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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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後

  「什麼?」南嘉魚闔上手中的書,眉宇疑惑地擰在一起:「你確定?」

  「奴婢確定。」小丫鬟重重地點點頭:「雖說老爺因為余家爆出的事發了好大的脾氣,也說了許多重話,可最後也只是從夫人院中拂袖離去了;軟禁都沒有,更別說奪管家權了。」

  「哦對了,下午的時候,夫人還找嬤嬤給住在莊子上的大小姐送了一大車東西過去呢!」

  南嘉魚面上閃過瞬間僵硬,緊接著又若無其事給了送消息的小丫鬟一角銀子。

  這不應該啊……

  她的計劃很順利,余氏的名聲在全京城都臭了,莊子上的南伊湄也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

  燕綏那邊動作也很迅捷,被迫毀糧種桑的農民已經「安穩」上京來告御狀,皇商余家已經下獄了;在燕綏的推波助瀾下,倒台也不過是指日可待……

  所以現在的余氏,娘家朝不保夕,丈夫無情無義,理應四面楚歌才是。

  可現在的情狀,余氏不僅好好的,當家夫人的位置坐得也是穩穩噹噹,甚至還能分出餘力去照顧莊子上的南伊湄……

  莫非是因為余氏的背鍋,讓南懷義良心發現?

  這絕無可能。南嘉魚立馬就否了這個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南懷義怎麼可能忽然轉了性子;

  況且如果他真的有情有義,又豈會因為余家倒霉的事和余氏發脾氣……

  所以南懷義應當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余氏手裡,或者是整個南家有什麼離不開余氏的理由——

  南嘉魚手指輕敲了敲桌面:老是這麼試探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借燕綏的力量一用,查查余氏在南家,到底有什麼不可或缺的作用……

  「哦對了二小姐,」拿了銀子的小丫鬟剛要出門,又想起一樁事來,「夫人還喊您和她一起,去參加戶部尚書施大人家小孫子的滿月酒呢!」

  南嘉魚淡淡地嗯了聲,並無明顯情緒波動。

  她記得南伊湄上次舉辦的詩會上,戶部尚書夫人就在受邀之列——

  作為一個都有第三代的當家夫人,她的出現在一眾未出閣的公子小姐里委實有些打眼了……

  小丫鬟目露擔憂:「二小姐,您就不擔心夫人對您不利嗎?」

  ***

  「你就不擔心我對你不利嗎?」

  在去施府的馬車上,余氏瞧著共乘一車、一直在閉目養神的南嘉魚,心中惴惴,終究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南嘉魚眼皮都懶得掀開,照舊不說話——

  不利?這不是肯定的嘛!

  她不是沒有藉口推脫,可後退不是她的風格;

  正好,她也想試試余氏的深淺……

  思及此處,南嘉魚張開雙眼,言笑宴宴:「剛開始,還真是有點擔心呢……」

  余氏剛想找補一番穩住南嘉魚,只見南嘉魚的朱唇一張一合,繼續吐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語:

  「不過夫人名聲都這樣臭了,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出席宴會,我要是在宴會上出了事,夫人更是難辭其咎吧?」

  余氏只覺喉嚨湧上一股腥甜:這賤人絕對是故意這麼說的!

  夫君南懷義一股腦把那些事都推到她頭上,害得她誥命被除、被全京城的人戳脊梁骨,南嘉魚就是在往她的傷口上撒鹽!

  這還沒完,南嘉魚清晰的話語,依舊不顧余氏的意願往她耳朵里鑽:

  「大姐姐深陷被退婚和婚前有孕的醜聞中自顧不暇,又如何能代表南家呢?」

  「想來夫人也覺得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才帶我來的吧?」

  余氏把身下的繡墊抓破了都尚自不知,她咬著牙,不斷地告訴自己——

  這小賤人越輕狂就越容易放鬆警惕,自己就容易得手;屆時不僅能幫娘家起復,還能替伊湄出口惡氣……

  她等著南嘉魚跪在她腳下痛哭流涕的那一天!

  南嘉魚覷著余氏的臉色,從紅轉白再轉到青,馬車也終於停下了。

  南嘉魚先於余氏下車,立即有施家的女眷迎上來,招呼她和余氏裡邊請,並且對南家這「尊卑顛倒」的事視而不見。

  施家若是講禮數的人家,也就不會邀請最近醜聞纏身的南家了。


  他們在京中臭名昭著的程度,和燕綏不相上下。

  如果說燕綏是帝後手中一柄剷除異己的尖刀,那施成默約莫就是帝後手中的一把算盤——專門衡量天下戶賦、內庫盈虧的一把算盤。

  施成默貪慾好淫,府中姬妾無數,只是一個六品小官的時候,就敢色膽包天和皇上親姑姑平陽長公主府中的侍女通姦,被人告發後,差點革職回家永不敘用;

  是當時還做皇子妃的皇后娘娘,發現了施成默在算術方面的天賦,力排眾議保下了他。

  施成默也不負眾望,牛毛繭絲般的陳年帳冊處理起來也是擘肌分理;他處理的帳目,從未出錯。

  所以戶部放在他手裡,帝後是最放心不過的……準確的說,是皇后娘娘最為放心。

  身為皇后心腹,平步青雲的施成默不僅毫不收斂,甚至其好色程度還變本加厲,皇后娘娘也不加以管束……

  忽然,南嘉魚知道余氏打的什麼主意了——

  施成默是皇后眼前的紅人,拿她南嘉魚上趕著去給人家做姬妾,好讓施成默給余家求情,可真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到了施家後面富麗堂皇的明間,南嘉魚果不其然看到的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年輕貌美、地位不高。

  想著攀附權貴,不顧臉面的家族,約莫都來了吧!正經人家對施家都避之不及,怎麼還會出現在這裡呢?

  合著這滿月酒,其實是給施成默選妃來了吧!

  許是覺得這裡的氣氛有些尷尬,施夫人拉著和老鴇無異的諸位貴婦人們,興奮地說著自己的大孫子:

  「你們是不知道,我這個大孫子,絕對是觀音娘娘座下的蓮花童子轉世,是觀音菩薩賜福給我們施家啊!」

  「老大也就年初,觀音菩薩出生日二月十九那天回來過,老大媳婦就懷上了!還在九月十九觀音菩薩成道日那天誕下的麟兒,這豈不就是觀音菩薩賜下的孩子?」

  「而且雖然是七個月早產的孩子,卻壯實得跟小牛犢子似的呢!怎麼能不是菩薩保佑?」

  說完,還拍著另一個瘦長臉的貴婦人的手:「最應該感謝的還是容夫人您啊!要不是你去年臘月里最後一天給送來調理身子的藥,正好讓剛月信完的老大媳婦喝下,她又怎會一舉得男?」

  正說著,施成默捋著花白的鬍子就從男賓那裡過了來,甚至毫不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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