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螃蟹
燕綏看著她的眼神略有些不爽：他對付個落井下石的小人還得想個藉口，委屈的明明是他好不好？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如果我沒記錯，余家這個皇商只是辦點給皇室採買雜料、供應宮廷所需食材的邊緣差事;鹽業、皇莊、軍糧……這些東西他倒是想、可苦於沒有門路和手段，一直染指不到……」
「是啊，」燕綏不以為意地說，「像這種『國家命脈』，咱們的皇后娘娘都是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心裡的……」
「可是我瞧著，那余家明顯是蠢蠢欲動，準備憋著干點大事呢～」南嘉魚循循善誘。
可是燕綏就沒那麼好的耐性了，他打了個哈欠，只說了三個字：「說重點。」
南嘉魚頓時也沒有了讓燕綏自己猜的心思，翻了個白眼：
「余家給皇室供綢緞，不可能不知道絲綢在對西洋的貿易中長期順差，而且絲綢也是余家最大的收入來源；」
「通過余家這個皇商的手一倒賣，賣絲綢的錢就進了內帑而不是國庫，討好了陛下和皇后娘娘；」
「所以余家不管是於私還是於更私，肯定拼了命地想擴大產絲量……」
「荒謬，」燕綏抱胸，一臉不屑，「那蠶也不是黑工，還能一天到晚由著人使喚？」
「如果換個思路呢？比如，養更多的蠶？」南嘉魚定定地回望。
「更扯了，人家桑農也不是傻子，自然會將自己能賺到的錢最大化；盤子統共就那麼大，還能毀糧田種嗎——」
燕綏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向南嘉魚的眼瞳也不由得縮了縮。
緊接著南嘉魚就說出了那個看似絕無可能的事實：
「沒錯，余家就是膽大包天，他們在蘇南不知道和哪個官員勾結，強迫百姓將稻田改為桑田，不顧國計民生，只為了產出更多的絲綢！」
「蠢貨，他們難道不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燕綏明顯起了怒氣：
「現在正是晚稻收割的時候，桑也不可能隔一晚上就能換錢，現在改讓百姓喝西北風嗎？」
「不對，這都只是你的猜測罷了！」她的話，不免太過令人驚異。
可仔細一想，她一個不受寵的閨閣小姐，又是哪裡知道這麼多事情？
……
「我也希望是假的。」南嘉魚目光沉穩如水：
「可餘子冉曾說，『我特地把前幾日收上來的螃蟹拿來了，以後，可是想吃都吃不到咯』……」
「我在宴上看過，這是蘇南獨有的金爪蟹，當地百姓為了多個生計多換點錢，一般都會在稻田裡一併養著螃蟹。」
「況且蘇南紡織業發達，余家沒有理由不選在蘇南。」
燕綏朝她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光憑一隻螃蟹就可以猜出這一切？」
「是」，南嘉魚點頭：「就光憑一隻螃蟹。」
燕綏看向南嘉魚的眼神中，帶上了兩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欽佩——
此女多智近妖、胸有丘壑，還有著一副觀之可親的相貌，當得起「秀外慧中」四字……
「哎，您去哪？」南嘉魚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燕綏利落地一個翻身從窗戶遁走，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去證實你所說的！」
「可我的事……」
「你放心，本指揮使都記下了。」燕綏探過頭，對南嘉魚粲然一笑：「本指揮使答應的事，便絕不會食言！」
燕綏的笑不免太過招人，南嘉魚被他的笑意一晃，不覺瞬間恍惚，也就沒有多問。
可沒過幾日聽到燕綏的所作所為時，南嘉魚直接滿頭黑線：
燕綏就是這麼辦事的嗎？未免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起因是南家的一個下人，在賭場輸了錢用古董抵債，人家當即就扣了他、說他偷盜要把他拿去送官；那下人抵死不認，說那是主家所贈；賭場老闆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那古董是御賜之物，而南侍郎並未收到過賞賜，這古董是從何而來的呢？那下人說是已故的南懷仁大人的遺物。
唔，這就說得過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南懷仁大人的這些物件就算不陪葬，也得好好存放著吧，怎麼偏偏就能被一個下人隨隨便便偷出來呢？那賭場老闆深覺有鬼，一番「盤問」之下，那下人便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說了——
原來南懷仁及其妻女的遺物，早就被南懷義和其家眷所侵占！
有的當，有的賣，過了時的首飾重新打；
但南懷仁大人為官清廉，金銀細軟不多，多的是古籍、孤本這些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東西，也隨手被弟弟一家給拿來當人情送禮。
弟弟一家三口出入庫房之頻繁，堪比老鼠光顧米倉。存放南懷仁大人一家人遺物的庫房，也不是時常落鎖，自然東西就好偷些。
若非御賜之物不好出手，也早被南懷義給賣了、送了，也不用今日被下人盜竊、得以真相大白了……
那下人說出真相，全場譁然！
見過吃絕戶的，還沒見過這種往死里吃絕戶的！
那賭場是什麼地方？消息豈不就跟長了腿一樣？
不過半日的功夫，消息便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南懷義吃絕戶的細節都被扒出。
比如從未去過南方的南夫人，怎麼會拿出一整幅價值連城的粵繡去給公主娘娘祝壽？禮部右侍郎明明比南懷義才能出眾得多，為何在上峰面前總被壓一頭？更遑論南伊湄那日舉辦詩會、最後卻親口承認抄襲以前堂姐的事……
南嘉魚覺得，她有必要去驗收一下成果了。
於是南嘉魚心情極好、悠哉游哉地踱步到大廳外間，果不其然聽到裡頭男人的咒罵和女人的哭叫摻雜在一處。
聽著是吵鬧了些，但在南嘉魚耳中，卻勝於任何管弦和鳴……
南嘉魚捂住嘴，沒忍住撲哧一笑：
用「單方治大病，草先生氣死名醫」來形容燕綏真是恰如其分啊~
方法雖粗暴，管用不就好？別說……還真挺過癮的！
大廳內的咒罵仍在繼續：
「簡直沒有一日省心，你們娘倆是想氣死我嗎？」南懷義背著雙手，焦急地在原地走來走去。
「你——」南懷義指著南伊湄：「要不是你要搞什麼詩會，會接連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還有你——」南懷義狠狠地給了髮妻一個巴掌：「要不是你貪心不足，恨不得搬空大哥家的一切、甚至連個下人都管不好，會發生今日的醜事嗎？」
「你趕緊把那個孽障給我塞回肚子裡，今天不打死你倆，都難消我心頭之恨！」
南伊湄梗著脖子：「爹憑什麼這麼說我和娘？不過是你自己上樑不正下樑歪罷了；要說用南懷仁的東西，爹你才是獨一份……啊！」
盛怒之下的南懷義直接狠狠踹了南伊湄心口一腳，南伊湄當即昏死過去！整個大廳霎時亂作一團！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如果我沒記錯，余家這個皇商只是辦點給皇室採買雜料、供應宮廷所需食材的邊緣差事;鹽業、皇莊、軍糧……這些東西他倒是想、可苦於沒有門路和手段，一直染指不到……」
「是啊，」燕綏不以為意地說，「像這種『國家命脈』，咱們的皇后娘娘都是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心裡的……」
「可是我瞧著，那余家明顯是蠢蠢欲動，準備憋著干點大事呢～」南嘉魚循循善誘。
可是燕綏就沒那麼好的耐性了，他打了個哈欠，只說了三個字：「說重點。」
南嘉魚頓時也沒有了讓燕綏自己猜的心思，翻了個白眼：
「余家給皇室供綢緞，不可能不知道絲綢在對西洋的貿易中長期順差，而且絲綢也是余家最大的收入來源；」
「通過余家這個皇商的手一倒賣，賣絲綢的錢就進了內帑而不是國庫，討好了陛下和皇后娘娘；」
「所以余家不管是於私還是於更私，肯定拼了命地想擴大產絲量……」
「荒謬，」燕綏抱胸，一臉不屑，「那蠶也不是黑工，還能一天到晚由著人使喚？」
「如果換個思路呢？比如，養更多的蠶？」南嘉魚定定地回望。
「更扯了，人家桑農也不是傻子，自然會將自己能賺到的錢最大化；盤子統共就那麼大，還能毀糧田種嗎——」
燕綏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向南嘉魚的眼瞳也不由得縮了縮。
緊接著南嘉魚就說出了那個看似絕無可能的事實：
「沒錯，余家就是膽大包天，他們在蘇南不知道和哪個官員勾結，強迫百姓將稻田改為桑田，不顧國計民生，只為了產出更多的絲綢！」
「蠢貨，他們難道不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燕綏明顯起了怒氣：
「現在正是晚稻收割的時候，桑也不可能隔一晚上就能換錢，現在改讓百姓喝西北風嗎？」
「不對，這都只是你的猜測罷了！」她的話，不免太過令人驚異。
可仔細一想，她一個不受寵的閨閣小姐，又是哪裡知道這麼多事情？
……
「我也希望是假的。」南嘉魚目光沉穩如水：
「可餘子冉曾說，『我特地把前幾日收上來的螃蟹拿來了，以後，可是想吃都吃不到咯』……」
「我在宴上看過，這是蘇南獨有的金爪蟹，當地百姓為了多個生計多換點錢，一般都會在稻田裡一併養著螃蟹。」
「況且蘇南紡織業發達，余家沒有理由不選在蘇南。」
燕綏朝她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光憑一隻螃蟹就可以猜出這一切？」
「是」，南嘉魚點頭：「就光憑一隻螃蟹。」
燕綏看向南嘉魚的眼神中，帶上了兩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欽佩——
此女多智近妖、胸有丘壑，還有著一副觀之可親的相貌，當得起「秀外慧中」四字……
「哎，您去哪？」南嘉魚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燕綏利落地一個翻身從窗戶遁走，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去證實你所說的！」
「可我的事……」
「你放心，本指揮使都記下了。」燕綏探過頭，對南嘉魚粲然一笑：「本指揮使答應的事，便絕不會食言！」
燕綏的笑不免太過招人，南嘉魚被他的笑意一晃，不覺瞬間恍惚，也就沒有多問。
可沒過幾日聽到燕綏的所作所為時，南嘉魚直接滿頭黑線：
燕綏就是這麼辦事的嗎？未免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起因是南家的一個下人，在賭場輸了錢用古董抵債，人家當即就扣了他、說他偷盜要把他拿去送官；那下人抵死不認，說那是主家所贈；賭場老闆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那古董是御賜之物，而南侍郎並未收到過賞賜，這古董是從何而來的呢？那下人說是已故的南懷仁大人的遺物。
唔，這就說得過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南懷仁大人的這些物件就算不陪葬，也得好好存放著吧，怎麼偏偏就能被一個下人隨隨便便偷出來呢？那賭場老闆深覺有鬼，一番「盤問」之下，那下人便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說了——
原來南懷仁及其妻女的遺物，早就被南懷義和其家眷所侵占！
有的當，有的賣，過了時的首飾重新打；
但南懷仁大人為官清廉，金銀細軟不多，多的是古籍、孤本這些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東西，也隨手被弟弟一家給拿來當人情送禮。
弟弟一家三口出入庫房之頻繁，堪比老鼠光顧米倉。存放南懷仁大人一家人遺物的庫房，也不是時常落鎖，自然東西就好偷些。
若非御賜之物不好出手，也早被南懷義給賣了、送了，也不用今日被下人盜竊、得以真相大白了……
那下人說出真相，全場譁然！
見過吃絕戶的，還沒見過這種往死里吃絕戶的！
那賭場是什麼地方？消息豈不就跟長了腿一樣？
不過半日的功夫，消息便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南懷義吃絕戶的細節都被扒出。
比如從未去過南方的南夫人，怎麼會拿出一整幅價值連城的粵繡去給公主娘娘祝壽？禮部右侍郎明明比南懷義才能出眾得多，為何在上峰面前總被壓一頭？更遑論南伊湄那日舉辦詩會、最後卻親口承認抄襲以前堂姐的事……
南嘉魚覺得，她有必要去驗收一下成果了。
於是南嘉魚心情極好、悠哉游哉地踱步到大廳外間，果不其然聽到裡頭男人的咒罵和女人的哭叫摻雜在一處。
聽著是吵鬧了些，但在南嘉魚耳中，卻勝於任何管弦和鳴……
南嘉魚捂住嘴，沒忍住撲哧一笑：
用「單方治大病，草先生氣死名醫」來形容燕綏真是恰如其分啊~
方法雖粗暴，管用不就好？別說……還真挺過癮的！
大廳內的咒罵仍在繼續：
「簡直沒有一日省心，你們娘倆是想氣死我嗎？」南懷義背著雙手，焦急地在原地走來走去。
「你——」南懷義指著南伊湄：「要不是你要搞什麼詩會，會接連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還有你——」南懷義狠狠地給了髮妻一個巴掌：「要不是你貪心不足，恨不得搬空大哥家的一切、甚至連個下人都管不好，會發生今日的醜事嗎？」
「你趕緊把那個孽障給我塞回肚子裡，今天不打死你倆，都難消我心頭之恨！」
南伊湄梗著脖子：「爹憑什麼這麼說我和娘？不過是你自己上樑不正下樑歪罷了；要說用南懷仁的東西，爹你才是獨一份……啊！」
盛怒之下的南懷義直接狠狠踹了南伊湄心口一腳，南伊湄當即昏死過去！整個大廳霎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