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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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啐完眾人,公孫向珩這才覺得心裡好受許多。

  若是以往,總有幾個大臣會仗著資歷同他爭論上幾句,可經他毆打安國公一事後。

  如今也無人敢吱聲了。

  公孫向珩眸中閃過利光,抬頭和蕭琰對視一眼,隨即衣袍一掀:「陛下,臣也有人證。」

  據說那日之事公孫府的幾個孩子和郡主身邊的侍衛侍女都在。

  只是這些人證的話可不可信,便要另當別論了。

  親戚幫親戚,奴才護主子。

  其中袒護之意,或多或少,旁人不得而知。

  安國公絲毫不意外,他一早便料想到公孫府也有此招。

  理直氣壯道:「珩大人若是讓貴府的公子小姐,又或者是郡主的侍女來當人證的話,想必會有失偏頗吧。」

  「那日小女孤身一人被郡主扔入湖中,竟都無一人上前阻止,想來這證詞還可信嗎?」

  他轉頭又告狀:「陛下,恕臣直言,公孫府的少爺小姐和郡主左右之人,皆是幫凶,這些人都做不得人證。」

  公孫向珩覺得安國公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上去便嗆他:「怎的?你帶來的人就是人證?誰知是不是你父女兩提前在家中串通好的,片面之詞,還真由你胡說八道了。」

  「珩大人這是什麼話?」安國公這回離他離得遠,不怕挨打了。

  「難道臣的小女會自己跳入湖中不成?事已至此,臣也不追究郡主的罪責了,珩大人還想如何?」

  「追究?我呸!」公孫向珩啐他,「是你女兒挑釁在先,才惹得我表妹羔羊般的性子被激怒。」

  他話音落下。

  連胡忻玥也不禁面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聽到了什麼逆天之言。

  羔羊般的性子?

  這公孫府還真是護犢子,為了護宋稚綰什麼事都敢做,什麼話都敢說。

  想到這,胡忻玥眼中不禁浮現一股陰霾和自嘲。

  難怪宋稚綰說她自不量力。

  她不僅身手不如宋稚綰,連她的身後,也絕不會有這樣肯為她豁得出去的人。

  胡忻玥怔怔地看著公孫向珩一臉怒氣地站在朝堂上罵天罵地、無所畏懼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好似一下子沒了心氣。

  爭來爭去的。

  有些東西她再怎麼爭,命中沒有就是沒有。

  公孫向珩還在對著安國公步步緊逼:「你們安國公竟有一套自己的規矩,只許自己欺負人,旁人連還手都不能夠,否則就是草菅人命。」

  「你女兒纏著我表妹不放,不扔湖裡扔哪?還能帶回好吃好喝地供著不成?」

  「你倒是想呢,省得你處心積慮把女兒塞進東宮,這會怎的不怕我表妹把你女兒扔進湖裡了?」

  「若我表妹真如你所說的那般,那你這爹當得也定是要遭天譴的,竟把女兒送進虎狼窩。」

  「佩服佩服!」公孫向珩抱著拳,笑得滿臉諷意。

  其餘朝臣權當作看戲。

  一個是老臣,一個是聖眷正濃的新臣,爭的是當朝太子妃,邊上還站著個從上朝臉色就沒好過的太子。

  再瞧瞧皇上,嗯……皇上看戲看得比他們還入迷。

  況且皇上向來不管事,實權大半都握在太子手中。

  若誰沒看準形勢貿然出頭被打了,皇上是不會管的。

  安國公活了大半輩子,即便是和申國公作對,兩人也不會擺到明面上傷了彼此的臉面。

  頂多像方才那般發幾句難,不咸不淡地過了。

  像這般被人劈頭蓋臉的罵,還是第一……不,第二回。

  上回也是公孫向珩。他的話雖糙,可理兒不糙,讓人辯無可辯。

  蕭漠承見安國公一張老臉黑了紅紅了黑,覺得沒趣極了。

  趕在安國公前頭開了口:「好了好了,愛卿別吵了,既然人證都來了,總不好讓人家白來一趟吧。」

  「陛下……」

  「宣!」

  一聲令下,眾人目光齊齊向門外看去。


  正猜著,約莫是公孫府中的哪位公子小姐,又或者是郡主的侍女……

  殿中靜謐,隱隱聽見殿外幾聲輕巧的步子,這步子似乎不太對勁,邁得又輕又小。

  倒像是……是個小孩?

  不等眾人猜想,一個太監模樣的人忽然出現在殿門處。

  太監?證人是個小太監?

  安國公也一頭霧水。

  小太監躬著身子,並未走進殿中,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人,隨即便聽見小太監輕聲細語道:「小少爺,您慢些。」

  小太監伸出手,一隻圓乎乎的小手掌輕輕搭上,借著力,有些費勁地跨過了殿門的門檻。

  此時,眾臣才瞧清,來人竟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男娃站定後,又莊肅地繃著張奶呼呼的小臉,瞧起來實在是彆扭又可愛。

  穆廷煜用小手理了理衣擺,心裡還記著進宮前母親叮囑的話。

  眾人就這麼一路瞧著他,邁著小碎步走進了殿中,人雖小,可他禮數卻十分周到,瞧著是細心教導過的。

  穆廷煜規規矩矩下跪行禮,聽到蕭漠承說「平身」才起身。

  有眼尖的大臣瞧出來:「這好像是寧信侯家的小孫子?」

  而寧信侯此刻也在殿中。

  見眾人向他看去,他卻微微一笑:「臣的孫兒今日是作為公孫府的證人而來,與臣無關。」

  看似撇清關係,實際什麼都說了。

  證人?

  眾人都懵了,蕭漠承也摸不著腦袋。

  穆廷煜他見過,這小傢伙怪好玩的,小小年紀一副古板性子,跟著寧信候進過幾回宮。

  蕭漠承年紀大了喜歡孩子,沒事就愛逗逗他。

  可他再古板也才五歲,五歲能作證嗎?

  蕭漠承不知這是誰的主意,不免有些擔憂:「廷煜,你來做證人?那日公孫府開宴你也在?」

  穆廷煜圓溜溜的腦袋點了點頭,「嗯,我同祖母一起去的。」

  蕭漠承語氣溫和:「那你既來做證人,可是知曉當日在湖邊亭一事?」

  穆廷煜還是點頭,神色沒有半分畏懼:「知曉。」

  聞言,殿中最驚詫之人莫過胡忻玥和安國公,原以為證人都是宋稚綰身邊之人,他們自有應對的法子。

  可沒成想竟是寧信侯府的人。

  寧信侯府和公孫府沒有交情,說出來的話也自然更可信。

  安國公同她對視一眼,胡忻玥輕搖了幾下頭。

  她面色震驚惶恐,當日她只知曉有公孫府三人和四個侍衛侍女在,只當再無旁人了。

  可宴席上來來往往那麼多賓客,湖邊只是偏僻了些,並不代表無人經過。

  穆廷煜當時可能真的在場。

  這個念頭一出,胡忻玥背後瞬間升起一股懼意,直衝腦門。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今日之事,都功虧一簣了。

  安國公看著她面如死灰的神色也瞬間明白什麼,當即便道:「陛下,穆大人的孫兒不過才五歲,這般年紀小的孩童,還分不清世間是非,臣認為其做不得證人。」

  讓一個小孩做證人,的確是牽強了些。

  五歲的年紀,有些家中寵得厲害的,連吃飯都尚且要人餵呢。

  可穆廷煜不同,他三歲啟蒙,天資聰穎,平日裡跟個小大人似的刻苦。就連蕭漠承都對他的事略知一二,其餘和寧信候有交情的大臣也自然知曉。

  蕭漠承看著那張小圓臉,問道:「廷煜,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穆廷煜作揖行禮,古板嚴肅的模樣讓蕭漠承不禁想起自己的好兒子,年幼時也是這般。

  他行罷禮,軟聲軟氣的聲音在殿中傳開:「兩刃相割,利鈍乃知;二論相訂,是非乃見。」

  「廷煜自知年幼,尚未到足以辯是非的年紀,但朝中多得是可明辨是非的人,因而廷煜只需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如實告知,再由諸位大人明辨即可。」

  小小年紀拍馬屁拍得滴水不漏。

  蕭漠承覺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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