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臣妾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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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給姜姝儀叫來了太醫。

  寢殿裡,太醫跪地為姜姝儀診脈,裴琰立在屏風外,宮人跪了滿地。

  「娘娘今晨起來便有些不對勁兒,無故訓斥了奴婢一通,這是以往從沒有過的事兒!後來去坤寧宮的路上,又忽然下了轎輦自個兒急奔起來,還有!娘娘與姜貴人一向姐妹情深,自選秀後就開始給貴人預備宮室,可今日竟然臨時翻臉,要攆姜貴人去別的宮殿居住!哦對了,方才還弄哭了小皇子,小皇子嚇得不輕,這會兒也不知好了沒,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金珠搶在玉珠前稟報完,程守忠看了面色冷淡的陛下一眼,立刻回頭呵斥她:「沒長耳朵的東西!陛下是問的是娘娘為何心神不寧,你說這一長串什麼玩意兒!」

  金珠嚇得縮了縮脖子,有些委屈:「這,奴婢實在不知啊......」

  到底是姜妃娘娘身邊的宮人,程守忠也不能再罵更難聽的,正要詢問其它宮人,陛下已然抬步往內寢去了。

  王太醫剛收起脈枕,便見帝王來了,趕緊躬身稟報:「啟稟陛下,姜妃娘娘身子康健,除卻心火有些旺盛外,並無什麼其它病症。」

  裴琰輕輕頷首,平聲讓他退下。

  姜姝儀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覷著裴琰,心裡有些打鼓。

  她是真沒想到,說了那些話後,裴琰會覺得她腦子出毛病了,不由分說扒拉開她,叫來太醫診治。

  金珠在外面說的話,她全都聽見了,裴琰會不會察覺出什麼?她又該怎麼解釋......

  待王太醫收拾好藥箱離開,裴琰轉眸看向姜姝儀,正抓住她在偷看自己。

  對視的一瞬,姜姝儀倉惶低下頭,手裡緊緊抓著被面的綢緞料子。

  幾乎把心虛寫在了臉上。

  裴琰眼中閃過些許疑惑,打量了她一會兒,才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將她的手捉入掌中,輕輕揉捏了兩下:「姜妃,你今日究竟是怎麼了?」

  他這動作帶著安撫意味,語氣溫緩如春日被暖陽曬透的溪水,姜姝儀緊繃著的神經不自覺放鬆下來。

  她低頭看著砰裴琰修長玉白的手,眼睫輕顫了兩下,輕聲細語:「陛下還記得臣妾昨夜做了噩夢嗎?」

  裴琰昨夜因此沒睡好,如何能忘,他微笑:「自然記得。」

  姜姝儀繼續道:「臣妾昨夜夢見妹妹進宮後,對臣妾生了壞心,煜兒也長成了個是非不分的白眼狼,幫著她姨母氣臣妾,臣妾在夢中變得焦躁易怒,面目全非,所以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到最後只有陛下不捨棄臣妾,願意引著臣妾走正途,可臣妾還是因為不聽陛下的話,死在了親妹妹的手裡......」

  裴琰默然。

  這番言辭倒確實與昨夜她的夢話吻合。

  可那只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便能讓她厭棄親子和妹妹嗎?

  「那夢太真了。」

  姜姝儀聲音有些哽咽,含淚望向他:「臣妾醒來後久久難以忘懷,想著或許是上天指引,告訴臣妾要遠離這兩個人,所以,陛下,臣妾不想再拿他們當親人了,可以嗎?」

  她眼中滿是對裴琰的依賴和央求,仿佛只要裴琰答應了,她就會從此了斷親緣,一心只有他。

  可真的會嗎?

  裴琰能感受的到,自裴煜出生後,她對自己的孺慕仰賴消減了不少,一顆心幾乎都撲到了孩子身上。

  他並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做了母親的女子皆是如此,只是偶爾閒暇下來,還是會懷念姜姝儀未有子嗣時,黏在自己身邊天真爛漫的模樣。

  再懷念,終究也是回不去了。

  眼下,想必姜姝儀只是一時沒緩過夢魘帶來的驚懼而已,等過幾天,徹底忘卻掉這夢,就會仍舊一心一意撲在兒子身上了。

  裴琰想到此處,心頭隱隱有些不悅,但也只是轉瞬即逝。

  「莫怕,只是夢而已。」

  裴琰沒有回答她的話,只語調溫和地寬慰:「你若因此難過,這幾日就暫且不要見煜兒和姜貴人了,晨會也不必去,朕幫你向皇后告病。」

  姜姝儀鬆了口氣。

  她是真怕如今的裴琰會逼著自己去疼愛兒子。

  萬幸,裴琰還是那個裴琰,縱然是十年前,也待她極好。

  姜姝儀猶豫了一會兒,淚眼朦朧地看著裴琰,可憐巴巴發問:「告幾天呀?」


  她是不喜歡天天去晨會的,縱然可以耀武揚威,但定時定點的事兒總難免讓人覺得拘束。

  尤其是剛重生歸來,腦子亂的很。

  裴琰不知有沒有看透她的想法,輕笑著反問:「你想告幾天?」

  姜姝儀試探:「一年可以嗎?」

  「一年?」裴琰微微吃驚,見姜姝儀也因自知荒唐而面露心虛,便緩和下臉色溫聲問:「你覺得可以嗎?」

  姜姝儀就知道不可以了。

  她委屈地哼唧了聲:「那,半年好不好嘛?」

  裴琰見她如此嬌態,不自覺心生憐愛。

  「朕給你告三日,容你緩一緩心緒。」

  他話音剛落,姜姝儀杏眸中立刻充滿了天大的失落,繼而水汽晃漾,竟是又憋出淚水,要哭了。

  裴琰無奈,坐去了姜姝儀身邊,把她摟入懷中:「你胡鬧就罷了,朕是天下君父,也要和你一起鬧嗎?六宮每日晨會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你若覺得枯燥,大可以去兩日病一日,但若長久不去,還是朕允的,未免太不成體統,有損朕的聲名。」

  姜姝儀依偎在他懷裡,心情有些複雜。

  她知道裴琰是很在乎明君之名的,自登基後便是朝乾夕惕,納諫如流,在朝政民生之事上不曾有半分懈怠,對太后也是孝順至極。

  可即便如此,上輩子還是被自己連累了。

  姜姝儀做的殘害嬪妃之事被一一揭發出來後,因為裴琰執意護著她,謹嬪之父絕望,身著御賜金甲撞死在午門前,一時間武官群情激奮,吳貴妃和淑妃的父兄又引領他們和一些清正文官聯名上告,要求處死妖妃。

  姜姝儀當然還是好端端的活著,依舊在昭陽宮裡錦衣玉食,呼奴喚婢,並不知道此事最後如何了結的,裴琰沒告訴她,也不許宮人向她透露。

  但不管是用什麼手段鎮壓下去的,總歸史書上要記一筆,他成不了白璧無瑕的聖君了。

  姜姝儀想到這兒,也不忍心跟他犟了,把眼淚憋回去,吸了吸鼻子,乖順地窩在他胸前:「好,臣妾聽陛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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