮死皮——只不過這次刮的有點大，整個海星文明都是【戰利品】」
「你的思想也在漸漸跑偏。」貝塔斜看她一眼，「以前的你可說不出這種話。」
簡國主淡淡道：「近墨者黑，而且別把你自己摘出去，你們星球被地球文化滲透的程度是我們當中最高的。」
貝塔義正言辭：「那不叫滲透，那叫文化大同。」
「大同到允許人類和石頭結婚？」簡國主不禁笑了笑，「連我們都沒這麼開放。」
「好了。」
陸玲打斷兩人對話，默默邁步走向陽台，「現在不是扯閒話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仰頭望向漫天赤紅，獨屬於空域的廢墟狂風颳過地表，各種色彩混亂的大戰殘渣在空域內飄來飄去。
簡國主走到陸玲身邊，抓住陽台欄杆，長嘆口氣：「恐怕很難回去了。」
「是啊。」陸玲不禁苦笑起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要在空域定居，直到確認自己的世界線安全為止。」
「我們還好些。」貝塔慢悠悠地飄過來，「我們不需要做保密措施，管理局和異常現象的存在，民眾全都心知肚明。」
「這麼一想，你們社會還能維持穩定也是不容易。」
陸玲淡淡說道：「我們就不一樣了，這次恐怕要用上最極端的保密措施——不然讓那些天文學家發現地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可觀測宇宙彈出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簡國主和貝塔同時眨眨眼。
樂子……？
這詞是你這位地球管理局負責人該用的嗎？
陸玲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用力抓著陽台欄杆，腦海中回憶起之前那場大混戰，想起暈染天空的色彩，想起被壓縮成玻璃球的海星文明，又想到經歷這麼多後仍然倖存下來，安然無恙的地球和自己……
「又一次，我們活下來了。」
陸玲迎面吹著蕭瑟寒風，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微微一笑。
「世界真奇妙啊。」
「……」
簡國主和貝塔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用陸玲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嘀咕。
「你有沒有感覺陸玲變了？」
「變樂觀了？」
「不止，我覺得她變得越來越像季薇。」
「你這麼說，好像是有點像……」
兩人再次對視，接著異口同聲。
「都有點瘋了……」
它通體圓潤晶瑩，直徑約1.5cm，表面光滑，內在隱約泛濫著藍光。
一大夥人圍著餐桌肅立，各自表情微妙，盯著這顆連小孩都能輕易握在掌心的玻璃球，不時撓撓腦殼。
「這就是那顆……海星星球？」大壯眼珠子瞪得老大，「我怎麼感覺尺寸不太對……？」
「不止是尺寸，包括質量也不太對。」陸玲精準指出問題所在，「它放在桌上連個坑都砸不出來，說明質量也跟普通的玻璃球沒有區別。」
「方九先生——」
阿爾托莉雅拽了拽方九的衣袖，好奇地眨著眼，「您做了什麼？」
方九另一隻手摩擦下巴，端詳這顆玻璃球表面的流光，若有所思半晌，來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
眾人：「？」
「別這麼看我。」方九察覺到周邊襲來的視線，趕緊解釋，「當時情況混亂又複雜，我剛取回控制權，幫無序者回溯完，一轉頭的工夫又發現海星文明被壓成片兒了，沒思考太多就想著把它復原來著。」
「壓成片兒？」小潘捕捉到關鍵詞，懷裡的腦袋激動地咔噠咔噠響，「啥格式的？avi還是mp4？」
莉雅甩了個白眼：「是維度概念上的【片】，不是你喜歡看的那種。」
小潘皺起眉頭，興致缺缺：「維度？」
「我們發現海星文明的時候，它遭到了嚴重的降維打擊。」莉雅回憶當時的畫面，兩手在半空瞎比劃，「它們的Z軸好像被剔除了一樣，跟個一片超級大餅似的，不斷向周圍鋪展，遠遠地看過去就是一片……怎麼說呢，像會動的漫畫一樣？」
陸玲心想其實從常規視角來看，遭到維度打擊的對象應該直接「不存在」了。
畢竟一樣物質如果失去了「厚度」，那對於習慣生活在三維空間的個體而言，它就跟不存在沒兩樣。
但是考慮到莉雅和方九當時處於真主形態，視角和常規生物視角不同，倒也能夠理解。
「如果我們出手再慢幾分鐘，它們恐怕會自我崩解。」方九輕輕呼了口氣，「星球沒法適應二維環境，當時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我們出手的時候太著急，來不及多想，所以一陣嘰里咕嚕地折騰……」
莉雅聳聳肩：「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唄。」
眾人站在一旁靜靜聽完，各自眼底浮現出詭異難繃的表情——尤其是陸玲，以她對莉雅方九兩人的了解，她敢肯定這對活寶刻意省略了大量「折騰」的過程，海星文明能從一「片」星球變一顆玻璃珠，其過程必然發生過至少三次抽象變化。
她猜對了。
方九途中確實不小心把海星揉成了個海藍色的蛋撻，還是拿星球地殼當撻皮的那種。
但他沒好意思說，覺得這會顯得自己手藝不行。
幸好，陸玲知道面對502小隊最好學會點到即止，有些事能不問就不問，於是轉移話題道：「情況我清楚了，總之能救下格拉萊維，那就是好事。」
方九頓時長呼口氣，總算笑了一下：「我覺著也是，甭管變成什麼樣，能活著就行。」
陸玲：「所以你能把它變回去嗎？」
方九笑容嘎巴一下就僵那了。
其他人目光唰一下全部集中在方九身上。
「呃不是……」方九連忙擺手，飛速解釋，「是這樣的嗷，這是我第二次顯化真身，色彩模式操作起來不習慣，當時又著急幫忙，所以具體是怎麼操作的……我自己也不清楚。」
陸玲面露瞭然，「那你知道把它變回去的辦法嗎？」
方九眼神飄忽：「呃……」
「那你知道你用的是哪部分的色彩法則嗎？」
方九額頭冒汗。
「那你知不知道這種壓縮狀態下，海星文明是否還能正常運行？」
方九汗流浹背。
這次就連傳奇繃臉王陸玲都繃不住了。
陸玲再看向方九時，那表情扭得跟無序者有得一拼：「搞了半天你自己都沒捯飭明白？」
莉雅這時從旁邊蹦出來，理直氣壯地叉著腰：「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說是不是救下來了吧！」
方九順手給莉雅扯到旁邊，她臉皮厚不代表方九也不要臉，當即端起認真的表情，嚴肅開口：「這樣吧，我把這玻璃球帶回去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把它解壓縮了，等找到辦法再通知你們——畢竟這些事都是我們惹出來的，我們保證對此負責。」
看著方九莊重肅穆的表情，陸玲願意相信他誠懇的態度。
但聯想到502小隊的華麗履歷，陸玲又打心底里擔心起「海星玻璃珠」的安全性。
莉雅被方九擋在身後，小碎嘴巴冷不丁說道：「主要我們解壓縮和壓縮技術都是專業的，我們老擅長這個了——而且就算給你們也沒用，據我所知以你們管理局的技術水平……」
高情商的楊柳姑娘急忙伸手捂住莉雅小嘴，幫忙打圓場道：「莉雅姐你別把話說這麼直，好歹給管理局留點面子，人家管理局就靠技術混飯吃的。」
「你也沒放過我們。」
陸玲扶住額頭，發出一聲長嘆，「但你說得對，其他技術還好說，但壓縮和解壓方面是你們的領域——所以，這項任務只能交給你們。」
「那就……」
「前提是你們必須保證——」陸玲話鋒一轉，直勾勾地盯著方九，「不要拿它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拿去打彈珠或者說著【因為要把它們重新變回三維狀態，所以我們拿它去玩兩把三維彈球試試】就把寶貴的星球當玩具折騰。」
「這肯定不會啊！」方九聽到陸玲這番話都嚇一跳，「打彈珠就算了，後面那段也太抽象了，你怎麼想出來的？」
「打彈珠不能算！」
陸玲再開口時語氣咬牙切齒的，「而且我只是在模仿你們的思維方式！」
方九：「我們有這麼抽象嗎？」
陸玲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注視他。
方九注意到陸玲的眼神，頓時咳嗽兩聲，掩飾尷尬。
接著他又跟陸玲和其他人瞎扯幾句，覺得氛圍差不多到這了，準備收拾收拾開溜。
繼續留在這被仨管理局負責人盯著，簡直跟挨批鬥似的，他這大心臟都有點受不了。
「那就先這樣……」
方九拾起桌上的海星玻璃球，將其小心翼翼地揣進褲兜，之後又覺得不保險，轉頭遞給莉雅一道眼神。
莉雅頓時心領神會，不咋樂意地邁步上前，從方九手中接過海星玻璃珠。
然後嗷嗚一口吃了下去。
這一幕可給大夥嚇得不輕，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利用莉雅掃地機器人時期的「庫存」功能——畢竟揣褲兜里放外衣口袋不安全，萬一不小心掉出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以防萬一還是讓莉雅幫忙存起來最好。
「說是這麼說，生吞星球真沒問題嗎？」暗紋礦石局長貝塔忍不住嘀咕，「一直是玻璃球狀態還好說，可萬一星球在她體內鋪展開來，她豈不是會被一整顆星球撐爆？」
「安心啦——」楊柳姑娘早就習以為常，擺了擺手，「別說一顆星球了，一顆星球的無限可能性都在莉雅姐身體裡，這點小東西不會爆的……哎領導，我們要走啦？」
說到後半句時，一道相位展開在房間角落出現。
方九撕開通往中控室的相位邊界，輕聲說道：「失控整得我有點頭暈腦脹，這會兒餘韻未消呢，我想著沒什麼事了就先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覺補補狀態，醒了之後再來處理剩下的問題。」
「好哦——」楊柳和小潘同時歡呼起來，急忙跟上腳步，「終於回家啦！」
方九回頭望了眼502室的客廳，目光落回到陸玲身上，沉默兩秒，「那……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其實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陸玲淡淡地說著，講到最後無奈地搖搖頭，「不過算了，你們需要時間休息，而且這確實不是你們擅長的領域，能把海星文明變回原樣就謝天謝地了。」
「這你放心。」方九笑笑，「我覺得這玩意大概跟【紅色】有關，正好紅色也收容完了，帶回去琢磨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成。」
說到這裡，方九下意識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一開始方九以為【紅色】將被莉雅收容，但在兩人共同操作過真主高達後，他能感覺到【紅色】又回到了自己體內，回歸染缸，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似乎莉雅只是暫時收容【紅色】。
方九沒忍住看了眼旁邊的金髮少女。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金髮少女不知道方九在想啥，特別樂呵地伸出手戳了戳方九的臉，笑得跟傻唄似的。
陸玲更看不出方九的想法，只是點了點頭。
「希望能儘快解決。」
「一定一定。」
方九說完，抬手一招呼，把阿爾托莉雅他們也叫了過來，最後朝陸玲貝塔和簡國主招了招手，試探著道：「那就……再見？」
「等一下。」
方九一隻腳邁過相位邊界線時，陸玲突然開口。
他回過頭，目光疑惑。
陸玲撞上那雙純粹而坦然的眼睛，輕輕抿了抿下唇。
有些問題，她還是想確認清楚。
陸玲猶豫片刻，再抬起頭，下定決心般開口問道。
「你現在是方九，還是……祂？」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簡國主抱著胳膊眼神微凝，貝塔則漂浮在半空，沉默不語。
其他502小隊成員目光瞬間集中在方九身上，眼神中或多或少帶著幾絲緊張。
只有莉雅不以為意地吹起口哨哼著歌，完全無視氛圍，把腦袋伸進相位邊界另一端的中控室大廳，跟小電視姬和角落裡負責看家的帕庫嬉皮笑臉地打招呼。
至於陸玲的提問，方九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方九。」他語氣堅定地說道，「毫無疑問。」
陸玲沒有立刻鬆懈，而是追問道：「哪怕你現在真的是方九，一天後呢？一個月後？一年後呢？」
「我不能給出保證。」方九表情複雜地垂下眼，看著手掌，「但經過這次的失控後，我大概弄明白我和祂的關係了，我和祂不是敵人，只是祂還沒意識到這一點……無論如何，現在只要我不去主動激活祂，祂就不會再出現……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短時間】是指多短？」
方九思索不出答案，只能憑感覺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半年左右吧。」
陸玲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半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也足夠管理局提前為可能到來的第二次失控災難做準備。
……
很快，方九一行人穿過相位邊界，回到中控室大廳。
略作停頓後，相位展開被抹去，連帶著另一端的景象一併消失。
502室內只剩下三位管理局局長。
客廳里沒有開燈，灰暗環繞在四周，只有暗紋礦石局長貝塔的頂部晶石微微地閃著光，照亮陸玲凝重的臉。
大概是為了緩解氛圍，簡國主冷不丁笑了一下，冒出一句：「看來關於502小隊的記述是真的，他們每次行動都必然會去薅羊毛刮死皮——只不過這次刮的有點大，整個海星文明都是【戰利品】」
「你的思想也在漸漸跑偏。」貝塔斜看她一眼，「以前的你可說不出這種話。」
簡國主淡淡道：「近墨者黑，而且別把你自己摘出去，你們星球被地球文化滲透的程度是我們當中最高的。」
貝塔義正言辭：「那不叫滲透，那叫文化大同。」
「大同到允許人類和石頭結婚？」簡國主不禁笑了笑，「連我們都沒這麼開放。」
「好了。」
陸玲打斷兩人對話，默默邁步走向陽台，「現在不是扯閒話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仰頭望向漫天赤紅，獨屬於空域的廢墟狂風颳過地表，各種色彩混亂的大戰殘渣在空域內飄來飄去。
簡國主走到陸玲身邊，抓住陽台欄杆，長嘆口氣：「恐怕很難回去了。」
「是啊。」陸玲不禁苦笑起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要在空域定居，直到確認自己的世界線安全為止。」
「我們還好些。」貝塔慢悠悠地飄過來，「我們不需要做保密措施，管理局和異常現象的存在，民眾全都心知肚明。」
「這麼一想，你們社會還能維持穩定也是不容易。」
陸玲淡淡說道：「我們就不一樣了，這次恐怕要用上最極端的保密措施——不然讓那些天文學家發現地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可觀測宇宙彈出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簡國主和貝塔同時眨眨眼。
樂子……？
這詞是你這位地球管理局負責人該用的嗎？
陸玲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用力抓著陽台欄杆，腦海中回憶起之前那場大混戰，想起暈染天空的色彩，想起被壓縮成玻璃球的海星文明，又想到經歷這麼多後仍然倖存下來，安然無恙的地球和自己……
「又一次，我們活下來了。」
陸玲迎面吹著蕭瑟寒風，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微微一笑。
「世界真奇妙啊。」
「……」
簡國主和貝塔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用陸玲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嘀咕。
「你有沒有感覺陸玲變了？」
「變樂觀了？」
「不止，我覺得她變得越來越像季薇。」
「你這麼說，好像是有點像……」
兩人再次對視，接著異口同聲。
「都有點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