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對手無形,算無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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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國。

  金英俊的效率很快。

  車牌號的結果第二天就回來了,兩輛車都是仁川一家租車公司的,租車人登記的名字是蔡鋒,眾華國際的法人代表,這個人金英俊認識,打過交道。

  順著租車記錄查到蔡鋒近期的用車軌跡,其中有多次從仁川中區到松島新城的往返記錄,目的地集中在松島新城一處獨棟別墅區。

  別墅區的物業管理公司是韓國的,金英俊托關係查了入住登記,租戶登記的名字是一個英文名,加拿大國籍,護照號碼留了,入住時間是兩個多月前。

  到這裡線索就開始斷了。

  金英俊讓人去查加拿大那邊的信息,護照是真的,簽發地是溫哥華,持有人的登記地址是一個溫哥華西區的公寓,但那個公寓是空的,水電費半年沒交了,郵箱裡塞滿了GG信。

  在加拿大的社會保險號系統里這個人的記錄非常少,沒有工作記錄,沒有納稅記錄,沒有駕照,沒有信用卡,就像一個只存在於護照上的人。

  金英俊把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兩頁紙的報告,送到了李在容的辦公桌上。

  ……

  三星總部大樓,四十二層。

  李在容看完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敲了三下。

  一個加拿大護照持有人,名字是英文的但人是華國面孔,護照是真的但背後的身份是空殼,在韓國租了松島新城的別墅住了兩個多月,通過眾華國際跟三星發生了間接的業務往來,整個人像是從空氣里冒出來的。

  查不到!

  三星的情報能力在韓國的商業集團里算是最強的一檔,他們有專門的企業調查部門,有跟檢察廳和國情院的非正式渠道,有幾家常年合作的私人調查公司,能查到韓國境內幾乎任何一個人的底細。

  但這些資源全部是基於韓國本土的,一旦線索延伸到海外,尤其是延伸到一個連加拿大本地都查不到實質信息的空殼身份上,三星的調查能力就到頭了。

  李在容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做事的習慣是把對手看透了再動手,對手有多少錢、什麼背景、什麼弱點、打他哪裡最疼,全部搞清楚之後再制定方案,一擊必中。

  這是他在三星內部權力鬥爭中養成的習慣,也是他做成第一毛織合併案的原因。

  他不喜歡賭,他喜歡算。

  但現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他算不了,因為數據是空的。

  一個查不到底細的人比查到了的人更危險,這個道理李在容清楚。

  查到了你知道他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查不到就意味著你不知道他手裡有什麼牌、他的能量邊界在哪裡、他會不會在某個你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出手。

  他把報告收進抽屜里,鎖上。

  ……

  同一天,仁川松島別墅。

  蔡鋒下午過來匯報SK的進展。

  「崔副社長那邊見了第二次,」蔡鋒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水,「這次聊得比上次深。他對眾華在東南亞的業務很感興趣,問了不少關于越南和柬埔寨的進出口情況,我按照之前準備的口徑跟他說了,沒有透露太多但也沒有藏,讓他覺得我們在那邊有實際的業務體量。」

  楊鳴聽著,沒有打斷。

  「他還提了一件事,」蔡鋒說,「SK海力士在越南北寧有一個工廠,晶片封裝測試的,規模很大,那邊的供應鏈需要大量的物流和倉儲配套。他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在越南做配套服務,如果有的話可以進一步談。」

  楊鳴的眉毛動了一下。

  劉志學正好在海防,海防離北寧不遠,車程兩三個小時。

  這條線如果接上了,劉志學在越南的倉儲基地就不只是一個空殼項目了,而是SK供應鏈里的一個環節,有了SK的名義,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怎麼回的?」

  「說很有興趣,但需要回去跟公司的人商量一下具體的方案和時間表。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楊鳴點了一下頭:「下次見面的時候往深一層談,可以把越南那邊的業務拿出來做切入點。但還是那句話,牌不要急著亮,先把商業層面的信任建起來。」

  蔡鋒說了聲明白。

  他走了之後楊鳴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沒有馬上上樓。


  窗外松島新城的天際線在傍晚的光線里變成了一排深藍色的剪影,遠處仁川大橋的燈帶亮了,白色的弧線橫在海面上,像一筆畫出來的。

  他在想兩件事。

  第一件是SK這條線正在按他預期的方向走,崔副社長主動提越南配套說明SK對合作有實際需求,這比單純的商業社交進了一大步。

  第二件是李在容那邊遲早會查到松島別墅,也許已經查到了,查到了之後會怎麼做,取決於他查到了多少。

  查得越少他越焦慮,越焦慮就越可能做出不理性的決定。

  楊鳴站起來,上了二樓。

  ……

  同一個晚上,三星總部大樓。

  李在容很少在辦公室待到這麼晚。

  通常他六點半準時離開,回龍山區的宅邸吃飯,這是他父親留下來的習慣,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誤跟家人吃晚飯,父親幾十年如一日地遵守這條規矩,李在容繼承了。

  但今天他沒有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桌上的燈開著,窗外首爾的夜景在四十二層的高度看起來像一塊黑色的電路板,每個亮點都是一個節點,密密麻麻的,有序的。

  他在想那個華國人。

  不是在想他是誰,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他在想這個人手裡有什麼。

  眾華經手的每一筆錢三星那邊都有對應的記錄,這些東西如果在對方手裡留了存檔,很容易出事。

  他拿起手機,撥了金英俊的號碼。

  「英俊。」

  「會長。」

  「你覺得那個人會不會把那些單據留了備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應該會。能做出那種架構的人,不可能不留底。」

  李在容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五六秒鐘,長到金英俊以為電話斷了,輕聲叫了一聲「會長」。

  「不能等了。」李在容說,「那個人查不到底細,但不代表他動不了。眾華在韓國的東西全在我們射程之內,先把能打的打掉。」

  金英俊聽出了這句話的重量。

  「明天上午,」李在容說,「你把能用的渠道全部理一遍,我們碰一下。」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燈光在手機屏幕上映出一個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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