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婢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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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安撫好姜姝儀,哄著她重新睡下,才離開寢殿。

  就這麼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程守忠已然打探清楚了姜妃娘娘今日所做的一切,事無巨細,全部稟告給了陛下。

  包括坤寧宮內與其它幾位娘娘的每一句言談。

  當聽到姜姝儀對皇后說看了佛經,六根清淨,除了陛下不想與任何人同住時,裴琰沒忍住愉悅地笑了聲。

  程守忠最會察言觀色了,立刻也堆滿了笑,稱讚道:「姜妃娘娘實在是聰慧機敏吶,就這一句話,便堵得其它幾位娘娘啞口無言!」

  裴琰帶著笑意搖了搖頭:「也不知怎就這樣頑劣。」

  程守忠心道還不是您縱容的嗎?

  他當然不敢順著陛下的話說娘娘頑劣,又誇讚幾句,才繼續往下稟報。

  其實也沒什麼,無非是眾妃推脫不讓姜貴人住自己的宮殿,最後淑妃娘娘主動要了人,然後新人進見,皇后娘娘訓話時含沙射影,惹怒了姜妃娘娘,娘娘直接甩臉子離開。

  因為知道陛下並不在乎姜妃娘娘有沒有冒犯高位,只是想知道娘娘有沒有受委屈,所以程守忠稟報時很有分寸,儘量弱化娘娘的跋扈,突出皇后貴妃等人的蓄意挑釁。

  孰料陛下聽罷,還是有些不高興。

  「她說要來找朕告狀,可並沒有。」

  裴琰朝寢殿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又略微舒展:「不過她抱著朕哭了。」

  程守忠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麼關聯,也不敢問,橫豎陛下高興就好。

  裴琰囑咐了朝陽殿的宮人好生伺候姜妃,便準備回乾清宮處理政務,金珠在這時急忙擋在門前,跪下道:「陛下不去看看小皇子嗎?小皇子才被娘娘嚇著了,這會兒還哭呢!」

  程守忠就沒見過這麼沒眼色的東西,見陛下朝自己淡淡投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走到金珠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幾個腦袋敢擋陛下的路?還不滾開!」

  這一巴掌儘管沒用大總管的全力,可也打得金珠鬢髮散亂,臉頰頃刻間出現一個紅腫的五指印。

  金珠又疼又驚,在看到陛下未向自己施捨一眼後,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陛下就是陛下,是真龍天子,不是尋常姑爺,她再多嘴下去,可能會被輕飄飄地下令拉下去處死。

  她立刻跪著挪到了一旁,身子顫抖道:「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好在陛下沒有與她計較的意思,從她眼前走過,金珠只來得及看到那一抹繡著金龍的袍擺。

  她抬頭望著那道龍章鳳姿,英武偉岸的背影,眼中閃過嚮往和不甘。

  *

  姜姝儀傍晚才醒過來,看見金珠左臉紅腫的模樣。

  金珠委屈地紅著眼道:「不關陛下的事,是奴婢輕狂了,原本只是想提醒陛下去瞧瞧小皇子,誰知不經意擋住了門,陛下只讓程公公打奴婢一巴掌,已然是從輕了。」

  姜姝儀覺得好笑。

  她在除了自己外別的主子面前倒是格外懂事。

  姜姝儀避開她來攙扶自己的手,冷淡道:「跪下。」

  金珠懵然地僵住了:「什麼?」

  姜姝儀懶得再理她,揚聲沖外面喚來其它宮人。

  她帶入宮的兩個婢女,金珠脾氣暴,能跟人吵架,所以一直貼身服侍,走哪兒帶哪兒;玉珠細心謹慎,便多負責昭陽宮內的宮務,不常跟在身邊。

  然而今日姜姝儀折騰得把太醫都請來了,玉珠擔憂,還是撇下了其它事,守在外頭。

  此刻便帶著其它宮人進來了。

  姜姝儀呵令其它宮女拉開金珠,將其押跪在地上。

  金珠急慌慌叫喊:「娘娘,您怎麼了?」

  姜姝儀伸出手,示意玉珠過來攙,她站起身,走到金珠面前,冷冷看著她:「你今日在外殿與陛下說的話,本宮全聽見了。」

  金珠頓了頓,面露迷茫:「那,那又怎麼了,奴婢沒說什麼呀?」

  姜姝儀懶得管她是真傻還是裝傻,面染怒容,斥道:「怎麼了?陛下問你本宮今日有沒有受委屈,你倒好,向陛下告了一堆本宮的狀,還要攛掇著陛下扔下本宮去瞧裴煜,這叫沒說什麼?!」

  金珠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不過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娘娘,奴婢真的沒想那麼多,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況且陛下對娘娘那麼好,怎麼會在乎奴婢說的那些話呢?至於小皇子,那也是娘娘的骨肉啊,自然要趁現在讓陛下多疼愛疼愛,這也是為了娘娘以後著想!」


  姜姝儀被氣笑了。

  她上輩怎就眼瞎至此,重用了這個邪祟!

  玉珠在此刻出聲:「金珠,你不要忘了,咱們先是娘娘的陪嫁,才是這皇城的宮人,除非娘娘有令,否則咱們不該把任何主子放在娘娘前頭。」

  金珠立刻瞪了她一眼。

  姜姝儀深吸了口氣,若是前世,她可能還聽不太明白玉珠的話,如今卻是體會頗深。

  金珠對姜婉清,對裴煜,乃至對裴琰的忠心都超過了自己。

  偏偏前世的自己也確實把把妹妹和兒子看得比自身都重要,所以對金珠的所作所為,也不覺得有多過分,偶爾想生氣,被姜婉清「以理服人」寬慰一番,就又覺得金珠也是為自己好了。

  實在是往事不可追。

  姜姝儀轉身,冷冷吩咐玉珠:「從今以後,由你貼身服侍我的起居,把宮務分給滴翠她們照看。」

  玉珠一愣,而後立刻應下:「是!」

  「那奴婢呢?」

  金珠急了,怒氣沖沖地看向玉珠,如果不是被按著,肯定要去抓她的臉:「小賤人!是不是你在娘娘面前說我壞話了?!」

  玉珠沉了臉,一言不發。

  「放肆!」姜姝儀斥了聲,指著金珠下令道:「出去跪兩個時辰,好好想想玉珠的話,如果日後還是死性不改,別怪本宮不顧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金珠哪裡被這樣罰過,一時間大喊冤枉,還不忘辱罵玉珠。

  姜姝儀被吵得頭痛,吩咐宮人把玉珠拖了下去。

  玉珠看了眼被宮人押著還掙扎不止的金珠,猶豫片刻,忽然跪倒在了姜姝儀面前。

  「娘娘,奴婢有一句話,講出來娘娘興許會覺得奴婢公報私仇,但為了娘娘,奴婢還是想說 。」

  姜姝儀詫異。

  前世,玉珠到出宮嫁人前都是溫溫柔柔,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行一步路的溫謹性子。

  她好奇道:「你說吧,只要是真心為本宮好,本宮不怪你。」

  「金珠此人莽撞心窄,您今日這麼罰她,她定然會記仇,為防對娘娘不利,還是儘早打發了的好。」

  玉珠雖不知娘娘為何在一夕之間轉了心性,開始遠離二小姐和金珠,但她既一朝為奴,終身便都寄托在主子身上,一有希望,還是想盡力勸諫,使娘娘此生風平浪靜,安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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