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茶樓見面,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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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志學約見陳慶和的時候,沒有帶賀楓。

  這件事不用賀楓提醒,他自己也知道分寸。

  賀楓是楊鳴派來的人,是後手,也是壓艙石,不能一到越南就跟著他到處露面。

  越南這些本地人眼睛很尖,今天看見劉志學身邊多了一個人,明天就會有人去打聽這個人從哪裡來。

  賀楓住在鄉下莊園,白天喝茶,看資料,晚上偶爾到院子裡抽菸。

  他沒有催劉志學,也沒有問太多。

  ……

  見陳慶和,是在海防城外一間茶樓。

  劉志學只帶了鄭澤。

  鄭澤坐在旁邊,負責倒茶,話很少。

  劉志學喜歡這種手下,能辦事,不搶話,知道自己在什麼場合值多少錢。

  很多人做小弟做久了,一見到外人就急著替老闆表現,好像多說兩句就能顯出忠心,其實那是給老闆添堵。

  陳慶和四十多歲,個子不高,穿淺色短袖襯衫,手腕上戴著金表,笑起來很熱情,眼睛裡沒有多少熱氣。

  他祖上有華人血統,會說幾句廣東話,也會在需要的時候說自己跟華國人親近。

  這類人在東南亞很多,身份不是根,是工具,哪邊用得上,就往哪邊靠一下。

  「劉總,海防現在都知道你。」陳慶和坐下後,先笑著伸手,「韓國老闆,做事有章法。」

  劉志學跟他握了一下。

  「陳老闆太客氣。我剛來,很多地方還要跟你們學。」

  這話說得軟,卻沒有低頭。

  一個外地人在本地做事,態度太硬容易惹人,太軟又會讓人以為好咬。

  劉志學在韓國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話可以放低,價不能放低。

  話是給人聽的,價是給人看的。

  茶上來以後,兩個人先聊了幾句水產、建材和港口散貨。

  陳慶和說得很散,像是隨便寒暄,繞來繞去卻都繞到倉庫。

  劉志學知道他想說什麼,也不急著把話挑破。

  「倉庫那邊,我聽說快用了。」陳慶和終於把茶杯放下,「劉總這個項目做得漂亮。」

  劉志學笑了笑。

  「混口飯吃。」

  「能混飯吃就不小。」陳慶和擺擺手,「海防這個地方,不是什麼人都有本事做這種項目的,不過這種項目做起來之後很多事情也需要打點一二……」

  劉志學點了一支煙:「陳老闆有路?」

  陳慶和笑起來:「路不敢說,人總認識幾個。大家在海防做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真鬧僵了,誰都難看。」

  他停了一下。

  「如果劉老闆想要和我合作,倉庫股份,我要得不多。」

  劉志學看著他,沒有接話。

  陳慶和說:「我更想跟劉總做別的。」

  「什麼別的?」

  「我有幾家酒店,兩家在海防,一家在下龍。還有車隊和建材公司。」陳慶和說得很坦白,「前幾年擴得快,帳上緊。劉總可以投一點,我給股份,你投我,我幫你把外面那些人擋住。」

  這就是陳慶和的算盤。

  他缺錢,缺得不輕,卻不願意讓本地人進來。

  劉志學的錢帶著外資身份,看起來乾淨,投進酒店和車隊,合同上說得過去。

  陳慶和再替劉志學擋本地麻煩,這件事擺在檯面上叫合作,放到底下就是買保護。

  「範文達那邊呢?」劉志學問。

  陳慶和笑了一下。

  「他這種人,要的是面子,也是錢。你自己去找他,他覺得你怕他。我去說,就不一樣了。」

  本地人的事,外地人不要亂插手。

  陳慶和不是簡單替他解決麻煩,而是要把麻煩變成自己的生意。

  只要劉志學點頭,以後海防這邊任何糾紛,陳慶和都可以出來說話,也都可以伸手。

  劉志學沒有答應。

  他只問酒店位置,問車隊數量,問建材公司給哪些工地供貨,又問負債壓在哪幾家銀行和私人手裡。


  談了一個多小時,劉志學把煙按滅。

  「陳老闆,投資不是小事,我要回去考慮一下。」

  陳慶和一點也不急,站起來跟他握手。

  「應該的。劉總做事穩,我喜歡跟穩的人做事。」

  劉志學笑了笑。

  「我也是。」

  出了茶樓,鄭澤開車,劉志學坐在後排,沒有說話。

  鄭澤看了兩次後視鏡,終於開口:「志哥,他的話里有水分,缺錢是真的……」

  「嗯。」

  「酒店和車隊也是真的。」

  「帳沒全說。」劉志學看著窗外,「他想讓我進去替他補窟窿,也想借我的名義把外面幾股人壓住。能不能用,要看他的窟窿有多大。」

  鄭澤點頭。

  劉志學沒有再說。

  車從河邊開過去,路上有幾輛摩托車並排擠著,車後綁著泡沫箱。

  ……

  回到莊園的時候,賀楓正在院子裡抽菸。

  劉志學下車,把見面的過程說了一遍,沒有添油,也沒有替自己做判斷。

  他現在越來越懂得復盤這件事的價值,復盤不是匯報功勞,是把話攤開,讓旁邊的人幫你看漏掉的地方。

  一個人再聰明,也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局,角度總有死角。

  賀楓聽完,只問了一句:「他急不急?」

  「表面不急。」

  「那就是急。」賀楓把菸灰彈掉,「真不急的人,不會第一次就把酒店、車隊、建材都拿出來說。」

  劉志學點頭。

  這話跟他想得差不多。

  陳慶和可以用,但不能馬上用。

  缺錢的人會老實一陣子,錢一旦續上,就會重新算帳。

  合作夥伴也是債主,你以為你投了錢就能坐進去,他心裡卻可能覺得你趁火打劫。

  這種人要吊著,先看他怎麼急,急的時候會露出真正的底。

  兩天後,劉志學又去見阮德明。

  阮德明約在水產公司辦公室。

  樓下是冷庫,門口停著幾輛廂式貨車,空氣里有一點凍魚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辦公室很乾淨,牆上掛著出口資質,玻璃櫃裡擺著幾個獎牌。

  阮德明五十歲上下,臉瘦,頭髮梳得整齊,說話聲音不高,看上去像一個正經商人。

  正經商人更難對付。

  不正經的人把貪心寫在臉上,開口就要錢,反而好算。

  正經商人會把貪心裝進合同里、資質里、報關單里,說出來每一句都合理,合起來就是一條別人替他擔風險的路。

  倉庫那塊地,最早就是從他手裡轉出來的,三十八年使用權,文件做得很漂亮。

  後來才知道那塊地有那麼多貓膩,不過好在阮德明這人態度也算不錯,雖然沒有解決實際性的問題,不過每次劉志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都會幫忙。

  「劉總現在做起來了。」阮德明親自倒茶,「當初那塊地交給你,算沒有看錯人。」

  劉志學笑了笑。

  「阮老闆當初也賺了錢。」

  「做生意,賺錢應該。」阮德明並不避諱,「不賺錢,就沒有下次。」

  幾句寒暄後,阮德明把話轉到倉庫外面的麻煩。

  「範文達那邊也不是不能談,只不過……」

  「阮老闆想要什麼?」劉志學問。

  阮德明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出煙,遞給劉志學,又給鄭澤遞了一支,然後才慢慢坐下。

  「我知道劉總在韓國有路。」

  劉志學沒有動。

  「韓國那邊有乾淨生意,也有不那麼乾淨的生意。」阮德明語氣很平,「水產、凍品、二手電子件、藥妝、香菸,有些東西從越南過去,利潤很好。」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阮德明說的都不是最髒的東西,卻也絕不乾淨。


  這些貨有一個共同點,高稅、高利、體積不算大,夾在冷櫃和貨櫃里,出了事也能往下面推。

  真正長期做灰色通道的人,很少一開始就碰要命的貨。

  要命的貨利潤嚇人,死得也快。

  半白半黑的東西才適合養路,養出一條路以後,路本身就值錢。

  「我不要你的倉庫股份。」阮德明說,「你幫我在韓國打開一條線,我保證,海防這邊沒人再找你麻煩。」

  這條件比陳慶和更危險。

  陳慶和要錢,錢能算,股份能查,虧了也有邊界。

  阮德明要路。

  路一旦給出去,就會變成繩子,今天是凍品,明天是藥妝,後天就可能有人往裡面塞別的東西。

  到時候誰接貨,誰報關,誰放行,每個人都是節點,每個節點都能變成把柄。

  劉志學當然想到了吳偉。

  韓國那邊黑白分得清楚,白道是蔡鋒在打理,黑道是吳偉在打理。

  真要碰這種灰色貨,也只能由吳偉那邊評估,不能沾蔡鋒,更不能沾眾華國際和SK配套。

  劉志學喝了一口茶:「這個事不小。」

  阮德明點頭:「所以我只跟劉總談。」

  「韓國那邊我也認識一些朋友。」劉志學說,「你說的這些,能不能走,怎麼走,風險多大,我都要問問。」

  「可以。」阮德明笑了笑,「劉總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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