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此劍名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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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澈立於紅蓮之上,衣袍翻飛,傷口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霧,很快就癒合,眼中儘是癲狂的笑意。

  「劍尊大人,何必再做無謂掙扎?」他抬手一揮,整座鏡花城的水霧驟然凝結,化作無數面水鏡,將烏竹眠團團圍住:「在我的陣中,你永遠都斬不到真實,永遠都碰不到我。」

  烏竹眠不語,手中斷劍低垂,劍尖滴落的血珠墜地無聲,她緩緩抬眸,眼底猩紅未褪,卻已凝成一片刺骨的寒:「我不需要找到你,我只需要……」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驟然消失。

  「斬開這整座城!」

  「轟!!!」

  最後一句話與巨響一起炸開,斷劍金光暴漲,烏竹眠的身影如驚雷般貫穿層層水鏡,劍氣所過之處,鏡面寸寸崩裂。

  水月澈瞳孔一縮,急速後撤,可烏竹眠的劍比他更快,一道血線自他肩頭飆出,他悶哼一聲,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傷口,忽然低笑起來:「有意思……斷劍也能傷我?」

  他指尖撫過傷口,黑霧涌動間,皮肉竟再次迅速癒合:「可惜,在這裡,我是不死的。」

  烏竹眠冷笑一聲:「那就再試試。」

  她再次欺身而上,斷劍如虹,每一擊都帶著摧山斷海之勢,水月澈揮袖格擋,黑霧與金光相撞,爆出刺目的火花。

  兩人身影交錯,劍光與咒術在鏡花城中肆虐,所過之處,樓閣傾塌,地裂天崩。

  「劍尊大人,不如乖乖做我的新娘。」血霧瀰漫的祭壇之上,水月澈緩緩抬手,指尖撫過自己那張與謝琢光七分相似的臉,低笑的嗓音輕柔如蠱惑:「你看,我與他,又有何不同?」

  烏竹眠的劍尖微微一頓。

  那張臉,眉峰如劍,眼尾微揚,連唇角的弧度都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水月澈眼下的那道血痕,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而謝琢光的眼周的紅色花紋則好似刺青。

  「留下來吧。」水月澈向前一步,袖中紅綢如活物般纏繞上烏竹眠的手腕:「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

  紅綢觸碰到肌膚的剎那,烏竹眠忽然笑了:「你配嗎?」

  她劍鋒一挑,紅綢寸斷,水月澈瞳孔驟縮,還未反應,咽喉已被冰冷的劍尖抵住。

  「你連他的影子都不如。」烏竹眠的聲音比劍更冷:「謝琢光笑時眼中有光,而你……」

  她手腕微動,劍刃向前半寸,血珠滲出:「只有腐爛的欲望。」

  水月澈的表情驟然扭曲。

  「你以為我在乎?!」他猛地撕開衣襟,心口處赫然空空如也,縈繞著一團黑氣:「千年了!我剜心刻骨留住這張臉,就是為了今天!」

  黑霧爆開,整座祭壇開始坍塌。

  烏竹眠被氣浪掀退數步,卻見水月澈懸浮空中,面容在光影交錯間竟真的與謝琢光完全重疊,甚至連聲音都一模一樣:「現在,我與他還有區別嗎?」

  黑霧與金光炸開的瞬間,烏竹眠突然閉眼,再睜眼時,眸中猩紅盡褪,只剩一片澄明:「你永遠不會像他,謝琢光從來不會站在我身後,他永遠,只會想擋在我前面。」

  斷劍光華大盛,那張假面如陶釉般片片剝落,露出水月澈原本猙獰的臉。

  烏竹眠劍鋒一轉,反手一劍直刺水月澈心口,卻見他身形驟然虛化,劍鋒穿透的竟是一面水鏡。

  「鏡花水月,虛實難辨。」水月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含著一點得意:「你永遠傷不到我。」

  烏竹眠收劍而立,忽然閉目。

  水月澈一怔,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她唇角微勾,斷劍脫手而出,如流星般刺向虛空某處:「找到你了。」

  「噗嗤!」

  劍鋒入肉的悶響傳來,水月澈的身影從虛無中跌出,胸口被斷劍貫穿,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劍:「怎麼可能……」

  烏竹眠緩步走近,染血的手指握住劍柄,狠狠一擰,冷聲道:「幻術再真,也掩不住你的殺意,這一劍,是送你的。」

  水月澈嘴角溢出血沫,獰笑出聲:「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猛地抓住烏竹眠的手腕,腳下祭壇驟然亮起刺目血光,咆哮道:「紅蓮祭——啟!」

  整座鏡花城開始崩塌,無數冤魂自地底湧出,天空中的血蓮徹底綻放,一道漆黑的光柱自蓮心傾瀉而下,直衝烏竹眠而來。


  與此同時,陣外。

  宿訣一腳踏碎地面,神紋和魔紋同時自脖頸蔓延至臉頰,交錯如面具,瞳孔鎖定鏡花城上空的血蓮大陣。

  「媽的,這破陣真礙眼!」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猛地拔出閻羅劍,狂暴的魔氣如火山噴發,化作一道漆黑光柱直衝天際:「給老子——破!」

  魔氣與血蓮相撞,陣法劇烈震顫,裂開一道縫隙。

  「就是現在!」李小樓縱身躍起,手中符籙如雪片般飛出,數十道紫雷自雲層劈落,精準轟在陣法裂縫處,血蓮大陣的金光頓時黯淡三分。

  師青陽一劍如龍,一記橫掃逼退湧來的屍鬼,轉頭吼道:「九冬!」

  「來了!」師九冬咬破指尖,在家傳的羅盤上畫出血符:「乾坤借法,地脈聽令起!」

  地面突然隆起,無數土石凝聚成巨手,狠狠拍向城牆,磚石飛濺中,師青陽如離弦之箭沖入缺口,劍尖直指祭壇方向:「劍尊大人!我們來了!」

  烏竹眠正被水月澈的幻影纏鬥,忽聽身後破空聲襲來,她頭也不回地側身,一道劍光擦著她髮絲掠過,將偷襲的屍鬼釘死在牆上。

  「專心對付他。」師青陽旋身收槍,朝她咧嘴一笑:「雜魚交給我們!」

  宿訣的身影如隕石般砸進戰場,魔氣震飛方圓十丈的敵人,他甩了甩手腕,沖烏竹眠挑眉,故意調侃道:「小竹子,你這劍尊當得不行啊,還得我們救場?」

  烏竹眠嘴角微揚,斷劍金光再漲:「少廢話,拆了祭壇。」

  誰都沒有注意到,且慢的金光與霜策劍的銀芒正在地上交織,斷刃處竟生出細密的金色絲線,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點一點……向彼此靠近。

  下一瞬間,一道通天劍鳴憑空炸開。

  兩截斷劍終於相觸,金光與銀芒轟然交融,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整座鏡花城為之震顫,血蓮大陣的屏障寸寸崩裂。

  天地驟暗,風雲倒卷。

  所有人都被氣浪掀退數步,抬手遮住刺目的光芒,待烏竹眠再度睜眼時,她手中的斷劍,終於現出了它原本的模樣。

  劍長三尺七寸,通體如霜雪凝鑄,卻又在光下流轉著混沌未開的灰濛之氣,劍脊之上,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自劍格貫穿至劍尖,似活物般微微搏動,仿佛封印著某種遠古凶獸。

  劍格處陰陽雙魚首尾相銜,左半金光灼目如大日,右半銀華清冷似寒月,雙魚眼窩各嵌一顆玄珠,左珠內里似有岩漿翻湧,右珠中卻封著一縷永凍的冰魄。

  最駭人的是劍鋒,明明未動,卻讓方圓百丈的空氣自發避讓,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地帶,偶爾泄出的一絲劍氣划過地面,青石便無聲無息化為齏粉,斷面光滑如鏡。

  「這就是……」宿訣的魔瞳劇烈收縮,本能地後退半步:「上古斬過神魔的太虛劍?」

  劍身微震,一聲劍鳴盪開。

  不同於尋常寶劍的清越,這聲音像是從洪荒時代穿越而來,初聽如震人心魄的鐘聲,細品又似萬千神魔慟哭,最後竟化作龍吟般的天地共鳴。

  鏡花城殘存的建築在這聲劍鳴中轟然崩塌,不是被摧毀,而是如同被某種至高法則直接抹去了「存在」的概念。

  水月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倒映著那柄懸浮在烏竹眠掌心的古劍——太虛。

  劍身不過三尺七寸,卻仿佛承載著整個洪荒的重量,霜雪般的劍刃上流轉著混沌之氣,每一次細微的震顫,都讓四周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好似連天地法則都在其面前戰慄。

  「不……不可能……」

  水月澈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得可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痙攣,方才還遊刃有餘的姿態蕩然無存。

  他的耳膜因為劍鳴而滲出血絲,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太虛明明已經碎了……」水月澈的聲音開始發抖:「當年他明明寧可自毀也不願……」

  烏竹眠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手,太虛劍隨之調轉劍鋒,直指水月澈眉心。

  就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水月澈如遭雷擊。

  他的雙腿突然失去力氣,「咚」的一聲跪倒在地,這不是臣服,而是純粹的、本能的恐懼,就像羚羊見到獅王,兔子遇見蒼鷹,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生存本能發出的警告。


  「住手!」水月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現在的你根本不知道太虛劍意味著什麼!」

  劍鋒向前遞了一寸。

  水月澈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所有話語都哽在喉間,他的眼睛瞪大到極限,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滾落。

  這一刻,這位謀劃千年的鏡花城主,終於露出了最真實的恐懼,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看到了。

  在太虛劍的劍身上,那道血線正在緩緩蠕動,仿佛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甦醒,而劍格處的陰陽雙魚,左眼赤紅如血,右眼森寒如冰,正死死「盯」著他。

  「不……不要喚醒它……」

  水月澈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狼狽地用手撐地向後挪動,完全忘記了形象,忘記了計劃,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我這就解開大陣……放過我,看在、看在我這張臉的份上……」

  劍光暴漲。

  水月澈的求饒戛然而止,在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烏竹眠冷漠的眼神,而是太虛劍身上,那道突然睜開的血線。

  一隻血色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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