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方伯
南嘉魚忽然眼神一縮，看著夾在帳冊里的小便箋，上面儘是她熟悉的人：
原回春堂方掌柜，現於一家藥行打下手；
原綢緞鋪薛老闆，已回常山老家；
……
這是，把她家之前外管事們的下落都一併查出來了？
南嘉魚抬眼看向垂眸飲茶的燕綏，由衷讚嘆：不愧是簡在帝心的頂級狗腿子，問一得三，辦事效率就是高！
南嘉魚起身，朝著燕綏盈盈一拜：「多謝指揮使大人。」
燕綏閒閒擺手示意起身，看樣子倒是十分熨帖受用：「你幫本指揮使也解決了一個麻煩，雖用『投桃報李』來形容你我不合適，但本指揮使，向來不會虧待手下人……」
南嘉魚的耳中，只聽到了「投桃報李」四字。
正想著，外間忽然傳來敲門聲。店小二得到首肯後進門，將茶盤上的點心一道道擺在桌上，低眉順眼：「客官，您點的香茗和茶素都上齊了，戲班子也已就緒，您看——」
南嘉魚恍然大悟，原來燕綏今個是出來消遣的啊！那確實不該再待在這了。
自覺識趣的南嘉魚再次行禮退出：「那便不打擾大人雅興了……」
說完，急急地轉身離開了。她還有事情要辦呢！
不過，剛才那茶盤裡是有一道「酥黃獨」嗎？那是五芳齋新出的點心，每日都供不應求。
沒想到燕綏竟也喜歡這些女孩子喜歡的零嘴？看不出來啊……
燕綏看著南嘉魚毫不留戀便離開的身影，只來得及「哎」一聲，卻沒把人叫住。
小二還一臉愚蠢地提醒：「客官？」
燕綏沒好氣地站起：「喝茶聽曲，本大人像那麼清閒的人嗎？」
說完也起身離去，只留一臉懵逼的店小二。
***
成記藥行，就是這了。
南嘉魚看著進進出出藥行門面，搬運一麻袋、一麻袋生藥材的夥計們，就知道到了目的地。
她上前一步，攔住一個夥計：「請問，這裡有位方……」
扛著大包的夥計抬起臉來看了她一眼，滿是溝壑的臉上淌下汗珠，南嘉魚也得以看清他花白的髮根——
「小姐，這裡是藥行不是藥鋪，不抓藥的。」
「前面一條街有個『千金館』，大夫還不錯，可他旁邊那家醫館沒甚醫德，可千萬別走錯了……」
方伯！南嘉魚直接在心底吶喊出聲！
不過三年，方伯倒瞧著像蒼老了十歲……
南嘉魚感覺眼圈熱脹，從容開口：「我是來找方省德前輩的，他醫治過我……外祖母。」
「找我？」方伯放下大包，腰杆一時還直不起來，只能彎著背捶著腰：「小姐可是有什麼事嗎？」
「唉，姓方的——」站在櫃檯後頭的管事立即大喊出聲：「別想偷奸耍滑！」
南嘉魚身子未動、卻對著那管事說話：「從今兒起，他不在你這幹了。」
「哈，你可知那老不死的欠了我多少錢……」
話音未落，南嘉魚便直接甩過一錠銀子：「可夠？」
管事一個健步竄出去撿銀子，嘴裡不停喊著「夠夠夠」，似是生怕南嘉魚反悔。
南嘉魚直接攙著目瞪口呆的方伯，離開了藥行。
路上，直起身板來的方伯作勢要拉著南嘉魚回去：「小姐，就算我醫治過您親人，那錢還是超出太多了啊……」
「不礙事。」南嘉魚扶著方伯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只是我不知，方伯三年前不還是回春堂的掌柜兼坐堂大夫嗎？」
「大夫是靠手藝吃飯，怎麼如今倒做起體力活來？您這年紀吃不消的……」
「唉，」方伯擺擺手，「要不是換了東家，何至於此啊！」
南嘉魚看方伯剛做了個「南」的口型，就怏怏地閉上了嘴，「算了，別連累小姐你……」
「是禮部侍郎南懷義的夫人余氏嗎？」南嘉魚一針見血：「她最近倒霉的事，您沒聽說？」
南嘉魚三言兩語就把余氏娘家被貶、余氏自己名聲掃地的現狀給方伯說清楚了。
方伯愣了好一會，旋即一拍大腿，樂得像個老小孩：「報應啊，報應！」
「她當年拿著自家大嫂的產業揮霍，敗壞他人名聲，還淨幹些喪良心的圈錢營生，現在都報應在自己身上了吧！」
沒等南嘉魚問，方伯自己就把余氏乾的那些好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她給回春堂換了藥商，都進些便宜發霉的藥，以次充好，回春堂的信譽被敗得一乾二淨！」
「看著沒什麼人來看病了，她又不知道從哪淘弄些來歹毒的方子賣高價成藥，用虎狼藥給人打胎的、包了蟲卵的藥丸賣給人做減肥丸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作為掌柜攤上官司……」
南嘉魚壓下心中怒火：「那余氏憑什麼就能全身而退？」
「憑什麼，沾她兄嫂的光唄！誰不知道原先的鋪子主人是誰？她把鍋甩給我們這些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鋪子賣出去還能再賺一筆……」
「可原先南懷仁大人的夫人，並不只有藥鋪啊！」
「切，」方伯冷嗤一聲，「如法炮製罷了。胭脂鋪里賣鉛粉，成衣鋪里賣的衣服穿一次就爛，首飾店裡賣攙銅的假貨……」
「余氏不會打理鋪子、又信不過對原先南夫人忠心耿耿的管事，況且本本分分做生意，哪有一次性賣了來錢快……」
「她逮著機會，不得可勁兒造嗎？」
南嘉魚死死地攥緊拳頭——
余氏殺了她們、侵占財產還不知足，甚至還在她和母親死後一個勁地詆毀母親和父親的聲譽！
余氏居心，何其之毒！
南嘉魚平復好心情，對方伯說道：「方伯伯，您對我家有恩，我家對回春堂也有特別的感情，我現在來，就是要重整回春堂的。」
「屆時我買回回春堂，還要請您重新出山。這是聘金——」
南嘉魚將一袋裝有銀錠、碎銀和銀票的錢袋放到方伯手中……
如果方伯早早就棄了回春堂，他又怎會落得現在的境地呢？她不會讓這些忠心耿耿的管事，流淚流汗、又流血的。
「這萬萬使不得啊，而且這也太多了……」方伯拿著那一袋錢，跟燙手山芋一般。
「拿著吧，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我應該做的。」
南嘉魚起身跟方伯告別，她該去找下一個人了。
「唉等等——」方伯急急攔住南嘉魚：「小姐說的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可是小姐沒有告訴我，您姓甚名誰，也不說去哪裡找您，日後小老兒怎麼報答小姐的恩情呢？」
「我叫——」南這個字，在南嘉魚喉嚨里滾了又滾也沒有說出口。
方伯看出她的猶豫：「這樣吧，小老兒家就住在鈴鐺巷最後一家，小姐有需要，可以隨時前來。」
南嘉魚心下感激，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說：「我姓燕……」
京城裡姓燕的人，屈指可數。
南嘉魚想的是，萬萬不能說她姓南的；而且打著燕綏的名義在外行走，說不定會帶來許多便宜。
……
方伯恭恭敬敬地看著南嘉魚走出他的視線，才一臉為難地回想：他怎麼沒印象救過跟燕姓相關的人啊？而且那背影，怎麼越發眼熟卻就是想不起來呢？
罷了，別想了，當真是老了、老了……
原回春堂方掌柜，現於一家藥行打下手；
原綢緞鋪薛老闆，已回常山老家；
……
這是，把她家之前外管事們的下落都一併查出來了？
南嘉魚抬眼看向垂眸飲茶的燕綏，由衷讚嘆：不愧是簡在帝心的頂級狗腿子，問一得三，辦事效率就是高！
南嘉魚起身，朝著燕綏盈盈一拜：「多謝指揮使大人。」
燕綏閒閒擺手示意起身，看樣子倒是十分熨帖受用：「你幫本指揮使也解決了一個麻煩，雖用『投桃報李』來形容你我不合適，但本指揮使，向來不會虧待手下人……」
南嘉魚的耳中，只聽到了「投桃報李」四字。
正想著，外間忽然傳來敲門聲。店小二得到首肯後進門，將茶盤上的點心一道道擺在桌上，低眉順眼：「客官，您點的香茗和茶素都上齊了，戲班子也已就緒，您看——」
南嘉魚恍然大悟，原來燕綏今個是出來消遣的啊！那確實不該再待在這了。
自覺識趣的南嘉魚再次行禮退出：「那便不打擾大人雅興了……」
說完，急急地轉身離開了。她還有事情要辦呢！
不過，剛才那茶盤裡是有一道「酥黃獨」嗎？那是五芳齋新出的點心，每日都供不應求。
沒想到燕綏竟也喜歡這些女孩子喜歡的零嘴？看不出來啊……
燕綏看著南嘉魚毫不留戀便離開的身影，只來得及「哎」一聲，卻沒把人叫住。
小二還一臉愚蠢地提醒：「客官？」
燕綏沒好氣地站起：「喝茶聽曲，本大人像那麼清閒的人嗎？」
說完也起身離去，只留一臉懵逼的店小二。
***
成記藥行，就是這了。
南嘉魚看著進進出出藥行門面，搬運一麻袋、一麻袋生藥材的夥計們，就知道到了目的地。
她上前一步，攔住一個夥計：「請問，這裡有位方……」
扛著大包的夥計抬起臉來看了她一眼，滿是溝壑的臉上淌下汗珠，南嘉魚也得以看清他花白的髮根——
「小姐，這裡是藥行不是藥鋪，不抓藥的。」
「前面一條街有個『千金館』，大夫還不錯，可他旁邊那家醫館沒甚醫德，可千萬別走錯了……」
方伯！南嘉魚直接在心底吶喊出聲！
不過三年，方伯倒瞧著像蒼老了十歲……
南嘉魚感覺眼圈熱脹，從容開口：「我是來找方省德前輩的，他醫治過我……外祖母。」
「找我？」方伯放下大包，腰杆一時還直不起來，只能彎著背捶著腰：「小姐可是有什麼事嗎？」
「唉，姓方的——」站在櫃檯後頭的管事立即大喊出聲：「別想偷奸耍滑！」
南嘉魚身子未動、卻對著那管事說話：「從今兒起，他不在你這幹了。」
「哈，你可知那老不死的欠了我多少錢……」
話音未落，南嘉魚便直接甩過一錠銀子：「可夠？」
管事一個健步竄出去撿銀子，嘴裡不停喊著「夠夠夠」，似是生怕南嘉魚反悔。
南嘉魚直接攙著目瞪口呆的方伯，離開了藥行。
路上，直起身板來的方伯作勢要拉著南嘉魚回去：「小姐，就算我醫治過您親人，那錢還是超出太多了啊……」
「不礙事。」南嘉魚扶著方伯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只是我不知，方伯三年前不還是回春堂的掌柜兼坐堂大夫嗎？」
「大夫是靠手藝吃飯，怎麼如今倒做起體力活來？您這年紀吃不消的……」
「唉，」方伯擺擺手，「要不是換了東家，何至於此啊！」
南嘉魚看方伯剛做了個「南」的口型，就怏怏地閉上了嘴，「算了，別連累小姐你……」
「是禮部侍郎南懷義的夫人余氏嗎？」南嘉魚一針見血：「她最近倒霉的事，您沒聽說？」
南嘉魚三言兩語就把余氏娘家被貶、余氏自己名聲掃地的現狀給方伯說清楚了。
方伯愣了好一會，旋即一拍大腿，樂得像個老小孩：「報應啊，報應！」
「她當年拿著自家大嫂的產業揮霍，敗壞他人名聲，還淨幹些喪良心的圈錢營生，現在都報應在自己身上了吧！」
沒等南嘉魚問，方伯自己就把余氏乾的那些好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她給回春堂換了藥商，都進些便宜發霉的藥，以次充好，回春堂的信譽被敗得一乾二淨！」
「看著沒什麼人來看病了，她又不知道從哪淘弄些來歹毒的方子賣高價成藥，用虎狼藥給人打胎的、包了蟲卵的藥丸賣給人做減肥丸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作為掌柜攤上官司……」
南嘉魚壓下心中怒火：「那余氏憑什麼就能全身而退？」
「憑什麼，沾她兄嫂的光唄！誰不知道原先的鋪子主人是誰？她把鍋甩給我們這些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鋪子賣出去還能再賺一筆……」
「可原先南懷仁大人的夫人，並不只有藥鋪啊！」
「切，」方伯冷嗤一聲，「如法炮製罷了。胭脂鋪里賣鉛粉，成衣鋪里賣的衣服穿一次就爛，首飾店裡賣攙銅的假貨……」
「余氏不會打理鋪子、又信不過對原先南夫人忠心耿耿的管事，況且本本分分做生意，哪有一次性賣了來錢快……」
「她逮著機會，不得可勁兒造嗎？」
南嘉魚死死地攥緊拳頭——
余氏殺了她們、侵占財產還不知足，甚至還在她和母親死後一個勁地詆毀母親和父親的聲譽！
余氏居心，何其之毒！
南嘉魚平復好心情，對方伯說道：「方伯伯，您對我家有恩，我家對回春堂也有特別的感情，我現在來，就是要重整回春堂的。」
「屆時我買回回春堂，還要請您重新出山。這是聘金——」
南嘉魚將一袋裝有銀錠、碎銀和銀票的錢袋放到方伯手中……
如果方伯早早就棄了回春堂，他又怎會落得現在的境地呢？她不會讓這些忠心耿耿的管事，流淚流汗、又流血的。
「這萬萬使不得啊，而且這也太多了……」方伯拿著那一袋錢，跟燙手山芋一般。
「拿著吧，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我應該做的。」
南嘉魚起身跟方伯告別，她該去找下一個人了。
「唉等等——」方伯急急攔住南嘉魚：「小姐說的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可是小姐沒有告訴我，您姓甚名誰，也不說去哪裡找您，日後小老兒怎麼報答小姐的恩情呢？」
「我叫——」南這個字，在南嘉魚喉嚨里滾了又滾也沒有說出口。
方伯看出她的猶豫：「這樣吧，小老兒家就住在鈴鐺巷最後一家，小姐有需要，可以隨時前來。」
南嘉魚心下感激，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說：「我姓燕……」
京城裡姓燕的人，屈指可數。
南嘉魚想的是，萬萬不能說她姓南的；而且打著燕綏的名義在外行走，說不定會帶來許多便宜。
……
方伯恭恭敬敬地看著南嘉魚走出他的視線，才一臉為難地回想：他怎麼沒印象救過跟燕姓相關的人啊？而且那背影，怎麼越發眼熟卻就是想不起來呢？
罷了，別想了，當真是老了、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