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胸狹隘和小肚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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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嘉魚跟隨南伊湄來到後頭的庫房,裡頭各式各樣的箱籠和架子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可南伊湄看都沒看,直接掀開層層厚棉布帘子,往最角落的地方跑去。

  余氏緊隨其後:「湄兒,那裡又冷又潮,還有老鼠,你去那幹嘛啊!」

  是啊。南嘉魚狐疑:照南伊湄這輕狂張揚的性子,撒潑也合該去更熱鬧的地方、拉上幾十個丫鬟小廝泄憤才是,怎麼……

  她轉了個方向,從另一頭的架子縫隙,看看南伊湄究竟要做什麼——

  「叫你陰魂不散,看你還能張狂到幾時!」南伊湄一腳踹倒一個箱籠,手上瘋狂地開始撕扯。

  那上面不僅有紙質的書本或者字畫,還有諸如荷包、香扇、絡子之類的玩意兒。

  南嘉魚遠遠瞧著封面,是一篇她前世所寫的讀書感悟,字跡仍稍顯稚嫩,而地上的荷包還有著蹩腳的針線。

  原來都是她前世不用、母親帶她上京時硬要帶上的雜物。

  南嘉魚只覺好笑:以為南伊湄有多大能耐,結果只能拿這些舊東西泄憤了?

  南嘉魚繞過書架,踩著一地的碎屑來到南伊湄面前,淺笑吟吟;而南伊湄卻一臉如臨大敵地不自覺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來這裡?你要幹嘛!」

  「只是覺得好笑而已。從來只聽說過『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匹夫一怒,血濺三尺』;今日,倒是見識到什麼是庸夫之怒——免冠徒跣、以頭搶地,古人真是誠不欺我啊~」

  此時的南伊湄披頭散髮、衣冠不整,和個瘋婦又有什麼兩樣?

  南伊湄頓時面色漲紅:「我撕我的東西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南嘉魚無所謂地聳聳肩:「別謊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這麼點東西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完姐姐做『才女』的一生,姐姐還是省著點撕吧!免得日後想用,都、沒、了。」

  南伊湄頓時像被雷劈一般,許久沒有動作。

  余氏衝過來,一把推開南嘉魚,將南伊湄攬在懷中,一邊勸說一邊帶走:

  「湄兒,別聽那狐媚子瞎說,況且你和些死人的死物生什麼氣啊!他們不過都是些墊腳石,不值一提的玩意罷了!」

  話音逐漸遠去……

  「你忘了嗎?南懷仁那個挨千刀的,他收集的孤本現在不都用在了你父親和同僚的交往上?之前老是壓我一頭的那淫婦,不也正是憑著她的菜譜和繡品,才讓娘在貴婦們中的交往如魚得水?」

  最後一句還壓低了聲音:「咱娘倆合力弄死了南瑜,以後就算是做鬼,她看見你都得發怵,只有她低你一頭的份;」

  「所以甭管東西怎麼來的,現在是攥在你手裡的、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們死了,也都得不得安生!」

  南嘉魚僅聽到些隻言片語,心臟宛如被狠狠攥住一般,疼得她無法呼吸。

  緊接著南嘉魚原先腦海中的記憶,宛如海浪般打來——

  南懷義為討好上峰,將父親為母親收集而來的周昉的《內人雙陸圖》,通過一個門子送給了尚書正得寵的小妾,小妾的枕邊風成功將南懷義送上侍郎的位置。

  余氏礙於商戶女的身份,在誥命上一直止步不前,有一次皇后娘娘胃口不佳什麼都吃不下,是從小到大就沒有出過北地的余氏,向膳房獻出一道「椰汁冰糖燕窩」配方;

  那是母親的拿手好菜;

  皇后娘娘吃的胃口大開,余氏才得以獲封三品淑人的誥命。

  父親和當代棋藝大家打賭,對弈三局勝一,樂呵呵地捧回來一本說要當傳家寶的孤本棋譜,後來卻被南伊湄打馬吊給隨手輸出去,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著:「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留著也是占地方」……

  這還都是她記憶中有的,那她看不見的時候呢?

  是不是他們無恥的一家三口,將父親母親視若珍寶的東西,不用時便放在這陽光都看不見的陰暗潮濕的角落,有用時便隨時可以拿出去換取金錢、地位、權勢?

  即使明珠蒙塵,落到什麼太監、奸賊、妾室、賭徒的手裡都在所不惜,只為能榨出死者的最後一點價值?

  這叫她焉能不恨!

  南嘉魚一點點掃視著面前散落的「遺物」……她很快會讓她們知道,什麼叫「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

  燕綏晚上翻窗進入南嘉魚的烝然院時,燈下那個纖瘦的身影正在奮筆疾書。


  燕綏感受到屋中的冷意,沒好氣地說了句:「你可別告訴我,你用信物聯繫我,就是為了告南家當家主母的刁狀……」

  「余氏不會給我送什麼好碳,我自己也得時刻謹記臥薪嘗膽的道理。」

  南嘉魚寫完最後一筆,朝著手心哈了口氣。

  她常年隨父親居住在溫暖的南方任上,當然怕冷;可她更怕的,是被破滅的希望、枯竭的生命和可恥的生活所吞噬。

  所以,她絕不能回頭。

  燕綏拿起那摞紙,先是抬眼頗為讚賞地看了南嘉魚一眼——

  鐵畫銀鉤、游雲驚龍……好字!

  翻動了幾下後冷嗤了一聲:「這不還是告刁狀?挺記仇的啊!詩會你不是當即把仇報了,還要借刀殺人?」

  詩會上的事他也知道了?看來他最近挺閒的啊。南嘉魚心思。

  「不過,本指揮使可沒興趣做你手中的刀。」

  見燕綏抽身便走,南嘉魚連忙說道,「如果我說,我這裡有燕大人想要的情報呢?」

  燕綏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和南嘉魚第一次喊住他的情形似曾相識。

  她似乎總有手段,達成心中所想。當真是狡詐如狐……

  燕綏想起那一摞紙上寫下的「證據」,低聲喑啞一笑。而且還心胸狹隘,當真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燕綏轉過身、雙臂環胸:「說說吧,要是虛張聲勢,我可絕不姑息。」

  南嘉魚自信滿滿的開口:「皇商余氏一族,可有開罪過大人?」

  這個余,自然是余氏的娘家。

  燕綏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略一思索:「確實有一件事……去年三月,余大梁酒後無德,喊了句『燕綏算什麼東西』,被我聽見了。」

  說完無所謂地聳聳肩,「當然算是開罪過了。」

  南嘉魚直接都被氣笑了:這個小肚雞腸的小人,是怎麼好意思說她告刁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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